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欢喜收起手机。
社交潜台词,有时间再约,基本等于后会无期。
钱,是成年人表达感谢的最好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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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游人如织。
漫天璀璨光影流动,水雾似繁花银河,灌醉夜风,席卷月色。
出站口外,一抬眼,余欢喜与前头路人视线交错,那人盯着她行李箱看。
银色Rimowa,日默瓦。
余欢喜垂眸。
确实好看,还挺能装,质量尚可,或许买的是品牌溢价吧。
一时间。
很多年前的一幕雀跃浮现。
刚来凤城那天,她拉着一个老掉牙的尼龙拉杆箱,滑轮卡在电梯出口的台阶上。
猛一拽,轱辘溜溜滚出去老远。
同样情景,水柱高亢如龙,光柱金碧辉煌映在脸上,熟悉而陌生。
像过往靠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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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振动,一条新消息。
徐荣:【乖乖,你到哪儿了?】
余欢喜拍了张夜景回她,【就来。】
刚抬脚要走,凑上来俩姑娘,飞速一端详,手拿折页揽客,“汉服妆造要吗?”
余欢喜摆摆手。
“便宜,99随便穿,第一回来吧,加好友发朋友圈还送免费妆造。”
“……”
俩姑娘交换眼神,再瞥一眼她行李箱,大牌有钱,更不想放过优质客源,追上来。
“我们家可以免费试穿,不远,就在前头,试试又不花钱。”
“就是,你要是觉得不好直接走。”
都是前同行不容易。
余欢喜把着扶手,幽幽迸出一句凤城此地话,婉拒,“额回家。”
“……”
俩姑娘一愣,相视而笑,转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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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算回家。
余欢喜拉着行李箱大步流星。
差一个十字路口,她正要发消息,徐荣在路对面跳着脚招手,背后是打烊的车行。
“算着你差不多就该到了!”
徐荣故意趔远,环臂打量,忽地红了眼眶,因怕被她瞧见,忙抬手一抹,大笑着调侃,“抠门儿!不说给姐带个烤鸭!”
“回头房产证不还你了!”她佯嗔,背过身去擦眼泪。
余欢喜一把搂她脖子,霸总似的往怀里一带,“昨儿谁刚签收的快递!”
“急了急了!”徐荣笑嘻嘻挠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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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给你放好了,房本也在,那个小房子我去看了,蛮好,就是贵了点。”
“我给你拍照了吧?”徐荣一时健忘。
余欢喜点头,接过一个紫色的甜品购物袋,打眼扫过,“你办事我最放心!”
“那你先忙,咱自己人,有事儿随时招呼!”徐荣脚下一滞,“你晚上住哪儿?”
余欢喜下巴一抬,示意那购物袋里。
“那可是空房!乖乖!”徐荣哭笑不得,“我说,要不行你住我家得了。”
“别呀!我回来干嘛来的。”
“那行,就不多留你了,路上小心啊。”
余欢喜再次点头。
徐荣夹板拖鞋啪塔直响,灵巧穿过马路,小区门头高耸,灯影里和她扬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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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房巷口,出租车络绎不绝。
余欢喜随便拦了一辆,给司机报小区名字时,还有些不自然的陌生。
“回家吗姑娘?”
“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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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欢喜望向车窗外。
万家灯火,每一栋高楼,每一扇暖窗都在点亮夜空,等待晚归的人。
过去,她常常幻想,究竟何时才会有那么一盏灯,为她而亮。
紫色的购物袋搁在膝头,文件不多,却莫名沉甸甸的。
她终于梦想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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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锁推门,七米横厅落地窗,迎着旖旎月光,映入眼帘。
余欢喜放下行李箱,面窗而立。
29层无遮挡,风景一览无余,视野所及之处,鹊南公园景观灯如繁星闪烁。
没错,她买了个小房子。
107万,全款,建筑面积65平,套内50平,小两室,房龄8年但不显旧。
余欢喜一眼看上朝南的横厅窗景。
今年春节前,徐荣有个朋友缺钱急出,简装空房,投资非自住,各方面都挺不错。
拖到元宵,徐荣替她实地看房,余欢喜没多纠结,盘了盘手里存款,买!
多亏庄继昌给她折现。
因为她付全款,房东额外优惠了2万,余欢喜直接转给了徐荣。
再后来,她全权委托徐荣,走正常买卖程序,直到七月,终于拿到新的房产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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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姐,你知道什么是忐忑吗?”
“什么是忐忑?”
“忐忑就是钱不在手里,东西也不在手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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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公园不远有间宜家,抢在商场关门前,余欢喜扛出一张单人床垫和四件套。
路过楼下便利店,顺手买了五罐唛斯啤酒,还有一包红皮椒盐花生。
窗景迷人,举杯邀明月。
一把掏空全部积蓄,一掷千金,实在是种难以言说的高潮刺激。
说一辈子爱你,其实几个月就分了,说周转一礼拜,那才真是一辈子。
主动权和安全感在自己手上才最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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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余欢喜安稳睡了个整觉。
从落地北京那天,她没有这么踏实过。
翌日清晨,生物钟自然醒。
余欢喜简单梳洗后,带着全部资料去辖区派出所,办回来最重要的事——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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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着户口本的手,不受控制颤抖,余欢喜热泪盈眶。
18岁逃离小镇,23岁来到凤城,三年野导两年职场,野性生猛,厮杀拼抢。
被打碎,被重塑,却从未被驯服。
她庆幸始终保有向前走的勇气,哪怕被逼到绝境,也能绝处逢生。
没有任何一种成长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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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派出所,余欢喜觉得自己精神百倍,浑身使不完的劲儿,急需找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