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奶奶一看她神色不对,立刻担心地问:“怎么了小希?出什么事了?严重吗?要不我叫人陪你一起过去?”
“奶奶,没事,我能处理。时间紧迫,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宁希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抚老人,但脚步已经向门口移动。
姚乐立刻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姚乐,你留在这里陪奶奶。”宁希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情况不明,她不想把好友也卷进来。
她不再耽搁,抓起自己的外套和手包,匆匆对众人说了声“我尽快回来”,便快步走出了容家老宅温暖明亮的厅堂,身影迅速没入门外寒冷而未知的夜色中。
除夕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映着她急促而的步伐。
车子在夜晚的车流中穿行。越是接近酒店所在的繁华商圈,宁希的心情越是凝重。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世纪酒店楼下闪烁的警灯,几辆警车停在门口,格外刺眼。
酒店门口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还有疑似记者模样的人在徘徊。世纪酒店刚刚开业没多久,现在正是火热的时候,要是出现什么负面新闻,真的很受影响。
车子一停稳,宁希立刻推门下车。
酒店经理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待,看到她如同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了上来,脸色发白:“宁总!您可来了!”
“现在什么情况?”宁希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沉声问。
“情况……情况非常棘手。”经理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冲突发生在十楼的1001房间。登记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姓王,女的……姓宁。大约一个多小时前,另一位女士冲上来,声称是王先生的妻子,在房间门口发生激烈争执和肢体冲突,我们的人制止不住,只能报警。警察赶到后,王太太情绪激动,指控酒店……涉嫌提供非法服务。”
非法服务?宁希心头一凛,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1001房间的客人呢?怎么说?”
经理的脸色更加难看:“那个王先生……为了撇清自己,当着警察的面,改口说……说根本不认识那个姓宁的女客人!他说是酒店方面……主动向他推荐了‘特殊服务’,他一时糊涂才接受了。还说那个宁小姐是酒店安排的人,他之前从没见过!”
宁希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寒光骤现。好一个倒打一耙!为了自保,竟然把脏水全泼到酒店头上!
“那个宁小姐呢?”她声音更冷。
“宁小姐刚开始还哭哭啼啼说和王先生是男女朋友,是被骗的。听到王先生那么说,她整个人都懵了,又慌又怕,现在语无伦次,一会儿说是王先生主动追求她,一会儿又说不清楚……警察正在分别问话。”
宁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和厌恶:“带我去现场,另外,立刻调取1001房间客人从入住到事发期间的所有监控录像、前台登记,以备查证。”
“是,宁总!”
经理引着她快步走向电梯。
十楼的走廊里依然混乱,1001房间门口围着警察和酒店保安,看热闹的客人被劝离到稍远的地方。
房间内一片狼藉,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哭泣和男人辩解的声音。
宁希刚走近,就听到王总那带着惶恐又极力撇清的声音:“警察同志,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来应酬的,在附近喝了点酒就开了个房间休息,前台那个小伙子就暗示我……有特殊服务,还给我看了照片,我、我鬼迷心窍就点了……就是这个女的!我真不认识她!我就是犯了这一次错,我认!但都是酒店的问题啊!”
“你胡说!王伟奇你个王八蛋!”一声尖利的哭骂响起,是宁芸,她声音嘶哑,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恐惧,“明明是你追的我!你说要捧我当明星!你说你以后还要跟我结婚!现在出了事你就全推给我?推给酒店?你不得好死!”
“你闭嘴!谁认识你这种出来卖的!”王总——王伟奇厉声呵斥,转向警察时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警察同志,你看她这疯样!她就是酒店安排的!我根本不认识!”
“我不是!我不是!”宁芸尖叫起来,挣扎着想扑过去,被旁边的女警拦住。她头发散乱,脸上的妆糊成一团,浴袍也歪斜着,露出脖颈上的淤青和暧昧痕迹,狼狈不堪。
忽然,她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看到了走廊尽头刚刚走来的宁希。
那一瞬间,宁芸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难堪,有羞愤,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急切,以及一丝扭曲的、仿佛找到同归于尽对象的狠厉。
她猛地指向宁希,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指控:
“她!警察同志!她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她叫宁希!她是我堂姐!这件事她肯定知道!说不定就是她安排的!她想害我!她想毁了我!”
她跟王伟奇都已经住酒店好多次了,之前都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就出了问题,对了她前几天还见过宁希呢!而且她那天也听她妈余慧说是遇到宁希了,还跟宁希发生了口角。
结果现在就出了这档子事情,宁芸越发觉得是宁希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王总的老婆,宁希就是见不得自己好过!
