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并没有同类型的科技酒店,之前她搜集资料时,比较获得团队认可的一家酒店在北城,但她人生地不熟,又毫无关联人脉,贸然过去可想而知会碰多少壁。
从郑叔的办公室离开,俞荷就回工作室开了个会,她刚把想法一说,结论就立刻出来了。
戚康觉得如果真要用这个办法,那干脆一步到位,要选就选最好最适合的,同类型科技酒店和他们的需求最垂直,找那些科技展馆和天文台之类的意义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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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俞荷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光是开会就开到八点,随便在工作室点了顿外卖对付几口,回家后本以为薄寻要么在应酬,要么已经回到房间,可没曾想刚打开房门,客厅的电视声就断续传了过来。
注意到沙发上端坐的那个背影时,俞荷换鞋的动作变得机械且僵硬。
她不是很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家常的画面像那天他站在厨房问她想吃什么一样,让俞荷感到一些来自反差的震撼。
“你在看电视啊?”她穿上拖鞋,慢腾腾地走过去。
薄寻穿着圆领套头卫衣,瞧着也不是刚到家的样子,听到声音后抬头,看向她的目光平静端方,“你要看?”
他顺势从沙发上捞起遥控器要递过来,俞荷忙摆手拒绝,讪讪道:“我不看,我就问问。”
薄寻又把遥控器放了回去,语气云淡风轻,“尚姨今天下午过来,给你带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冰箱里,自己看。”
“哦。”
俞荷随手把包放到沙发上,走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她分辨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尚姨带过来的东西是什么,两罐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黑乎乎的东西。
她拧开一闻,瞬间惊喜,“荠菜酱啊。”
之前尚姨来给她做饭那周,几乎每个晚上都让她喝粥,俞荷是重口味,白花花的清粥喝一两天还行,超过两天就喝不下去了。
尚姨就给她带了荠菜酱过来,说是她自己在家做的小菜,分量不多了,爱吃就都给她。
没想到她今天过来打扫卫生,还专门带了两罐新做的过来。
许久没闻过这个味道,俞荷忙碌一天后的疲倦瞬间全消,她味蕾大开,转身想拿筷子干吃两口解解馋,可没找到筷子,率先注意到了灶上的砂锅。
砖红色的锅盖上,两个小孔正密密冒着热气。
天呐,这是谁啊,怎么连粥都给她煮好了?
俞荷踌躇地看向沙发上的人,“这个粥......是你煮的吗?”
“尚姨煮的。”薄寻语气平稳,“我只是帮忙看了下火候。”
“哦哦。”
不是他做的,吃起来更没负担啦。
俞荷从洗碗机里抽出一只小碗,正要盛粥,思绪忽然一动。
“你晚上吃了吗?”
“没有。”
“啊?”她本来就客气问问,“......那我给你也盛一碗?”
五分钟后,两人分坐餐桌两侧,各自面前放着一碗红豆粥。
俞荷专门拿了个两个小碗盛荠菜酱,一人一叠,吃起来完全不会打扰到对方。
可氛围依旧有些说不清的尴尬。
原本应该是卸下疲惫尽情享受美味的时刻,可因着对面坐着一尊大佛,俞荷下意识挺直脊背,吃东西也完全不敢大快朵颐。
最近这段时间,她和薄寻相处起来越发不自在,比两人刚领证结婚那会儿的针锋相对还劳心劳神,俞荷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可她有点儿不敢面对。
她竟然对薄寻起了色心,这听上去和“我不想活了”有什么区别?
俞荷想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扼杀在摇篮里,抬头瞥一眼薄寻,搜肠刮肚想正经话题——
“你最近......好像不是很忙哦?”她捏着瓷勺,送了一口粥进嘴里,“都能碰见尚姨。”
餐厅只开了盏暖黄的吊灯,光线落在餐桌中央的白瓷碗上。
薄寻坐在对面,手肘没沾桌面,只手腕轻搭着桌边,“擎苍收购之后,这段时间不怎么忙。”
“哦。”俞荷又舀了一勺粥,“我挺忙的。”
“忙什么?”
“酒店的设计方案呗,因为之前没做过这种科技类型的,所以要找新的供应商。”俞荷觉得这个话题还挺安全,于是继续深聊,“对了,这个周末我应该都不会在家。”
薄寻慢条斯理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凝滞一瞬。
他看一眼餐桌对面,俞荷并没像之前吃饭那样放松蜷着肩膀,背挺得笔直,不知道挺给谁看的,喝粥时也小口小口,眼皮轻轻垂着,长睫毛在眼下透出淡淡的影,看起来有种和她性格不符的娴静淡雅。
他移开视线,状似随口问:“要出差?”
