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她正闷着头往前走呢,刚出了派出所的大院,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喇叭。
三月的江城已经有了暖春的和煦,街道两旁的大排档支棱起来,碳火的炊烟裹挟在晚风里有些迷眼。
俞荷脚步顿住,揉了下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不远处的辅道上,熟悉的黑色轿车稳稳停下,随后车门拉开,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幢幢树影里走出来,宽肩窄臀,腿长逆天......
不是薄寻是谁?
俞荷有些呆住,“你怎么来了?”
薄寻今日倒是没穿昨天的一身黑,虽然依旧是深色西裤,但白色衬衫外面没穿外套,领口扣子松了几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莫名其妙地,还让人瞧出几分风尘仆仆的感觉。
“你没事了?”
“我没事啊。”
男人眼皮轻抬,视线投向她身后的大院,“我接到电话,说你被抓进派出所了。”
“什么电话?派出所打的?”
薄寻目光倦怠,看了看俞荷,又看了看她身后不远朝他挤眉弄眼的唐应铮,一时很想按一下眉心缓解头痛。
刚刚在会上,他宣布完星海的运营模式不需要调整,张世松和李魏即刻拍案而起,开始了没完没了的争论,唐应铮给他发信息的时候,事情还没解决,他说得绘声绘色,一会儿是俞荷被三个警察压着,一会儿又是她做笔录的时候不好好配合,薄寻一方面觉得以俞荷的聪明程度不至于会犯什么大错,一方面又觉得她惹麻烦的能力也是不容小觑。
他最终还是决定过来,然后车刚停稳,就见两个罪魁祸首一前一后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唐应铮在信息里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俞荷在大街上和人起冲突,战况激烈,不知道被多少人厮打,白衣服都快脏成灰衣服喽——
薄寻敛眉看了眼,她原本就穿着件灰色毛衣。
......
俞荷不知道他心里转过了多少个念头,还在纠结着电话问题,“我又不是未成年,而且犯事的也不是我,我就是个路过拉架的,他们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你?”
她以为警察调取了她的个人信息,查到了婚姻记录,才把薄寻叫了过来。
有必要吗,是老公又不是监护人。
薄寻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满,语气平平道:“电话是我朋友打的。”
俞荷眉头轻蹙,抬头眨巴眨巴眼,“你朋友?”
“他看过我们的婚前协议,知道你的名字,刚刚在派出所,他听到你做笔录了。”
话音落下,薄寻目光轻飘,落向了俞荷肩后,唐应铮像是没接收到他的眼神谴责,笑容里还充满了嘚瑟,好像在说:不让我见,我这还不是见到了?
俞荷这下听懂了,下意识回头。
她的目光在扫过唐应铮时停顿了一秒,但没在意,直到视线扫完整个空荡大院,发现除了这个变魔术的再没有第二个人以外,她扭动的脖子很明显地僵住了。
“你好,请问......”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她迅速在脑海中过了遍魔术男的所有发言,然后惊恐发现,对方的一切冒犯好像都只是她脑补出来的。
那么。
这个事情就非常精彩了。
俞荷几乎快把牙咬碎了,心里还不着调地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台词:呵呵,有趣。
有趣个鬼啊。
她不想活了。
四目相对,唐应铮察觉出她的尴尬,拍拍裤兜往前走了几步,朝她伸出手,“那什么,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唐应铮,你老公处了十六年的发小。幸会啊,俞小姐。”
俞荷原本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了,看他这么客气,只能僵着手指和他虚虚碰了一下,“幸会......幸会......”
“刚刚在里面,”唐应铮笑得和善,“没冒犯到你吧?”
俞荷心想这是个好人,还会主动递台阶,于是心头的尴尬稍微消散了一点点,“没有没有,不好意思啊唐先生,刚刚是我误会了。”
“理解理解。”唐应铮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美女一贯的困扰嘛,是我没有第一时间说清楚。”
“......"俞荷也笑笑,这人说话还挺有艺术性。
“这样,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今晚我做东,一起吃顿饭?”
他太热情了,俞荷求助地看向身后几乎隐在夜色下的男人。
薄寻在旁边站了两分钟,没兴趣听俩人在说什么,之前看俞荷大摇大摆走出来之后,就知道她来派出所没出什么大事。
确认了她没惹麻烦,他这趟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吃不吃这顿饭并不重要。
会议室里那一堆烂摊子交给了孟涛,还不知道有没有结束。
唐应铮见两人没一个搭腔的,有些急了,“吃顿饭而已,你俩至于愁成这样?”
