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作辩驳,“明白,薄总。”
薄寻已经抬脚离开。
打开家门时,客厅已没有人影,俞荷出席晚宴携带的手包随意丢在沙发上,她所在的套间房门紧闭,很显然,电话还未结束。
薄寻换好鞋,走进厨房,不疾不徐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顺带看了眼冷藏室内部,除了饮用水,所有食材依旧保留着他上次使用过后的数量。
她是一点都不会下厨。
拿出苏打水,合上冰箱门,薄寻在岛台边站了一会儿。
今晚发生的那个小插曲看起来无足轻重,他自己也并不明白,为什么胸腔内翻涌的冲动久久无法平息。
拧开瓶盖,薄寻一口气灌了半瓶冰水下去。
走廊处依旧静谧,他原地逗留几分钟,才拎起外套走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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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门之隔的俞荷的确还没打完电话。
不管是新基酒店项目的落定,还是戚康这个人才的到来,都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
工作室被迫要以极快的速度变得专业,俞荷也要争分夺秒地从之前只用谈单转变为需要顾全大局且能拍板拿主意的全面型老板。
今天晚上的这通电话,就是戚康提出现阶段的方案设想需要很多技术支持,比如智能设备集成技术,声学与视听技术。
这些技术对工作室来说几乎完全陌生,他们之前接的多是家装和小型商业空间设计,最多涉及基础科技的也就是智能门锁、灯光联动之类的,类似会议室的声场模拟和LED屏承重计算,把这些名词扔到工作室群里,连最资深的楠姐都得琢磨上哪儿找人。
困境几乎是明摆着的,一是要补课,二是要发展新的供应商。
挂上电话后,俞荷做了会儿工作笔记,伸懒腰时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不知道薄寻还在不在外面,她也懒得去想了,密密麻麻的工作计划一下子治好了她莫名其妙的少女怀春。
俞荷脱下长裙,拿起睡衣去卫生间洗澡。
临睡前,她回忆今晚的事,又想起了女明星的那个单子——之前她突然要改方案,俞荷就把这件事交给了杨春喜。
躺在枕头上,俞荷点开手机,给杨春喜打了通电话。
时间是十一点多,杨春喜按理来说该在打游戏,可电话响了两声,她几乎是秒接。
电话接通后,俞荷刚“喂”了一声,对面就炸开了。
“我靠我刚要找你!我晚上去相亲,你猜我在那个餐厅碰见了谁?你肯定猜不到,我也是完全没想到,江城也不小啊,都快七年了都没碰到,我都以为这个人死了呢!”
俞荷面无表情听着,“所以是谁?”
“摩天轮巨蜥!”杨春喜震撼不已,“他还认出我了!”
俞荷翻了个身,“哦,就你那个初恋呗。”
杨春喜至今单身,但单身原因很简单,就是初恋太一言难尽,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她初恋那年是高二,在网吧打游戏时认识了一个外校男生,也是因为玩同一款游戏两人认识,互加Q/Q后聊天上头,勉强算是彼此确定了心意。
对方不是小混混,听说在二中成绩还算不错,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可以顺其自然发展的一段青春小恋曲,可事情转变于两人线下的一次游乐园约会,在那之前,杨春喜已经在俞荷面前含羞带臊地说了许多次“他说要跟我面对面告白”,俞荷没跟着去,以为她会得偿所愿,可结果却是两人见完面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原因就是约会时两人乘坐了摩天轮,在小小舱体升至最高点时,男方情真意切地表白,杨春喜羞怯怯答应,事情到这一步时还非常顺利,直到杨春喜说完那句“我愿意”,男方突然鬼上身一样朝她脸上吻了过去。
浪漫的小空间瞬间成了无处可逃的密室,自我意识过剩的男高中生以为她的躲避是害羞,不停地朝她发出试探,杨春喜长那么大连异性的手都没碰过一次,当即大惊失色,又不敢在百米高空中来回摇晃躲避,就这么硬着头皮让他把左右脸蛋都亲了一下,直到下车,她当时就在售票处大哭了起来。
说起这些黑历史,二十四岁的杨春喜依旧愤慨难当。
“我当时在餐厅就应该左右开弓给他来上两个大耳瓜子!”
俞荷听着想笑,“那他万一亲你的手怎么办?”
杨春喜在电话那端呕了声,“你别说,当时我拿手挡他的脸,他还真亲我手了!”
“......”俞荷也呕了一声。
两个人杂七杂八地聊了几句,俞荷提到女明星的方案设计,给她定了个时间,随后就挂上了电话。
俞荷熄了灯,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纹路在暗光里模糊成一团,莫名其妙地,她脑海里却突然撞进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手臂圈住薄寻腰的瞬间,触感清晰得像还在掌心,他的腰很窄,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到紧实的线条,和宽肩形成的反差格外明显。
应该是有健身的习惯吧......不然搂起来应该没那么好的手感。
脸突然又热起来,俞荷猛地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神经病啊!
