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安在外边的遛马场子里骑着马遛了一圈, 上去了上面的观景台上喝茶休息。
接陈染那通电话的时候,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放着北城财经电视台的民生新闻。
回放着一则北环高速上几天前发生的一起连撞车祸。
拿着话筒,出现在镜头里的正是陈染。
扎着马尾, 专业口才是挺好, 但脸上难掩些许的青涩,毕竟年纪也是真的不大。
她之前的那个男朋友, 包括那晚在大剧院跟她一起从后台出来有说有笑搞艺术的那个, 包括她自己, 一眼看上去都是二十岁出头, 差不多的年纪。
挺有话说,有东西聊的样子。
总之,跟和他在一起时候不一样。
服务生过来添茶, 周庭安看过去交待了声说:“再弄些水果零食还有牛奶点心之类的过来。”
“好的周先生。”服务生添了茶,然后下去准备。
从旁边楼梯上来观景台的时晋, 也就是这马场的东家, 也是遛马累了上来歇歇,碰上周庭安问服务生要了零食, 着实有点奇怪, 想着会不会是自己招待不周了, 不免说:“周先生若是饿了,我直接让小厨房那边给备些可口的饭菜过来吧。”
电视上换了别的人, 周庭安拿过旁边遥控直接给关了, 转而同那时晋讲说:“暂且不用。”
说话间刚刚那位服务生,已经取了不少零食牛奶水果点心之类的东西过来,放到了临窗那边能喝茶还能看景的茶台上。
“我是怕这些零食万一不合您胃口,您不喜欢——”时晋接触的周庭安, 可是从来不碰这些东西的。
“我是不喜欢,”周庭安话说半截,来了个大喘气,时晋这边表情已经有些疑惑起来,只听他又说:“不过等下有人过来,她应该会喜欢。”
周庭安记得不管是第一次陈染过去雁明馆,还是之后他带她过去钟修远那里,那点心果盘之类的,她倒是没怎么客气过。
时晋顿时福如心至,有点明白了什么。
之后从高处远远又看见沈丘领着一个女孩儿穿过草坪,一路往这边观景台来,就更是清楚了。
这是身边有了人了。
就是这女孩脸生的很,之前从来没在这圈子哪个场合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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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安在高处也看见了人往这边来。
陈染跟在沈丘身后,抬眼远远也看到了他身影。
楼台高阁之上,俯瞰众生一般的姿态。
周庭安的狂,实在是被他那一身彬彬温和的表象,上好的皮囊,粉饰的太完美了。
所以时而会让陈染有种错觉。
有种他可以留余地,可以商量回转的错觉给她。
但是现在这种错觉,已被愈发清醒的认知彻底打破。
毁灭。
陈染手里提着一些从那家商超里买的东西,给周庭安买的。
沈丘带着人一直到观景台楼下,之后停住脚,没再往上送。
只说周总就在上边,让陈染顺着楼梯只管往最顶处去就行。
陈染给人道过谢,提了提裙角上台阶,上楼。
这观景台没有电梯,是一路转着需要一步一步走上去的旋梯,陈染平时运动量除了工作,也没有额外的了,一连走下来,上到最顶处时候,已经抑制不住的呼吸间带了些喘。
上去后是敞亮的宽厅,一眼就能看见立在落地玻璃窗跟前的周庭安。
今日的他白色衬衣外搭了黑色马甲,脚上穿的也不是平日惯常的薄底皮鞋,而是换了黑色长皮靴。
她扫了一眼下面不远处的马场,想到那应该是他专门用来骑马才穿的。
周庭安原本手正在领口处弄衣服,看到人上来,开口问:“会打领带吗?”
淡淡很是稀松平常的语气。
像是,这从来一直是属于他和她的日常。
“......会一点。”陈染说着微微呼吸,然后抬脚走过去,将手里提的袋子放到一边的桌上。
走到周庭安跟前,先是抬眼看了看他,接着抬手过去帮他打领带。
她脊背挺得笔直,周庭安手自然的搭在她腰上。
俨然跟相处了很久的情侣一样。
但周庭安垂眸,能看见她鼻头上,隐隐泛起的一层薄汗。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刚刚爬楼梯累的,抑或着两者都有。
“温莎结,手艺挺好。”陈染帮他弄好,周庭安不吝啬的夸了夸她,接着又问:“是不是那姓沈的教你的?”
