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欢喜溜达过去,借机远远张望。
他是不是疯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16度,张黄和居然只单穿了一件短袖,还是浅蓝色的polo衫。
先不管冷不冷,就问衣服哪里来的。
他衣柜一向只有黑白灰。
又想到电话关机,信息不回,余欢喜胸中腾起一股无名火。
她才提一口气预备走近,身后响起高跟鞋脚步声,清脆略带韵律。
与此同时。
大通间众人正襟危坐,连带说话声比刚才要低沉几分。
余欢喜好奇,入职这些天,除了蔡青时和严我斯,神秘楼上诸位她再没见过。
到底哪位大神,能让大家一秒变脸。
她不禁想起李音的话。
“公司太多藏龙卧虎之辈,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手握什么底牌。”
-
高跟鞋停在张黄和工位前,他卡点睁眼,“Mary……我等你半天了。”
Mary陈,陈玛莉,行政秘书。
蔡青时座下第一猛将,人狠话少,平时不苟言笑,只有立场,没有对错。
张黄和眼神乱飞,心虚不敢与人对视,待瞥见身后余欢喜,耸耸脖咽口水,讪讪一笑。
余欢喜微抬下颌,眼刀扫他。
“……”
陈玛莉放下牛皮纸信封,“曾爷护照,Ching姐吩咐你去趟北京,亲手交给他。”
“……”
哪儿跟哪儿啊,杀鸡焉用牛刀。
张黄和微愣,起身分辨,“怎么不快递?隔日达多方便,再说我来回坐高铁也挺贵的,不如给公司省点,别浪费钱呀。”
呵呵。
陈玛莉一副看智障的表情。
张黄和无限追求性价比,一听给曾爷办事,下意识与蔡青时保持一致。
他低声怂恿,“Mary,你跟Ching姐去讲一下嘛,再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么造。”
人肉送文件属实没必要。
“……”
陈玛莉笑而不答。
没人接话,突然冷场。
张黄和尴尬,此刻,狂奔的汗发得差不多,过道冷风一吹,胳膊上鸡皮疙瘩浮现。
他故作镇定抱臂上下摩挲,嘿嘿轻笑。
瞧这傻货。
余欢喜视线始终停留在他脸上。
那一刻。
她终于明白张黄和为什么升职没戏了。
他越界了。
太自以为是了。
世界很现实,在什么位置,操什么心。
蔡青时能不知道护照可以快递吗,至于为什么非要他送,张黄和不需要知道。
他质疑为什么不快递,等于就是在变相指责这趟差没必要出。
职场不要辩解,更不要强调,大家不是阶级敌人,所谓听吩咐做事,皆大欢喜。
送护照而已,别想太多,也别搞砸。
余欢喜不理解,连她都能想通的问题,张黄和在佳途云策四年,没理由不懂。
算了。
那毕竟是她男朋友,该帮还得帮。
瞅准时机,余欢喜手捧茶杯,故意清嗓提醒,“咳咳。”
“……”
他本能看她。
同床共枕的默契。
张黄和神情微变,嘴角抽紧,后知后觉表态,“请,请Ching姐放心……我,我马上出发。”
他抓过信封,逃也似地离开。
因走得急,擦身而过时带起一阵风,余欢喜隐约闻到一股甜香,似曾相识,忙回头寻他背影。
门厅空空荡荡。
消防楼梯间传来咚咚闷响。
“……”
等余欢喜回过头,忽觉颈间一沉,陈玛莉单手捞起工卡,瞥她两眼,然后一言不发掉头离开。
高跟鞋声渐远,气氛又恢复热烈。
电脑屏幕提示李音来消息:【千万别得罪陈玛莉,为你表哥不值!】
她分明有话不想直说。
余欢喜挑了个“展开说说”的表情包。
李音回了四个字:【上头有人。】
又是上头。
职场宛如丛林,食物链流动,自上而下,形成复杂互动。
余欢喜仰面倚靠头枕,眼盯天花板,想穿越层层阻隔,直抵顶层。
36层,佳途云策另一个世界。
她什么时候才能去看看。
-
片刻,手机振动。
张黄和找她:【我身份证在你包里,楼下大堂,抓紧拿来给我。】
颐指气使给谁看,余欢喜怼他,【跑那么快要死!】
【乖!十万火急,我在楼下等你。】
张黄和连发四个表情包刷屏。
刚刚,陈玛莉同步了高铁车次,一天之内极限来回,还派车送站,他半个屁股刚贴上副驾驶,惊觉没带身份证。
影响进站事小,耽误总部见曾爷事大。
他不是没看到余欢喜发的那些消息,只是,非常时期,一切靠后。
张黄和选择性眼瞎,【听话欢喜!等我回来带你吃好的。】
她没回。
-
新图大堂,张黄和坐在朝北的巨大落地窗前,心神不宁左顾右盼。
余欢喜绕过去,捏着身份证手一扬。
他跳脚伸手一逮,“表妹!”
余欢喜手一缩,“说!昨儿去哪了!”
“来不及了!”张黄和扑个空,发觉被她戏弄,当即垮下脸。
“快点老实交代!你昨去哪儿了?”余欢喜手举身份证,七分要挟,三分调侃。
“……”
张黄和一噎。
我和小邓睡了。
这他怎么说得出口。
酒精麻痹,张黄和一根筋没想着现编,可是,他的犹豫愈发欲盖弥彰。
余欢喜眼里不揉沙子,想听他亲口说,不说就不给。
两人对峙。
几回合心理交锋,张黄和自尊上头,眼底发狠猛点她两指,拔脚后退几步。
“他妈爱给不给!”
没身份证也能坐高铁。
他转身,决绝如百米冲刺,跳上大堂门口一辆打双闪的GL8。
车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