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粉嫩,睫毛长长,小嘴微微嘟着,全然不知世事,却已拥有了她渴望而不可得的一切——完整的母爱,显赫的父亲,尊贵的家族背景……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涌上心头,勒得她喘不过气。
凭什么这个小东西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凭什么母亲所有的温柔和关注都给了她?凭什么所有人都关注着她,在这个家里像个尴尬的局外人?
阴暗的念头,如同角落里滋生的苔藓,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保姆压低的说话声,似乎正在返回。吴嘉淑心中一紧,慌乱之下,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她伸出手,抓住了摇篮边沿那条柔软蓬松的、用来挡风的薄绒毯。
毯子原本只是轻轻搭在摇篮边上。
她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婴儿,心底那股邪恶的冲动骤然达到了顶点。
她的手微微颤抖,却异常迅速而用力地,将那条绒毯猛地往上一拉,高高拉起,然后……胡乱地盖了下去。
厚重的绒毯边缘,堪堪覆盖住了婴儿小小的口鼻区域。
做完这一切,吴嘉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不敢再看,踉跄着后退两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房门。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的瞬间,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保姆拿着干净的尿垫走过来,吴嘉淑避着她的目光仓皇而逃。
保姆进门看到屋子里没有吴嘉淑的身影的时候心头一惊,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让小宝宝一个人待在室内,早知道她就不把孩子交给她了!
保姆心底有些担心,快步走向摇篮,然而,当她走近,看到那条被拉高、几乎完全盖住了婴儿小脸的绒毯时,脸色骤然一变!
“天哪!”保姆低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极其轻柔又迅速地将那厚重的绒毯从婴儿脸上掀开。
摇篮里,小家伙似乎因为呼吸短暂受阻,小脸憋得有些发红,眉头不舒服地蹙着,在睡梦中发出细微的、不舒服的嘤咛声。
但幸好,毯子盖住的时间极短,她很快又恢复了平稳的呼吸,只是睡得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安稳了。
保姆惊魂未定,轻轻拍抚着婴儿,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门口。吴小姐……她刚刚还在,难道没看见毯子盖住了孩子的脸?还是……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又被她迅速压下。
不可能,那可是孩子的亲姐姐,大概是没注意吧,或者是想给孩子盖好,不小心弄高了。
她仔细检查了孩子的情况,确认无恙后,才长长松了口气,将绒毯仔细地折好,只盖在孩子的胸口以下,再不敢有丝毫疏忽,寸步不离地守在了摇篮边。
而冲回自己临时客房、紧紧关上门的吴嘉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脑海中,只有那张被绒毯盖住的小脸,和自己那双止不住颤抖的手。
第133章 心生怨恨。
吴嘉淑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身后突然笼罩过来一个身影,她本能地想要尖叫,却被一只带着浓重酒气和粗粝老茧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咽。
那双手力道极大,钳制着她,将她从门边拖拽开几步,远离了门口。
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被那股蛮力强行支撑住。
惊恐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胡向文那张熟悉又令她无比厌恶的脸。只是此刻,胡向文那原本带着些许醉意的脸上带着几分罕见的严肃。
“嘘——别叫!”胡向文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手上力道未松,“嘉淑,是爸爸!别怕!”
吴嘉淑这才放松了一些,还好不是别人,她生怕是自己刚刚干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心脏都差点吓出来了,但是看到胡向文的瞬间还是松了一口气。
胡向文见她稍微安静了一点,才缓缓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别怕,那孩子没事,我都看见了,保姆进去得及时。”他的话让吴嘉淑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依旧抖得厉害,但至少,至少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刚才……刚才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只是一时糊涂……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定,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痕迹的瞬间,胡向文握着她胳膊的手,却骤然加重了力道!
“唔!”吴嘉淑痛得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胡向文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钳制得更紧了一些,他脸上带上了几分阴沉,幽幽开口:“嘉淑啊,爸爸知道你在想什么。心里难受,不平衡,是不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吴嘉淑的耳朵,“你妈妈现在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了。看看那个小丫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容家的小公主啊……以后,容家的一切,还有……原本你外祖吴家应该都是你的那些东西,现在可都要分出去一大半了,说不定,以后就全是她的了。”
吴嘉淑身体一僵,刚刚压下去的酸涩与不甘又涌上了心头,她抿紧了唇,没有反驳,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晦暗。
“你妈妈现在,眼里心里就只有那个小的,还有她那个体面的容家。你呢?你看看,今天这种场合,你妈妈和那位容四爷,有多少心思是真正放在你身上的?要不是你自己回来,他们怕是都想不起还有你这个女儿吧?”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吴嘉淑最敏感的地方。
是啊,母亲之前就狠心的把自己送到国外,她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做错,商场上有胜败,她输给宁希是她后台不够硬,可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母亲竟然把她直接丢到国外不管不问的!
美其名曰为了她好,实际上不就是觉得她碍眼,想把她支开吗?现在好不容易熬到回来,她只想在家里待着,可母亲有了新宝宝,所有的关注和温柔都给了那个小东西,她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位置?就像一个多余的摆设。
“还有啊,”胡向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妈妈现在都有了新小孩,明眼人都知道她更喜欢小的。到时候,你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吴嘉淑脑海里回荡。而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小东西,却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指甲都已经掐进了肉里,她也不觉得疼。
刚刚因为保姆及时出现而消散的邪念,在胡向文这番话之后,再次疯狂滋生。
“不过你可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有些事情怎么能亲自动手呢……”胡向文朝着吴嘉淑低语了几句,吴嘉淑的瞳孔瞬间瞪大,但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爸爸说得对,她不能亲自去做,但如果是“意外”呢?
