周庭安视线眯起——
没有任何过渡的变冷,变得危险起来.........
是陈染的字迹,刻了简短一行:
【愿周庭安先生余生顺遂安好,美满珍重,至此作别,再无相见。】
下边刚刚汇报工作的那位高管一连在旁边喊了三声周总,都没有应他。
“周总?”
再喊,对上的是周庭安那双已经冷进谷底一般的眼睛,料峭寒风一样,吓得人立马禁了声。
只见周庭安将原本手边的青瓷茶杯用力在桌上闷声一放,看着人一字一句道:“既然做不好,那就干脆腾位置。”
青瓷茶盏从杯臂处直接断成了两截,咣当的散在了那,染着血迹,里边剩余的半杯茶水撒了出来,污脏了桌面。
一股强烈的疼刺在掌心。
立在一边的秘书连忙去收整桌面。
周庭安喉咙口涌上一阵腥涩,说完手不受控的抖着冲那秘书挥了挥,气息接不上般的说:“让他们先散会吧!”
说完有点踉跄的起身,椅子划了很长的一道擦地音,直接往门口走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会议中止的真实原因。
刚汇报工作的那位高管更是战战兢兢,以为是因为自己。
柴齐从另一边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周庭安手掌心渗着血,睁大眼跟上去提醒:“周总,周总您的手——”
周庭安冷看了他一眼,满脸阴翳,一身硬骨,瞬间枯槁了似的,没理会他口中的话,直接吩咐:“把陈染工作资料给我背调一份过来!”
他不明白,她是该有多恨他,要她用这种刀剜人心的方式,把这么绝情的字,刻在送给他的生辰礼物上面。
两年的日子不是流星过隙,眨眼之间,多少温存历历在目,为何偏偏就捂不热她的那颗心。
一句轻飘飘的话,说散,面儿都不照,这就跟他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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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安下楼,手机打了几通她电话,都是关机,之后拉开车门上了车,一个启动按钮生生按了几次才能行,过东院大门时候,险些撞上旁边的墙面。
守门的警卫看情况担心的问了句:“周总,要不我喊一下邓丘过来开吧。”
车子很快驶出,没人应他声。
那警卫只好连忙进了守卫亭内,找出手机给邓丘打电话。
周庭安起先去的是她租住的那间公寓,到的时候,吕依特意请了一天假,新来的同事也是新的合租室友在帮她一起搬东西。
她们新找了一处公寓,地理位置上,距离吕依的公司会更近些。
至于这里。
这里就不再租了。
毕竟陈染出国不是一时半会儿会回来的,吕依觉得一个人住太孤单不说,她晚上也的确怕黑,也害怕一个人住。
于是就找了新的舍友,是刚来不久的同事,刚毕业没多久,起先在北城的亲戚那对付了一段时间,也是一直在找房子租房子,刚巧找好了住处,不过也是需要一个人合租来减轻租房负担,平日里两人在单位关系还不错,一合计,就商量确定了一起住。
门开着,吕依拎着东西正准备下去,看到从电梯里下来的周庭安先是吓了一跳,手里拎着的一个装东西的方便袋立马就掉了。
她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他,但是偶尔在楼下过来接陈染或者送陈染回来的时候,她在楼上往下看见过的。所以认出来周庭安很容易,况且,他那么惹眼,本身也很容易识别。
紧接着就按照陈染和她交待好的,招呼人寒暄了声:“周先生,您是来找染染的吗?她单位外派她出外工作了,所以......以后不会在这里住了。”
吕依也注意到了他染了血色的左手,虽然不知道怎么伤的,但看上去明显情况不太好,心里也跟着不免愈发紧张起来。
正说着,门内探出来一个陌生的女生面孔,齐肩的头发,戴了副眼镜,学生气挺重,看到来人贵气逼人,生人勿近,不免心怯的小声问了句吕依:“小吕,这谁啊?”
