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现在就想看!
俞荷很想知道这么一个光风霁月矜贵清绝的男人,会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编造一段并不存在的感情。
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薄寻领证当天提起的那个访谈了。
方太太没察觉她的异样,又就着闲话说了两句。
俞荷借口去洗手间,快步起身,找了个会所服务员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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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寻挥出最后一杆,球稳稳落在果岭边缘。
他收回球杆,习惯性地往遮阳伞那边瞥了一眼,眼熟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时不见了。
许教授对面那个位置,现在只剩一个孤零零的白色小包挂在椅背上。
他视线扫过会所方向,没看到人,周围的谈笑声还在继续,方明辉正说着锚链材质的新方案,范宜昌在旁边试图搭话,语气透着刻意的热络。
薄寻收回视线,正要继续,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就振了下。
消息是谁发过来的。
几乎毫无疑问。
他拿起手机,往有遮阴的地方平移两步才看清内容,俞荷给他微信发来了一张截图。
图上是蓝灰色背景的演播厅,右下角标着节目名称《财经一小时》。
画面里,薄寻穿着领证那天的西服,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端坐在深灰色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放在沙发扶手上。
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短发女主持。
俞荷截得这一帧,屏幕下方的字幕是:哇,相识二十年,那算是青梅竹马了。
薄寻眉心微蹙,不懂她是何用意,简单抠了个问号发送过去。
另一边,俞荷藏在会所卫生间里,看着这个问号几乎无语。
几分钟前,她一钻进卫生间就马不停蹄拿出手机,输入关键词,访谈节目链接当即就跳转出来。
她按照进度条上的提醒拉至婚姻生活环节,当时节目大概已经进行到一半,女主持人注意到了男人手上的婚戒,于是话题从宏观经济转向了个人生活,薄寻的反应也很自然,语气平静地说出自己前不久刚领证结婚。
主持人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喜,“恭喜薄总!冒昧问一句,新婚的感觉如何?大家都很好奇,像您这样的商业精英,私底下会如何经营感情,能否和我们分享一下?”
演播厅柔和的灯光下,薄寻整个人少了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冰冷感,举手投足间都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经营谈不上,更多的是互相理解和习惯,我太太是个很独立的人,做事也很成熟。”
看到这里时,俞荷已经有些小小不爽——已经在外面给她立了成熟独立的人设,昨晚甚至都不告知一声,害得她紧张了一整晚,生怕拿捏不好总裁夫人的派头。
主持人又继续问:“那您和太太是怎么相识,并决定走进婚姻的呢?”
薄寻顿了顿,眼皮轻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
此情此景,俞荷有种看熟人装逼的感觉,她捏着手机正想发笑,男人眼神沉静如黑潭,金属般质感的嗓音便娓娓道来——
“我们相识很早,我第一次见我太太,是在二十年前。”
俞荷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在微信上大声开麦:【大哥,二十年前我才四岁!】
薄寻:【不是说了别叫我大哥。】
俞荷翻了个白眼:【语气呼词,你要不爱听换成“大姐”也行。】
薄寻顿了会儿才回:【所以你四岁怎么了。】
俞荷:【不是我四岁怎么了,而是你编这些鬼话的时候,能不能想着告诉我一声?】
薄寻:【为什么要告诉你?】
俞荷看着这一行小字,气得狂翻白眼。
俞荷:【因为我签了卖身契!】
俞荷:【因为我很敬业怕穿帮!】
俞荷:【因为我要陪你出来应酬!】
俞荷:【因为我是你老婆!】
会所外面,薄寻站在绿地上,眉头轻蹙凝视手机,视线不偏不倚,落在“老婆”二字上。
俞荷常常让他幻视一只野性难驯的小猫,炸毛点总落在意料之外,他对此感到烦闷,可莫名其妙地,却并没有太过反感。
这道理就像夏日里突然闯进窗的一阵风,带着点不讲理的热意,却吹散了周遭的沉闷——他不会讨厌这阵风。
薄寻低头重新阅览这四条消息,整个屏幕,他唯一认同的就是,她的确很敬业。
刚刚打球的时候,他偶有分心去留意长椅那边的动静,俞荷和许教授完全相谈甚欢,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托着白里透红的脸蛋,满眼亮晶晶地回以注目。
薄寻能看得出来,女教授并不排斥她的刻意靠近。
这也是俞荷的天赋所在,即便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有备而来口蜜腹剑的假笑女孩,也很难生出不想靠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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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没有等到薄寻的回复,俞荷半分钟后离开卫生间,回到了自己的专属长椅上。
不远处一群老男人的博弈还在继续,俞荷完全不想留心,她靠在椅背上,正想和女教授就近日天气再发展几个话题,余光就注意到对方频频拿起手机看时间的小动作。
她坐直上身,语气温和开口:“许教授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女人听她这样问,意识到自己的焦急有些过于明显,也不再隐瞒,“没什么安排,就是昨晚说好了这时候跟孩子视频,她还有十分钟放学,我估计待会儿就得打视频电话过来了。”
俞荷做出意外的表情,“您有孩子了?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像您和方教授这样的科研大拿都会晚婚晚育呢,毕竟复杂的研究工作都要投入很多精力嘛。”
“原本是计划晚育的,孩子是意料之外,生下来之后我们俩也没太多时间带,都是孩子的爷爷奶奶在照顾......”