俞荷点点头,“明天我要去趟北城,考察一下西明产业园旁边的那家伊曼酒店。”
薄寻眼底闪过几分了然,又想起别的,“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我们工作室一个设计师。”
薄寻顿了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男的女的”,神智回笼的下一秒,他把这个冒昧又奇怪的问题咽了回去。
他极少有这样任由冲动支配大脑的时候。
“去几天?”
“顺利的话三四天吧,不顺的话就......再说。”
薄寻没再说话,他直觉这番对话再继续下去,会走向一个较为麻烦的转折点。
两人各自安静了几分钟。
“吃饱了吗?”薄寻开口,他看见俞荷面前的碗已经空了。
俞荷点点头,已经起身,“你去看电视吧,我来收。”
她现在亟需找回原来狗腿子时期的感觉,不管如何,面对甲方时,就算是忌惮也都比觊觎要好多了。
她走到薄寻身旁端碗的时候甚至不敢看他的脸。
真要命。
两个碗,两个碟子,俞荷端到厨房后没有使用洗碗机,手搓了两分钟便完工。
餐桌上还有开封的荠菜酱,薄寻也没闲着,把盖子拧上后送回了冰箱,然后许是手上沾了油,俞荷洗完盘子正在用洗手液搓手时,余光便注意到身旁有个身影笼罩下来。
视线范围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了下洗手液,在离她盖满泡泡的双手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洗了起来。
黑色大单槽的洗碗池上方有两个水龙头,两人隔着触手可及的距离,各自冲洗手上绵密的泡沫,谁也没有说话,不知道薄寻的想法如何,俞荷的沉默里藏着她无法克制的心怀鬼胎。
薄寻的手真好看啊,皮肤白皙,手指修长,青紫色血管隐约可见凸起,看着像执笔签字或者翻阅文件的手,可此刻它覆满洁白泡沫,正在水流下轻柔搓洗。
俞荷静悄悄地看,又静悄悄地移开视线。
她加快了洗手的进度。
厨房上方柜台有一个隐形的抽纸盒,俞荷关闭水龙头后抬手,手刚触及纸巾盒缝隙里伸出来的一页纸巾,另一只手也毫无预兆地伸了上去。
她余光注意到薄寻的动作,生怕跟他撞上,“嗖”地一下就将纸巾抽了出来。
这突兀的行为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纸巾被抽出来的时候,因为甩得太快,还不小心抽到了薄寻的脸。
她甩了薄寻一巴掌。
用一张纸巾。
“不好意思......”
俞荷羞愤难当,默默瞥一眼对方脸色,“我不是故意的。”
薄寻也被这一巴掌甩得有点懵,顿了顿才回应:“没关系。”
俞荷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薄寻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抽纸巾了。
真的很奇怪啊。
搁以前他肯定会皱着眉头冷言冷语警告她注意一点的。
俞荷还在思考着,搁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去接电话。”她赶紧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就光明正大逃离了这个要命的小空间。
走到沙发旁,从包里掏出手机,电话铃声刚好响起最后一声。
俞荷连忙按下接听键:“喂?学长。”
不远处的厨房里,薄寻听到这句话,折纸巾的动作一顿,他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俞荷就站在沙发旁,“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前几天她想了想,还是没把那个钢笔退回去,因为宋牧原的生日刚好也快到了,她想着退回去太伤感情,不如自己用心准备,为他挑一个称心的礼物当作心意。
宋牧原嗓音温润,“听春喜说,你要去北城出差?”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不是她说的。”宋牧原笑了声,“是我看到她在群里叮嘱你,让你出差记得给她带好吃的回来。”
俞荷拎起包转身朝房间走,“好吧,对,我要去北城那边的一家酒店打探一下他们的供应商。”
“我就是看到这个才想来问你,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做酒店行业垂直媒体的编辑,他采访过不少酒店管理者,手里可能有些行业内的联系方式,你看你需要吗?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系你们认识一下,他也在北城。”
“真的假的?”
......
随着静音门缓缓关闭,俞荷惊喜的声音逐渐消失无踪。
薄寻从厨房出来,再次回到客厅沙发,原先看得正好的财经新闻却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了。
他拿起手机,数次点开微信又放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给唐应铮发了条消息。
唐应铮是个闲人,不出半分钟电话就回了过来,开口就是:“你问顾生许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