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她的是完全没有温度的语气。
俞荷也不再在意,侧过身子,捻起塑料小勺就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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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薄总:为了让老婆对我刮目相看,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19章
喝完那碗粥, 俞荷的吊水也所剩无几。
急诊科检查随开随做,俞荷随后跟在护士身后去做了抽血和B超,结果显示她身上的脱水和电解质紊乱情况已纠正,腹部超声也没有其他问题, 一句话概括就是, 她今晚就是痛经过度导致了肠道痉挛。
拿到结果之后,俞荷原路返回。
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 她刚迈上走廊, 远远就瞧见了病房门口的薄寻。
男人宽肩窄臀, 长身玉立, 白色衬衫和黑西裤交界分明,身材比例优越到像从漫画书里撕开维度走出来的,一眼看过去便觉与周遭格格不入。
“拿完药就可以回去了, 这两天注意饮食清淡。”护士大姐将检查单递还给她,又颇有闲情地瞥了走廊一眼, “你对象蛮不错嘛, 又帅又体贴。”
俞荷浅浅笑了一下,已经没有兴趣再去做无谓解释。
薄寻刚好也转身看了过来。
俞荷朝他挥手, 虽然精神还行, 可嗓音浸着熬夜过后的沙哑, “可以走了。”
她本想在这句话之后加个称呼后缀,可短瞬的思考过后又放弃。
不能叫“薄总”, 也不爱听“大哥”。
她目前还没有那个胆量直呼其名。
“检查结果怎么样?”薄寻悄然走了过来。
“你女朋友没什么问题。”
俞荷刚想开口, 护士大姐就把话头接过去重复了一遍,“拿完药就可以走了。”
“......”俞荷没辙了,只能附和地点点头。
薄寻显然也觉得解释无意义,默默认领下身份, 朝那位大姐道了谢。
两人拿完药前后脚走出医院,来时俞荷身上披的那件西服外套好像被她吐脏了,凌晨的冷风簌簌,她抱着睡衣,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冷颤。
薄寻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是没办法,他身上也只剩下了一件衬衫,甚至比她的睡衣还要单薄。
好在司机很快抵达,两人只在寒风中沉默等待了几分钟,就钻进了温暖的车厢。
俞荷对今晚给薄寻造成的麻烦很不好意思,对他这位大晚上被喊出来工作的司机也是如此。
她上车以后便第一时间道了歉:“不好意思啊,这么大晚上麻烦你。”
小应一开始并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说话,是看了眼后视镜,确认后排两人都盯着自己,才轻咳一声道:“您客气了,薄总喝了酒没法开车,这是我应该做的。”
俞荷扯唇笑笑,礼貌性地在后视镜里跟对方对了下眼神。
回家的路程短暂,不消七八分钟,车子便驶回臻湖天境明亮的地库。
俞荷先一步下车,正准备走时看见薄寻绕去了车头,她脚步又顿住了。
等他一起吧,她想着。
毕竟对方是她三小时前还下定决心要当牛做马回报的大恩人。
薄寻没说几句话,只让小应把车开回去。
小应错愕,“我打车回去就好。”
“现在这时间不好打车。”薄寻没再给他拒绝的理由,“回去继续休息,明天上午十点来接我。”
小应开车走了,目送着迈巴赫缓缓驶离,他转过身,看见穿着睡衣的姑娘还站在停车线上。
停车场宽阔明亮,无边环境衬得她身量越发娇小,薄寻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出门前将她一把抱起的感觉,发病时明明柔弱得像一根被风压弯的芦苇,却意料之外没有生硬的硌人感,纤细骨骼被匀实皮肉包裹着,并不是那种一碰就折的单薄。
倒是很符合她一贯生龙活虎的形象。
薄寻走过去,“上去吧。”
俞荷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电梯走。
折腾了一整个晚上,外面的天色已濛濛初亮。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明天周六,你上午十点就要出门啊?”