女人说着,焦急的目光时不时就投向不远处的丈夫身上。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对能时时陪伴孩子身侧的父母,以至于连一通常见且力所能及的视频通话,都小心谨慎到不想让孩子失望。
俞荷看在眼里,默默伸了个懒腰。
“坐得久了,真是腰酸背痛。”她从椅子上起身,朝女人笑了一下,“我可坐不住了,得去催催他们赶紧散了。”
女教授心领神会,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丈夫不善言辞,被人簇拥着无法抽身,她需要有一个人主动提出结束这场冠冕堂皇的聚会。
“放心,绝对来得及。”俞荷小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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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草坪染成暖金色时,发球台那边依然聊得兴起。
范宜昌唾沫横飞地说着他对深海项目的前景预测,戴着黑框眼镜男人被夹在中间,眉头微蹙插不上话,薄寻则靠在球车上,指尖转着球杆,神色淡淡。
忽然一阵浅淡的橙花香味飘过来,配合上连串的脚步声,几人下意识转头。
俞荷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笑,眼尾弯得像月牙,透着股说不出的刻意。
“你们打得怎么样了?”
薄寻刚要开口,小臂处突然一紧。
俞荷直接伸出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像株攀附的藤蔓,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四目相对,还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
他移开视线,嗓音淡定,“怎么,坐不住了?”
“你说呢。”俞荷故意把尾音拖长,“我在那边坐得腰都快断了。”
一旁的范宜昌见缝插针了一下午,总算找到可以交谈的话题,这会儿明显还不想结束。
他笑着递了根杆子过来,“要不试试打球?活动活动,小寻,自己玩得好不算,也带上家属一起参与参与嘛。”
“谢谢范叔的好意,只不过我对高尔夫球不怎么感兴趣,我饿了,想去吃饭。”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静了静。
范宜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不懂事,当众让长辈下不来台。
俞荷可不管这些,她直接装没看到,反正当事人都不怕她穿帮的,她何必还要替他担惊受怕——就算不管许教授要和小孩视频的事,她也在那边坐够了。
她又装模作样地晃了晃男人的胳膊,“......老公?”
完全新鲜的称呼。
从她嘴里说出来几乎甜得发腻。
薄寻指尖一顿,垂眸看她,女孩仰着脸,睫毛忽闪忽闪。
“让各位见笑。”他移开视线,虚扯了下唇角,“时间也不早了,我太太还不适应这样的场合,我们就先告辞了。”
范宜昌逮着机会,又试图出来蹦跶,“那小寻你就带着侄媳先回吧,我和建宇陪着方总再玩几局。”
再玩几局?
你想得美。
俞荷抿出几分抱歉的笑意,“不好意思啊范叔,刚刚我在那边和许教授聊得投契,已经邀请他们夫妇共进晚餐了。”
这话说出来,范宜昌的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既然如此,”薄寻忍着心底莫名的笑意,顺势开口:“范叔要不要一起?”
“范叔不是说了他还想再玩几局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俞荷笑容甜如蜜,攀着男人手腕轻晃,“快走吧,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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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够肥吧贝贝们
第21章
十分钟后, 俞荷拎上小包和薄寻步行走出这块草地。
两位教授心急如焚,已经提前快步走到树下开启视频。
他们两人慢慢悠悠穿过草坪时,晚风卷着草香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