宁希迎着所有人骤然聚焦而来的目光,包括警察审视的眼神,王伟奇茫然的目光,王太太狐疑的打量,以及宁芸那混合着怨恨和绝望的疯狂指控,面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她走到近前,对为首的警官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稳:“警官您好,我是世纪酒店的负责人,宁希。关于今晚发生的纠纷以及对我酒店的指控,我愿意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并提供一切必要的证据以澄清事实。”
为首的警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陈,面容严肃。
他上下打量了宁希一眼,见她年纪虽轻,但举止沉稳,态度不卑不亢,他眼中的审视略微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你就是酒店的负责人?情况你都了解了?这位王伟奇先生和这位宁芸小姐的说法,以及王太太的指控,都指向你们酒店可能存在违规甚至违法行为。这件事影响很不好,尤其是在春节期间,我们必须依法调查清楚。”
“我完全理解并支持警方的工作。”宁希点头,语气诚恳,“清者自清,世纪酒店自开业以来,一直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行业规范,绝不存在任何违规经营行为。对于今晚的纠纷给警方和周边客人带来的困扰,我深表歉意。”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眼神怨毒的宁芸,以及旁边闪烁其词的王伟奇,继续道:“为了尽快查明真相,还各方一个公道,也避免不实传闻进一步扩散影响酒店正常经营和其他住客,我建议,是否可以请几位当事人,以及我们酒店的相关值班人员,一同到派出所协助调查?”
一直在这走廊里待着也不是办法,况且也影响了其他客人的休息,而且宁希也不想被有的娱乐小报捕风捉影了去。
“同时,我们酒店方愿意主动提交今晚相关的所有登记资料、监控录像以及内部通讯记录,供警方核查。另外,对于房间内损坏的物品,酒店会先进行评估,责任划分待事实清楚后,我们一定会依法依规处理,该赔偿的赔偿。”她继续说道。
陈警官听她条理清晰,主动提出配合调查并提交证据,态度也端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你能这样配合就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然有人举报,并且涉及‘特殊服务’这类敏感问题,按照程序,我们可能需要对酒店的部分区域进行例行检查,包括前台、部分公共区域以及相关人员的更衣室、休息室等,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并配合。”
宁希心中早有准备,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坦然道:“应该的。我们会全力配合警方的检查工作。不过,也恳请警官和各位同志在执行检查时,能够尽量顾及酒店其他正常客人的感受和隐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误解。我会安排专人全程陪同,并提供必要的协助。”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配合执法的立场,也维护了酒店和正常客人的权益。陈警官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们有我们的工作纪律和方式。那现在,就请宁总你,还有这两位当事人,以及你们酒店今晚当班的前台、楼层服务员等相关人员,都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酒店这边的检查,我们会另外安排人手,请你们这边派负责人对接。”
“好的,没问题。”宁希干脆地应下,随即转头对一直跟在身边的酒店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立刻通知相关人员,并安排一位副总级别、熟悉酒店全部运营细节的管理人员留下来,全程配合警方接下来的检查。
安排妥当后,宁希转向陈警官:“警官,我可以了。”
陈警官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带他们上车。”
宁希、王伟奇、宁芸,以及王太太,还有酒店的两名前台和一名楼层领班,一共七人,在警察的带领下,走向停在外面的警车。
宁芸被女警扶着,脚步踉跄,经过宁希身边时,猛地抬起头,那双哭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刻骨的恨意,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嘶声道:“宁希……是你……一定是你告诉那个黄脸婆的!你见不得我好!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宁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诅咒,径直走向另一辆警车,拉开车门,姿态从容地坐了进去。
车内光线昏暗,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大过年的,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她没有对宁芸口出恶言都已经是她仁慈了。
警车鸣着警笛,在夜色中驶离了依旧灯火辉煌的世纪酒店,朝着附近的派出所驶去。车窗外,节日的霓虹飞快倒退,映照着宁希的侧脸。
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和恶劣,但她知道,愤怒2合无奈都无济于事,唯有冷静、理智,以及确凿的证据,才能破开这盆泼向她和酒店的脏水。
而那个愚蠢又恶毒的堂妹……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警车一路鸣笛,最终驶入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派出所。院子不大,灯火通明,与外面节日夜晚的松弛氛围截然不同。
一行人被分别带进不同的询问室。宁希被安排在一间相对简洁的屋子里,一位年轻的女警给她倒了杯热水。陈警官亲自负责对她进行询问。
。宁希条理清晰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酒店的基本情况。她主动提供了酒店的相关营业执照复印件,并再次强调了酒店合法合规经营的一贯立场。
“宁希是吧,根据王伟奇和宁芸的初步说法,以及他们登记时使用的证件信息,我们核实到,宁芸是你的堂妹,这一点你承认吗?”陈警官放下笔,目光如炬地看着宁希。
宁希神色平静地点头:“是的,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宁芸是我大伯的女儿,是我的堂妹。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清晰而坚定,“我与宁芸及其父母关系长期不睦,这几年几乎没有任何往来,这一点你们可以去海城调查。我本人以及世纪酒店的管理层,在今晚事发之前,完全不知道入住1001房间的女客人是宁芸。”
陈警官记录着,不置可否:“但宁芸在指认你时,情绪激动,指控你因私人恩怨而陷害她,甚至暗示你与此次事件有关。你怎么解释?”
宁希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无奈和嘲讽的笑意:“今晚事件的核心是王伟奇先生与宁芸之间的情感纠纷,以及王伟奇先生为自保而做出的不实指控,与我及酒店何干?”