好帅,但看上去脸色又好难看啊。
还有这过于强烈的压迫感,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把这里给拆了的样子。
吕依缄口不言,只不着痕迹小动静的冲同事小女生摇了摇头,悄悄后边拉扯了下她衣角,让她不要问的意思。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周庭安声音是彻底沉寂后的万年冰,带着一丝风雨婆娑般的平静,立在那,步梯口的窗户开着,风吹在他冷峻的脸上,一双眼睛隐隐泛着一丝不容被人觉察的猩红,却又像水晶玻璃一样闪动着细细又零散的光,犹如下一刻,他就会当场碎掉。
吕依从前只帮陈染接过一次他的电话,还是陈染误拿了她手机出去的那次,除此之外,也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对面的同周庭安交谈。
也终于体会了一把陈染为何通常会在她面前,对周庭安缄口不言的原因,压迫感太强了,让人直抬不起头不敢去看他的那种。吕依莫名感觉口齿都要不太清了,感叹,人还是不能比的,这么比起来,陈染比她适合当记者多了。心里素质也是真的强。
单她这会儿被周庭安问了两句话,吕依觉得自己怕不是就要紧张的腿抖了。
“她、她还说,因、因为工作任务来的紧急,还有工作性质的原因,没办法同您当面说这件事,也请您见谅。还让我替她保存一些东西,说,如果您过来了,让我把这些东西务必转交给您。”吕依这么一番话,早就开始琢磨了,但是此刻说出来,还是难免听上去磕磕绊绊。
陈染说了,让她好好跟他说就好。
不用紧张。
毕竟不是冲她。
可吕依心想,哪里会不紧张。
她紧张的要命。
紧张的同时,她还挺佩服陈染的,居然能跟这样的人,谈恋爱周旋了那么久。
“什么东西?”周庭安沉音追问。
吕依颤巍巍的往里边陈染曾住的那个房间指了指,“在,在里边放着呢。”
周庭安直接抬脚进屋,几步进了陈染曾经的那间卧室。
如今却是,人走屋空,东西被她收拾的一干二净,单单桌子上放着一个仔细封上口的箱子,周庭安不用拆开看,就知道里边装的会是什么。
怪不得近些天,他给买的,她身上戴的不管是首饰,还是什么别的,只要戴去了他住处,就会留在那,还有手表,包,衣服,等等各种。
他当时没多上心,以为是她为了方便拿取,毕竟她租住的这里到底空间有限,放不了太多物件,再加上近一段时间集团事务的缠身,就没思虑别的,但是如今想起来,竟都是有迹可循。
她这公寓里,多半也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东西了。
够狠的,陈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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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贵重的,在这里的东西,陈染确实在三个月间,一点一点的都带去了他住处那。
毕竟她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周庭安也给她有单独的衣帽间,里边放的都是她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她把东西放在那,也没什么违和感。
剩下在公寓里的,其实就只是一些零碎细小的,关于两人的一些痕迹。逛街抑或是一起吃饭,顺手买的小玩意儿,小东西,甚至于一把雨伞,一条围巾,一管药膏之类的东西。
周庭安扫过一眼那箱子,就没再看,单单看了一圈她曾经执意要住,不愿意搬的这间屋子,如今倒是丢下的爽快。
吕依小心翼翼往里探头看的时候,只看见周庭安也没有要拿东西的样子,只是立在陈染桌边的那个窗户跟前往下看。
看了好一会儿。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立在那,背影如枯木枝干一样。
之后周庭安走出来,在吕依跟前停了停脚,只说:“她让你帮她收着,你就帮她一直收着,一直等到她回来问你取就行。”
说完周庭安就走了。
“......”吕依则是想着,她其实也不知道陈染什么时候回来,陈染压根没跟她说具体时间,但觉得这种外派,起码也要一年的吧?
周庭安走后,吕依过去窗户口,扒着窗户又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人开车真的离开了,方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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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周家老宅。
周老爷子周康平喝了口茶,听着旁边人说完一通,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柴齐说周总手受伤了,青瓷茶盏破裂割伤的,挺深挺严重的口子,一直流着血,也不让包扎。”
“怎么个事儿?”周老爷子皱眉。
接着来人又将知道的一些事情原委说了说,周老爷子哼了声,脸色铁青道:“真是昏了头了他,自己身体都不顾了!”
顾琴韵刚好过来给老爷子送自己手做的茶点,她平日里一点小爱好,此刻端着盘子在门口听个正着,走进来将茶点放在桌面,拉着人数落:“他不包扎,你们就不管了?就不能劝一劝啊?”
来人苦着一张脸。
周康平用竹拐戳了下地面:“下边那些个在他面前怕是都要吓死了,谁敢啊?还是你赶紧去吧!”
“也是奇怪,那小姑娘不是一直在他身边好好的,怎么说走倒是自己就走了,也不吭一声的,哪有这么个先斩后奏的。”顾琴韵收拾捞过披肩和手包,嘴里嘀咕了声。
“走了也算拎得清!”周康平吧嗒了一口烟,“总归庭安接下来要定陈家那丫头,断是迟早的事情。陈家再不济,对他也多有助益,他毕竟是个有野心的,什么都抵不过权势。这点若是看不透彻,他就真的是被迷了眼了。”
“那爸,我去看看他。”顾琴韵着急忙慌的往外赶。
周康平抬了抬手,“去吧,快去吧。”
说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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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琴韵辗转问了柴齐,知道人已经回了别墅了。
院子里停着那辆跟了他十来年的迈巴赫,邓丘一脸可惜的在擦着车子。
顾琴韵走近才看清那车子如今模样,车头那处邓丘正细细擦拭的位置,坑坑点点的,显然是磕碰在了哪儿。
邓丘看到了前来的顾琴韵,忙喊了声:“周夫人,您来了。”
“怎么搞成这样?”顾琴韵皱眉,看过一眼屋内方向,先问了番:“这是你们周总弄的?”
邓丘闷着一张脸默认。
“......”可真行!
这辆是唯一跟着周庭安服役了十来年的车,称得上爱车了。
弄成这样,看着只觉得可惜。就算修,怕是也回不了之前了。
正说着,柴齐从室内带上门走了出来,手里是包扎用的绷带和药水。
顾琴韵走上前询问:“包好了是么?”
“算是,周总不去医院,只让我简单给上了些药,包了一层纱布。”就这还是他顶着老爷子那边压力兹着一张脸一直站在那不肯走,把他给弄烦了,才让给包了包,然后滚出来的。
顾琴韵能看得出来柴齐是做了多大的难,往一边使了使眼,叹了口气,说:“行了,你忙别的去吧,我进去看看他。”
说着抬脚上台阶,然后推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