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荷从管家手里拿了止痛药,正想往回走,迎面撞上了穿着灰色睡衣,站在走廊上的男人。
薄寻应该是刚洗完澡,平日里抿成直线的唇角微微松弛,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在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很明显。
他听到开门的动静了。
俞荷原本应该向他道歉,可她整个人实在提不起多少力气,只能强打精神朝他扬了下手,“我刚刚找管家拿了点药。”
刚刚进房间之前,客厅的所有灯光都关了,两人之间只有走廊上的灯带散发出柔润光线,并不明朗,可薄寻还是看出了她的苍白脸色。
“你不舒服?”
俞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从前她来月经,肚子最多只会轻微疼一会儿,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她钻进被窝翻来覆去睡了一个多小时,肚子却越来越痛,发展到最后,她还抱着马桶吐了两三次。
肠胃的绞痛和腹部的钝痛搅和在一起,她实在受折磨不轻,想起之前薄寻让管家送的碘伏和棉签,就也依样画葫芦,拜托对方送了一盒布洛芬上来。
“酒喝多了?”薄寻看到她颈侧的皮肤微红,想到了她今晚团建的事情。
“不是。”
俞荷只想赶紧应付完这份关心,回去把药吃了然后钻进被窝,于是直接开口:“我月经来了,有点不舒服。”
薄寻的眼神滞了半秒。
他不了解女生,也不清楚这阶段的正常反应该是如何。
“所以你现在的脸色惨白,”他皱眉打量她弓着的脊背,“直不起腰都是正常的?”
俞荷想说“正常的”,可话还没说出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捂住嘴转身跑回房间,还好反应及时,才没吐到那个洁癖强迫症面前。
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瘫坐在卫生间的马桶旁边蜷缩着上半身,痛得眼球火热,手指止不住地颤。
俞荷是个惜命的人,这会儿也意识到这些症状并不是一次普通月经该有的反应,她挣扎着站起身,简单冲水漱了口,就想回去找薄寻。
大难当前。
小命要紧。
他应该也不会见死不救吧?
俞荷这样想着,颤颤巍巍走出卫生间,刚迈上走廊,就看见薄寻从自己房间出来。
他身上的灰色睡衣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衬衫西裤,深色外套搭在手腕上,眼神沉定,面容冷静卓绝,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俞荷扶着门框,还在客气,“薄总,麻烦你......”
话没说完已经被打断。
“我喝了酒开不了车,已经给管家打电话了,他开车,我陪你去医院。”
“哦哦,那就.....”
她还想道谢,再次被打断。
“自己能走吗?”
俞荷扶着门框费力地抬头,“能走的......”
薄寻嘴唇微抿,没说话。
俞荷只穿了一身睡衣,浅蓝色的棉质衬衫款,夜灯光线昏暗,而她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打着摆子抬腿往前走时,瞧着有种毛茸茸的可怜感。
他大步生风地走过去,沉默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俞荷依旧弓着上身,她的神智已经寥落到没工夫分心去感谢这位甲方大爹了,连个谢字都说不出来,就从善如流地把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痊愈之后大不了给他当牛做马。
她胡乱想着。
薄寻眉头紧锁,扶着人三步一晃地走出玄关,打开家门,安全通道的门缝里传来的冷风一吹,俞荷显而易见地哆嗦了一下。
他腾出另一只手,将特意带出来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管家已经到车库等着了。”他语气冷沉,是完全容不得人反驳的口吻,“我抱你下去。”
“啊?”
俞荷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下一秒高大男人弯腰,强劲有力的手臂从她膝盖下面穿过,一个起身,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人生第一次被公主抱。
因为痛经被抱。
被薄寻抱。
俞荷闭了闭眼,生理疼痛加上繁杂心绪,冷汗不停地冒出来,她感觉在薄寻怀里的自己在这一刻跟半扇猪肉没什么区别。
“谢谢。”她还是从齿缝里挤出了最真诚的谢意。
男人双手抱着她,腾不出空来按电梯,垂眸时下颌线条绷紧,“别谢了,按电梯。”
“哦。”俞荷又伸出手,像个帕金森患者一样颤颤悠悠地按了下行键。
时值夜半,不消十秒钟电梯门就打开了。
薄寻抱着她大步进去,陌生的颠簸感让俞荷难受地闭紧眼皮。
她在努力对抗喉咙里的翻涌,今夜对她伸出援助之手的男人是个实打实的洁癖,他已经洗过澡了,身上有着好闻的须后水气息。
情况已经足够糟糕。
她不想吐到他身上。
电梯一路下行,到了停车场,薄寻脚步生风,快速走到了车旁。
前往最近医院的车程不足十分钟,到了急诊室导台,薄寻刚把人放到椅子上,还没来得及说明情况,俞荷又抱着垃圾桶吐了一回。
值班护士见她脸色不对,急忙测了血压,看到舒张压50,立马找人抬来了担架。
-
俞荷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再度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躺在了急救室的病床上。
身边空无一人,手机也没带来医院,她僵硬地扭动脖颈,看一眼窗外的天色,依旧是昏沉如墨。
也不知道几点了。
人又去了哪里。
俞荷感觉腹痛缓解了很多,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撑着床面时才发现手背上的吊针。
痛经到来医院打了吊瓶?
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醒了?”
正迷蒙着,身侧传来冷清的声线。
俞荷转过头,急救室矮小的门框完全盛不下来人挺拔的身型。
薄寻站在门框下面,指尖还夹着手机,看模样就是刚刚结束通话。
俞荷换了只手借力坐了起来,“你一直没走吗?”
把手机装回裤兜,薄寻漫步走过来,在她床侧的方凳坐了下来。
“没有,我让管家把车先开回去了。”他语气平和,英俊眉眼里有淡淡的倦怠,“你血压太低了,医生说你是痛经引起的肠痉挛,给你挂了一些止痛药和葡萄糖。”
这完全是一次全新的体验,俞荷也没太听明白,只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但她没忘了最重要的事,语气小心道:“谢谢你,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薄寻低头从床头柜上拿起刚开好检查单,本来想直接递给她看,听到这话指尖顿住,他抬眼,病床上的人原本煞白的小脸已经恢复血色,饱满的嘴唇也变回了之前的红润。
他没想到,这会是她好转之后的第一句话。
“我们不是陌生人,这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他低头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那两份检查单送到她面前,“等这两瓶水挂完,你要去抽血,还要做个腹部B超。”
“好。”俞荷将那两份检查单收起来。
病房里短暂陷入了沉默。
俞荷抬头看了眼吊瓶,还有一整瓶药没挂完。
真是好尴尬呀。
大晚上的,她甚至都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俞荷心中后知后觉浮现出几分不好意思,她偏头看一眼,薄寻已经拿出手机,漆黑睫毛下的瞳孔有亮光闪烁,不知道是在处理工作,还是回复消息。
“那个......”
她张了张嘴,“已经很晚了吧,要不你回去休息?”
薄寻抬头看她,眉峰稍挑,“现在回去,两小时之后再过来看你?”
“不用不用,这个挂完了我自己可以去做检查,确认没事儿我就回家了。”
“你连手机都没带,怎么回家?”
“......”
俞荷闭嘴了。
怎么忘了这茬儿。
可是......
她看着雪白的床单,有苦难言。
薄寻余光捕捉到她眼底的纠结难忍,略思索几秒,他开口问:“需要我帮你叫护士进来吗?”
他以为她是想上厕所。
但误打误撞,俞荷当即眼神一亮。
“好,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