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氏的办公楼在傍晚时分格外安静,夕阳透过玻璃照在地板上,泛出淡淡的金色。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宁希还在低头敲打最后的总结报告。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到下班点。
心里还在想——霍叔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叩叩——”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宁希一喜,手还没从键盘上离开,眼睛就亮了。
十有八九是霍文华来了。
可当她抬头的瞬间,却正撞上容予的视线。
他站在门口,穿着衬衫,领口松着两颗纽扣,神情一如往常的淡漠,却又带着点她读不出的意味。
“什么时候结束?”
他的声音低沉。
“霍叔和何晨开车去了。”
“啊?哦——马上!”宁希反应过来,语气下意识拔高,连忙合上文件夹,手忙脚乱地整理桌面。
容予看着她忙乱的样子,唇角微微动了动,似笑非笑。
“别急。”他说得慢,“他们应该还在停车场。时间还早。”
“那也不能让霍叔他们一直等。”宁希边收拾边解释,语气认真。
她确实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不论是谁。
能自己掌控的事,她总想尽快解决,不拖延。
容予静静看着她,神情莫名。
其实从头到尾,他都清楚,宁希骨子里的那份独立与认真,是别人学不来的。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其实算算,除去有血缘关系的宁氏一家,她在海城关系最亲近的,也就是这几个人了。
不算朋友,却也说不上疏远。
像是一种被岁月默默打磨出的“亲近感”,不需要多言,就有一种自然的信任。
电梯的指示灯在墙上跳动,红色的数字一点点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宁希的指尖还带着文件纸的干涩。
“叮——”
电梯门滑开。
容予先迈了进去,动作利落。宁希紧随其后。
空间狭小,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照在他挺直的背影上。
宁希转过身,刚好和容予面对面。
男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头顶。
她头发细软,发尾因为秋风的干燥有几缕微微翘着。
容予微微低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
直到电梯门关上的一瞬,他才缓缓开口:“最近实习工作适应得还好?”
“挺好的。”宁希轻声道。
“部门的人都照顾我。”
容予微微颔首,神情淡淡,却像是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以为,她会因为身份的转换——从实习生成了半个正式员工——而感到不适。
但看样子,她比他想象得更冷静。
电梯继续下行,灯光在他们之间晃动。
气氛短暂的安静,随后容予的声音又从宁希身后传来。
“为什么你跟着我一块儿喊霍叔,”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但喊我,却是容总?”
语气平静,却像是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层浅浅的波纹。
“啊?”宁希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神情有些茫然。
容予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当然是因为你是我老板啊,”宁希语气诚恳,还带着一丝疑惑。
“公司里不都这么喊你吗?要是我喊名字,那才奇怪呢。”
容予看着她认真回答的样子,唇角轻微动了动。
“你不用那么客套。”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似乎不经意,
“可以直接喊名字。”
宁希愣住了。
……她要是真在公司喊“容予”,估计第二天整个部门都得炸。
她能想象出那些眼神:震惊、八卦、还有一点点“你疯了”的意味。
可看容予的神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犹豫了几秒,眨了眨眼,心想:
要不私下喊容予,在公司还是叫容总?
这总不犯法吧。
小脑袋飞快地转了一圈,嘴却像被线缝住一样,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算了,慢慢来吧。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
宁希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还好他就问了这么一句。
再多问两句,她怕自己真得脑子打结。
大厅的空调风带着一丝冷意,宁希走出电梯,远远就看到停在门口那辆黑色轿车。
何晨坐在驾驶座上,霍文华在副驾驶,正回头说着什么。
“走吧。”容予的声音不高,却自然地落在耳边。
宁希点头,快步跟上。
她率先走到后座门前,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礼貌:“老板先请。”
容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没有上她开的那一侧,而是绕到车的另一边,自己拉开门坐了进去。
宁希:“……”
——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愣着干什么?不上车?”
车内传出那熟悉的低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宁希被逗得一愣,赶紧拉开另一边的门坐了进去。
“来了来了。”
车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引擎的声音。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一闪而过,映在宁希的脸上,掠过她微红的侧颊。
“霍叔,去金凤大酒店。”
宁希轻声开口。
“哟呵,今天小宁要请我们吃大餐啊?”霍文华笑着打趣。
“那必然!”宁希爽快地接话。
她平日里待人真诚,说起请客更是大方,倒显得像个小老板。
何晨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那我可得多吃两碗饭。”
几人笑作一团,车内气氛渐渐轻松。
只有容予靠在一侧,神情淡淡,没说什么。
——
金凤大酒店在海城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档餐馆。
大堂铺着厚厚的酒红地毯,吊灯是进口水晶,走进去便有一股特有的香气。
宁希抬头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她约容予在咖啡馆见面,被服务员误以为是来应聘的失业生。
一年过去,她再踏进这种场合,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人轻视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