俞荷脸皱巴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薄寻没表态,她总不能一个人去跟他朋友吃饭吧?
虽然她真挺饿的。
也挺想吃的。
氛围莫名干涩了一会儿,薄寻双手插兜,似乎也觉得这样的沉默没有意义,“我还有事,就——”
“就”后面的“不吃了”还没说出口,空旷寂静的路边突然响起声音。
有人的肚子叫了。
咕噜...咕噜...
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薄寻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略一抬眼,又看见俞荷因为尴尬而轻颤的睫毛,发梢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耳尖。
“就近选个餐厅吧。”最后他淡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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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100个红包,感谢支持~忘记设置存稿箱时间了,抱歉抱歉,还好洗完澡看了一眼。
第15章
俞荷原本是很痛恨今天的, 并下定决心下次出门一定要看黄历,直到她吃上号称每克百元的深海蓝鳍鱼腹肉,一块接着一块,所有的情绪瞬间又被温柔抚平。
接二连三的丢脸让人意志消沉, 可吃到等于赚到的珍馐美味又让她满血复活。
“俞小姐是做什么的?”
“我是做空间设计的。”
“嚯, 建筑师呀,厉害了。”
“嗐呀, 什么建筑师, 我就是个跑业务的, 平时不画图, 就是谈谈单子,对接一下客户。”
俞荷一边应付着唐应铮的寒暄,一边找机会往嘴里塞肉, 约摸着两千块钱轻轻松松进了肚,她才云淡风轻地放下筷子。
“不知道唐先生是做什么的?”吃人嘴短, 也该她主动问一句了。
唐应铮见她终于不再忙着吃东西, 挺了挺脊背,“我就是一闲人。”
俞荷端庄一笑, “唐先生要真是闲人, 应该也是富贵闲人。”
能说会道。
唐应铮偏过头, 抿唇看了身旁的薄寻一眼,克制的目光好像在说:真是比你强多了。
薄寻自始至终没参与过两人的寒暄, 自打他入座后, 便严格践行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直到唐应铮投过来明显欣赏的眼神,他拿起餐巾,擦擦手又放下, 终于开口:“吃饱了,买单去吧。”
一顿饭才吃了半个小时,唐应铮还没来得及切入正题,问问这两人怎么决定结婚的,决定结婚前又熟到了什么地步。
“你吃饱了,俞小姐还未必呢。”他想拖延一会儿,又看向俞荷,“要不要叫服务员进来,再点一些?”
“不用了,我也吃得很饱。”俞荷笑容腼腆,“多谢唐先生的招待。”
一对新婚夫妻和一个男方的朋友,这样的三人饭局按理来说该是薄寻买单,不过他都能气定神闲地坐着,俞荷自然也不会打肿脸充胖子去客气——这样的消费水平就算她把脸打肿了,买了单也要回家抱住钱包哭上两三个小时。
眼看着这对夫妻像商量好了似的吃饱就撤,唐应铮也没招了,只能起身去买单。
目睹他的身影从鸟居室门后消失,俞荷收回视线,顿时觉得不算狭窄的房间安静了许多。
包厢里的线性灯带氛围感很强,薄寻端坐其中,浓郁的五官像是套了层滤镜,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时,无名指上的婚戒格外瞩目——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戴着那枚戒指了。
看得久了,俞荷将视线移开。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
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她迅速在脑海中搜罗了一下能聊的话题。
“那什么,”她清了清嗓子,“昨晚借你的充电线,我早上出门前挂你房间门把手上了。”
他放下青色的小茶杯,看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下次可以放在桌子上。”
“......哦。”
俞荷垂下脑袋。
这人怎么这样,是不是她做什么他都不满意?
“我去下——”
“你今天——”
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俞荷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本想说去下卫生间,见薄寻主动找话,她连忙拱手。
“你先说。”
薄寻看着她,“你今天和人动手了?”
“没有!”俞荷生怕又被批评,赶紧解释,“我是见义勇为,是别人打架,我是去拉架的。”
薄寻没说话,略带几分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几秒,最后定格在她颈侧。
俞荷被他看得心里毛毛,上半身僵硬地挺着,“......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