“......”陈染不想说这种话题,拉开他贴在后腰的手,直接拿过袋子去掏买来要送他的礼物,没错,她在讨好他,因为他的强权,因为自己的心有余悸。
但总归是心里拧着,他高高在上,权势滔天,却偏偏要同她一个小记者周旋,较劲,过不去,不由得脱口而出:“您这么计较,好像我真有那么重要一样。”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你不重要?”周庭安看着背过身去的陈染,接着长臂一伸,手掰过她的肩。
让她面对过自己。
跟自己对视。
然后俯身将两手支在了她两边的桌面。
压迫感将她丝丝圈绕。
陈染后腰抵着桌楞,一手扶着摁紧在上面,另一手将拿到手里的一个小礼盒递到周庭安面前,强行扯开话题,这是她趁沈丘没过去之前那会儿,在商场里给他挑的:“我给你买了这个,看喜不喜欢。”
给他带了东西?
周庭安暗自挑了挑眉,颇感意外。
抬手起了点身,问:“什么东西?”然后接过去将盒子拆开。
陈染介绍说:“一个汽车上的挂件。”
说着周庭安已经将东西提溜了出来,一个刻着寓意平安字符的吉娃娃,下边还带着流苏。
周庭安看到东西嘴角若有似无的浮起一点笑。
“是不喜欢么?”陈染只是觉得他虽然比她年长,但是也不过长个七八岁的样子,送东西不至于选跟长辈那样,显得老气横秋的。
“喜欢,”周庭安将挂件重新放回包装盒子里,重新将手支回她两侧,说:“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
陈染抬眼看他,眼尾像是被他口中所谓的【喜欢】无声欺负过一样,泛着点点的红。
“您喜欢就好。”陈染咬着字眼。
周庭安视线凝在那点皮肤上,接着俯身吻在了她染红的眼尾那。
一片温软的凉涩紧贴。
陈染睫毛垂下跟着微微颤动了下。
很快结束。
只是个蜻蜓点水的碰触。
“等下就让沈丘挂进车子里。”周庭安起身看过旁边茶台上准备的吃食,说:“累了吧,先歇歇脚,喝点茶水吃点东西,等下带你去下边看景儿。”
陈染早上只喝了一杯咖啡,从大剧院走到商超,进去逛了一圈之后又坐车来到这里爬楼梯......
折腾这么半天,的确挺累的,肚子也早饿了,走过茶台捏了一块切好的草莓丁吃了起来。
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握着水杯一口气喝下半杯。
刚好也能撤开他画地为牢般的钳制。
陈染吃相有点不太好,用一种私下跟吕依和同事间聚餐吃饭的日常样子,试图想去掉周庭安眼里她起初的那些记者印象。
或许是大家口中的知性,温婉吧。
曾经有人这么夸过她。
想让他知道她其实不过如此。
周庭安一眼看穿的视线看过,眼神渐渐变深变暗,嘴角却渐渐噙起了笑,过去抱臂靠在茶台桌边,就看着她吃。
“你要吃么?”陈染半边脸被填进去的一块奶糕鼓起。说话间在那一动一动。
周庭安抬了抬手,故作礼让的姿态:“都是陈记者的。”
“......”陈染没客气的真又吃了不少。
吃到最后,将手里的水果叉子搁在了盘子边缘,转脸看过他,心底终于压抑不住的开口问他:“这就是您想要的么?”
时间停顿一瞬。
大概有两三秒钟。
“会骑马么?”接着周庭安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视线依旧直直落在她脸上,随口问自己的问题。
陈染移开视线,看过下边一溜烟跑在草地里的几匹马,摇了摇头,说:“我不会。”
“那你会什么?”周庭安又问。
“我什么都不会。”陈染看过他,表情有些颇为认真的回。
“那你怎么进去北城财经的?”
“可能......运气比较好。”
周庭安听完哼笑了声。
“......”笑的陈染一头雾水。
有病。
周庭安嘴角勾着看她,一直没落,像是突然在她身上探索出了别的有意思的点。
陈染飞快扫了他一眼,只是觉得他笑的有点莫名。
接着陆续从楼梯台阶上来几个在下边马场玩累了的,其中陈染只认识一个钟修远。
别的都是生脸,有男人有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