宴席又持续了一阵,小婴儿睡醒后,保姆照例抱出来给相熟的亲友们看一看,沾沾喜气。回廊宽敞,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石板,两侧挂着的红灯笼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宁希正巧觉得厅内有些气闷,打了声招呼,想到廊下透透气,醒醒神。她刚走到回廊中段,便看见保姆抱着孩子从对面走来。
就在保姆即将与宁希擦肩而过时,脚下突然毫无预兆地一滑!
仿佛踩到了什么极其滑腻的东西,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最可怕的是,在她摔倒的瞬间,手臂下意识地挥舞,怀中的襁褓竟脱手飞出!
小小的婴儿,裹在柔软的包被里也没什么分量,脱手的瞬间就不受控制的朝直直朝着几步开外,栏杆外冰冷刺骨的锦鲤池坠去!
“啊——!!!”跟着宁希出来的容酥跟姚乐也吓坏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几人都僵硬的失去了反应。
宁希离得最近,变故发生在她眼前不过一两米的距离。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脚下在光滑的石板上几乎打滑,硬生生在急速前冲中调整重心,伸长手臂,朝着那飞出的襁褓扑去!
千钧一发!
巨大的惯性让她连同怀中被捞回的孩子一起,重重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后背“砰”地一声狠狠撞在了坚实的红漆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咬着牙,将孩子保护在怀里,避免手上。
与此同时,失足摔倒的保姆也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尾椎骨传来剧痛,一时竟爬不起来,只是面无人色地看着被宁希紧紧抱住、嚎啕大哭的孩子,吓得魂飞魄散。
“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天哪!快来人!”
“宁希!你没事吧?”
闻讯赶来的容家人和宾客们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容明哲和吴嘉淑的母亲拨开人群冲了进来,看到在宁希怀里安然无恙的女儿,又看到宁希苍白的脸色和隐忍痛楚的神情,皆是又惊又怕。
容明哲连忙从宁希手中接过女儿,四婶则扶住摇摇欲坠的宁希,连声道:“小希!小希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快,快叫医生!”
宁希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站了起来,摆了摆手:“我没事……快看看孩子,有没有伤着?”
万幸,孩子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撞到,只是惊吓之下哭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地上……地上有冰!”一位眼尖的宾客指着保姆摔倒的地方,惊呼道。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保姆方才滑倒的位置,散落着几块晶莹的碎冰,也是现在天色暗了下去,廊下虽然明亮,但是地上还是有些看不清,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有冰碴子。
霍文华这会儿也出来了,看着地上的冰碴子,脸色有些冷:“这几日并未下雪,老宅各处檐角每日都有人仔细检查清扫,这冰锥从何而来?还偏偏掉在这人来人往的回廊之上!”
容家规矩森严,下人做事向来谨慎,这种明显的安全隐患,几乎不可能出现如此低级的疏忽。更何况,这冰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心生寒意。
容予这会儿也出来了,他赶紧走过去扶住脸色苍白、强忍疼痛的宁希,低声道:“先别管这些,让医生给你看看伤。这里我来处理。”
宁希后背撞在廊柱上,淤青了一片,肌肉也有些拉伤,需要摸几日药。保姆除了摔了一跤,倒无大碍。
孩子虽然侥幸无恙,宁希也并无大碍,但地上那几块来历不明、险些酿成大祸的碎冰,却在宾客散去后成了重点目标。
那冰块虽然看上去像是檐下的冰锥子掉在地上摔碎的,可是今日老宅里有宴请,这些东西早早的就处理了,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很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计划彻底失败,不仅没能伤到那个碍眼的小东西,反而让宁希成了救人的“英雄”。
吴嘉淑藏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看着被众人围住关怀的宁希和安然无恙的小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她。
怎么办?那块冰……会不会有人查到什么?她当时虽然离得远,又藏在暗处,但难保没有人瞥见她的身影。万一……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胡向文,她现在没有别的人能帮她了,但是胡向文本来就是带着一些醉意,因为看着前期跟容四爷过得幸福,心里不平衡罢了,跟吴嘉淑说的那几句也是没过脑子的,这会儿醉得不行了,就回去了,哪里还记得吴嘉淑,更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情。
吴嘉淑的心猛地一沉。走了?他竟然就这么走了?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个烂摊子里?
巨大的被抛弃感和孤立无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敢再在容家老宅多待哪怕一分钟,就怕被人查到她头上,她也不想跟母亲一起住在容家老宅。
慌乱中,她想起胡向文在京都的别墅,自从胡向文来到京都发现这边比南城自在多了,上头没有前岳父吴志业打压他,加上跟容家沾亲带故的缘故,混得也算如鱼得水,所以一直都留在这边。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吴嘉淑的心跳依旧快得很,直到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别墅的门还半掩着,里头照出来暖黄的灯光,看样子是父亲给她溜了门,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边。
推开门,门口放着的确实是胡向文换下来的衣服。
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喊“爸”,却听见里间传来女人娇滴滴的笑声和小孩的嬉闹声。
“爸爸,爸爸,我要骑小马!”一个稚嫩的童音。
“好好好,爸爸这就抱着你骑飞马……哎哟,我的小祖宗,轻点拽……”
吴嘉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