她就这样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迷迷糊糊做起了梦。
梦里的场景是游乐园,旋转木马的音乐吵吵嚷嚷。
俞荷和薄寻坐在摩天轮里,空间窄得只能挨在一起,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侧脸对着窗外,下颌线绷得笔直,不知怎么,她突然凑过去,想说些什么,他却先开了口,声音很轻:“我不愿意。”
俞荷脑子一热,“不愿意也得愿意!”
说罢她直接凑上去想亲他。
“你疯了?
薄寻皱眉躲开,可她像着了魔,他越躲,她越想追上。
最后他不躲了,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漆黑像深潭。
俞荷心一横,直接吻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刚贴上,俞荷就睁开了眼睛,浑身是汗地坐起来。
——她这邪恶的小半生做过不止一次春梦,可从来没有哪次,能让她如此惊恐。
她不但抄袭了杨春喜的伤心事,把自己带入了那个舔人手心的变态,还强吻上了薄寻?
......
是不是内分泌失调了?
还是干脆紊乱了。
俞荷心有余悸地爬起来找水喝,只摸到了一个空玻璃杯。
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估摸着这会儿出去不会碰到春梦男主角,俞荷踌躇了几秒,还是端着杯子起身下了床。
世界静悄悄,客厅可只剩下灯带散发出昏黄的光。
俞荷蹑手蹑脚地开门,穿过走廊,刚抵达岛台旁边,就注意到台子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水。
冰水已经变成常温,只是瓶身上还挂着凝结的水珠,汇聚在一起流到了桌面上。
俞荷不确定这水是不是自己喝剩下的,惦记着洁癖达人在家,她拿起那半瓶水扔进垃圾桶,随即又抽出一张纸巾,把桌面老老实实擦干净。
一口气喝完一杯水,她感觉自己混乱的大脑清明了许多,于是原路返回。
俞荷像出来时那样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可天不遂人愿,就在她手按下门把的瞬间,身后“咔哒”一声——
薄寻也没想到,这个时间出来还能见到她。
“忙到现在?”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刚做完那么离奇的梦,俞荷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这个在梦里被她强吻了的男人。
“不是,已经睡了。”她撩了下头发,尴尬笑笑,“做了个噩梦。”
薄寻看她一眼,“早点休息。”
“嗯。”
俞荷抬眼看他,昏黄朦胧的光线下,男人额前的头发还未完全干透。
“你怎么还没睡?”不是明天八点还有事吗?
薄寻掀了掀眼皮,没说话,看着她洗漱过后纯然素净的脸,喉咙干得有些发紧。
“我也做了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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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过几章噩梦成真!
第28章
第二天俞荷没去公司, 她去找了常年合作的施工队队长,姓郑,她叫他郑叔。
说起这位郑叔,俞荷和他也是有点缘分的, 工作室第一次找他合作的时候, 两人闲聊提起旧事,郑叔说她这个公司名字取得好, 又说起他早年还没来江城的时候, 合作过一家装修公司跟这个名字差不多。
俞荷的父亲当年成立的公司就叫荷花。
因着这层关系, 郑叔一直把她当小辈关照着, 俞荷每遇到些人脉和经验上的问题,也习惯了来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昨天戚康和她沟通过后,俞荷就想找一些能精准匹配科技酒店核心需求的技术型服务商, 可苦于工作室名片太小,完全没有门路。
“你要找的那些供货商, 不是跑建材市场能撞见的, 得是专门做系统集成的,比如搞声学, 人家办公室里摆的不是样品砖, 是频谱分析仪。”郑叔抿了口茶, “而且这类技术性供货商大多有稳定的合作机构,你贸然搭上一个, 对方也不一定就很靠谱。”
“我就是愁这个呢。”俞荷眼圈乌黑, 脸色忧愁,“有没有办法可以接触到那些靠谱的呢?”
郑叔看她表情忧虑,顿了顿,“我也没直接的办法, 只有个迂回的,就是你去找那些关联场景,比如其他同类型酒店的运维团队,以同行交流为由请教,看看能不能套出靠谱供应商。”
俞荷从没想过这个方法,“这个......会不会有点冒险了?人服装店门口都还贴着‘同行勿进,面斥不雅’呢!”
郑叔笑了声,“这种打交道的事情你不是最拿手了吗?”
“......也是。”俞荷坐了回去,相比较戚康忧虑的那些方案设计,与人打交道这事儿的确算得上她最拿手的了。
“那我回去想想。”
郑叔点了下头,又看她一眼,“酒店计划什么时候动工?看你这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啊?”俞荷连忙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照了一下,最后尴尬放下,“......昨晚没睡好。”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
不可说。
“这个酒店设计对你来说是个不小的机遇,辛苦也值了,跨过这个坎,以后就不缺单子了。”郑叔安慰她。
俞荷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已经在想要去哪家酒店刺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