不算逼仄的电梯里,四面都是光滑的镜面,薄寻甚至不需要偏头,就能轻松捕捉到身旁人脸上无所适从的歉意。
“五个小时,够我睡了。”他嗓音平和。
俞荷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种无以为报的无力感在她身体康复后就越发深重。
她摸了下鼻子,“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薄寻眉头轻蹙,并不懂她的坚持从何而来,“这话我今晚听过很多次了,只是举手之劳,不用反复道谢。”
“不止是今晚。”
俞荷抬起头看她,长睫忽闪两下,像是对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感到羞赧。
“上次在老宅吃饭,我也知道你是故意把酒店风格定位透露给我的。”
工作三年,她对接过的客户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俞荷自己说话都习惯了字斟句酌,更清楚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话锋突转。
她餐桌上就听出了薄寻那话是说给谁的,原本是该感谢,只不过那时他们的关系有些针锋相对,加上薄寻并没有直接点明,于是她就有意躲懒,权当自己不知情。
俞荷为人就是这样,弹性素质。
说白了就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经过今晚医院一行,她觉得两人的关系少说也经受住了一些考验,有些早该坦白的真心话倒是也可以说了。
只不过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像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两人的关系就得更进一步了似的。
“叮”地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
薄寻似乎也短暂陷入了某种隐秘心事被拆穿后的无措,怔愣半秒,才抬脚迈出电梯。
只是语气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沉静,“所以昨天的需求对接会顺利吗?”
“很顺利!”
听到他问工作,俞荷立马小步跟上。
她发现自己说不好是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属性,不同于刚刚在医院不尴不尬的相处,一当上狗腿子之后,她就对和薄寻交流这件事展现出了绝对的天分和得心应手。
“交稿节点已经敲定了,下个月底前定最终版,赶在五月启动施工,我们整个工作室都特别重视这个项目,你放心,为了配合酒店的服务定位,我们还打算聘请......”
薄寻沉默着开门,换鞋,将鞋子塞回鞋柜。
一整个流程里,身后始终跟着一张喋喋不休的嘴。
她说得这些信息其实他早已知晓,薄寻早就吩咐过孟涛,酒店那边项目正式启动之后多多留意,做这些准备不是为了监控,而是以备不时之需,虽然他对俞荷的胆量和野心有所了解,可那些意志上的天分不一定能弥补经验的缺口。
他时刻准备着为她兜底。
当然,也是为自己的选择兜底。
两人在前后脚走到客厅时到了分别时刻。
俞荷还在描述着自己准备要做的努力,见他脚步停下,语速也缓缓降低。
薄寻转过头看她,并不明朗的光线下,俞荷一只手提着药,另一只手还在比划着酒店活动大厅设计,称得上毛躁柔软的头发被别在耳后,软塌塌搭在肩膀上,而她眼神明亮,唇线飞扬,那张轮廓饱满生动的脸上哪还有半点病后的孱弱?
他对她的认知仿佛又深了一层。
她的生机不是迎风就长的蒲苇,更像野火烧不尽的春草。
比周其乐还能折腾。
也比唐应铮还要闹人。
薄寻被她的活力吵得额角有些抽痛。
“早点休息。”他语气绵长,是点到即止的提醒,“记得吃药。”
俞荷看他表情沉重,眉眼隐隐藏着倦怠,骤然就想起了此刻已经临近五点。
她在病床上还昏睡了一小时,喝了一碗粥,而薄寻全程不是站就是坐,衣着单薄,更是水米未进。
后知后觉的愧疚再度袭来,她立马闭嘴了——不是,又说了句:“晚安。”
薄寻轻点下颌,侧身为她让路。
俞荷走过去,像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又补充:“那你也早点休息,你只能睡四个多小时了哦......”
薄寻再度点头。
目送纤瘦身影终于消失在走廊,他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厨房。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他身体里为数不多的酒精几乎挥发干净,引起的连锁反应便是口渴难耐。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他站在岛台边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拧上瓶盖,他正准备关灯回房,余光瞥见不远处嵌入式直饮机表盘黯淡。
薄寻走过去打开按键,听到机箱内缓慢传递出烧水声,他目光宁静,捏着那瓶苏打水转身回房。
......
一条走廊之隔的另一间套房里,俞荷整整收拾了十分钟。
出门前她状态糟糕,卫生间凌乱得不成样子,拆开的卫生巾堆在置物架上,漱口杯扔在洗水池里,马桶里的呕吐物也没冲走......
整理完那些,她又简单洗了个澡,再度神清气爽之后,半拉的窗帘后面天色已明显泛起鱼肚白。
准备入睡前工作的最后一项是吃药,俞荷下拉门把手时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对面的好心室友。
她蹑手蹑脚地端着杯子穿过走廊,绕过客厅,停在厨房后,谨慎地接过一杯温水。
送服完手心里的两片白色小药粒,再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