她的反问合情合理,逻辑清晰。陈警官沉吟着,没有立刻反驳。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询问室里,情况却僵持不下。
王伟奇面对警察的反复询问,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一时糊涂,受了酒店前台的蛊惑,才点了“特殊服务”,坚称不认识宁芸,他愿意接受批评教育甚至罚款,但坚决否认与宁芸有情感纠葛。
他本来就是靠着老婆发家的,偷吃一两次跟一直偷吃还是有区别的,怎么着他也得先把自己顾上再说,反正他跟宁芸也只是玩玩而已。
而宁芸那边,情绪一直下不去,主要是事情来的太突然了,她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警察同志,你们想想,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在我堂姐的酒店?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宁芸红肿着眼睛,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偏执的肯定,“就是她!就是宁希!她不想看到我过得好!她就是想毁了我!”
警员听着宁芸的话,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了些。
“你说你堂姐想毁了你,指的是你从事非法活动是你堂姐授意的,还是说你觉得是你堂姐通知的王太太上酒店让你下不来台?”
“我……我……”宁芸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现在王伟奇一口咬定不认识她,她能怎么办?
陈警官将王伟奇和宁芸最新的供词内容化告知了宁希,“王伟奇坚持是酒店提供的服务’,宁芸则指控你因私怨设局。你们之间的亲戚关系,让这件事的调查方向不得不考虑更多个人因素。我们需要时间进一步核实,包括调取更详细的通讯记录、核实你们双方过往的矛盾情况,”
对方顿了顿:“以及……可能需要对酒店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在这期间,你可能需要暂时留在这里配合,酒店方面也会面临较大的舆论和监管压力。”
宁希听完,面上依旧沉静,但心中那股冷意与怒火交织的情绪更甚。王伟奇的无耻,宁芸的愚蠢和恶毒,都超出了她的预期。他们像两条急于摆脱泥潭的疯狗,胡乱撕咬,却给酒店和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第106章 一场闹剧。
“我理解警方的职责和谨慎。”宁希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愿意继续配合调查,直到水落石出。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谎言终究无法掩盖真相。”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警官,目光清澈而坚定:“至于酒店,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愿意接受任何合法合规的调查。但我也必须声明,对于任何无中生有、恶意中伤,损害酒店名誉的行为,在事实澄清后,我们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陈警官看着她冷静而有力的应对,心中也暗自掂量。这个年轻的女老板,确实不简单。他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纳入调查范围。今晚就先到这里,你可能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初步核查有了进展再说。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外面的同志说。”
“谢谢警官。”宁希微微颔首。
陈警官离开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宁希独自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眼神幽深。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派出所接待室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宁希本来已经开始打盹儿了,隐约能听到男人粗哑的咆哮和女人尖利的哭喊,其中夹杂着“我女儿”、“陷害”、“不得好死”之类的字眼,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宁希心下一动,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果然,没过多久,询问室的门被“哐”地一声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门口,站着两个气喘吁吁、脸色铁青的中年男女,正是宁海和余慧。
他们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的,宁海身上那件半旧的呢子外套扣子都扣歪了,余慧头发蓬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宁希。余慧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就朝宁希冲了过来,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直直朝着宁希的脸抓去!
“宁希!你这个黑心烂肺的贱丫头!你把我们芸芸怎么样了?!是不是你害的她?!啊?!”
宁希在她冲过来的瞬间就已经站了起来,身体微微侧开,避开了她抓过来的手。余慧用力过猛,差点扑到桌子上,被紧跟着冲进来的宁海一把拽住胳膊。
“你干什么!冷静点!这里是派出所!”宁海嘴上呵斥着余慧,但看向宁希的眼神同样充满了愤怒和怀疑,额头上青筋毕露。
“放开我!我要撕了这个害人精!”余慧挣扎着,手指几乎要戳到宁希鼻尖,“警察同志!警察同志!就是她!就是这个宁希!她嫉妒我们芸芸找了个好对象,要当明星了!她就使坏!她把我们芸芸骗到她的酒店,还报警抓她!污蔑我们芸芸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芸芸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怎么可能?!都是她!是她陷害!”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立刻引来了值班民警的注意。一名年轻民警快步走过来,挡在了宁希身前,厉声道:“干什么!这里是派出所!不准喧哗!不准动手!有什么事好好说!”
“好好说?我怎么跟她好好说!”余慧被民警拦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隔着民警对宁希唾沫横飞地骂道,“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你爹妈还不够,现在又来害我们芸芸!我们芸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宁海也上前一步,瞪着宁希,语气阴沉:“宁希,这件事你必须给个交代!芸芸是不是在你酒店出的事?为什么偏偏是你的酒店?还有,警车的怎么会说芸芸是……是那种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们夫妻俩显然已经在来的路上得知了大致情况,但信息不全,加上他们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便本能地将所有罪责都扣到了宁希头上。
他们无法接受女儿可能真的行为不端,更无法接受女儿卷入这种丑闻,于是“宁希陷害”就成了他们最能接受、也最符合他们逻辑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