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这顿饭热量不高。”
薄寻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起孟涛三令五申的提醒,淡声补充:“而且你本来就很瘦,就算胖了点儿,也还是瘦的。”
俞荷已经彻底没有吃下去的心情了,怎么说她现在和薄寻也是暧昧期,他在那边忙着健身孔雀开屏,而她呢,光贴膘了。
“我不吃了,以后晚餐也别叫我了。”她把碗筷往前一推,起身走开。
薄寻打量着她嘟着嘴,明显不高兴的样子,“你明天几点起床?”
俞荷脚步顿住,“干嘛?”
薄寻抽出纸巾,不疾不徐地擦了下手,云淡风轻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谄媚。
可他说的话却是:“给你做早饭。”
“......”
被人伺候的感觉有多爽?
俞荷这两天出现在工作室都是意气风发的,这一周供应商接二连三地来,旁人都加班累个半死,就她还面色红润,干劲十足的。
杨春喜觉得奇怪,会议结束跑来她的办公室溜达,开口就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俞荷放下茶杯,当即心虚地摸了下脸,“有这么明显?”
“还真是!”杨春喜拖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奸夫是谁?”
俞荷朝她轻挑下巴,“你猜。”
杨春喜嗤了声,“自从上次在酒店见到你老公真容之后,我就预料到会有今天!”
俞荷虽然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她心里从来都不是断情绝爱那个类型的,之前读大学的时候她常被人要微信,虽然那会儿她总觉得自己以后要干大事,没想过要谈恋爱,但这人双标得很,遇到有人来搭讪,丑的她就说自己有对象了,帅得就调出二维码给对方扫。
没别的,就为了装点朋友圈,以供闲暇时赏玩。
自从见过周其乐他哥之后,杨春喜就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两人恐怕要得假戏真做了。
一个男人,一个帅到无与伦比人神共愤的男人,还又有钱又大方,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出点事儿就怪了。
对此,俞荷并不做辩解,只淡淡撂下一句:“人之常情。”
确实是人之常情。
况且薄寻的宝贝之处比外人看到的那些还要多得多的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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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最后一批供应商之后,新基酒店的方案设计即将进入收尾阶段。
工作室没那么迫切需要戚康了,俞荷就给他放了几天带薪假,让他去医院照顾自己刚做完手术的母亲,顺带,她约着许婉和蒋安娜一起吃了顿晚饭。
晚饭地点定在一家音乐西餐吧,也是周其乐固定演出的地盘,因此他本人也过来蹭了几口饭。
俞荷从来没有在正式场合和蒋安娜这两口子共进晚餐过,因此也是第一次见,竟然有人在一起十年都还在热恋中。
周其乐说自己没时间多吃,塞了两口肉在嘴里就要走,蒋安娜揪着他的衣服说不行,必须要把她夹得这几块肉全吃完才能走,周其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吧唧”一下亲在女朋友脸上,蒋安娜嫌恶地擦脸,但还是口嫌体直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硬塞进了他嘴里。
许婉和俞荷坐在餐桌另一侧,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他们俩就这样......”俞荷干巴巴笑了声,“你吃你的,别管他们。”
许婉客气地道谢,然后腼腆开口,“蒋小姐和周先生感情很好。”
“能不好吗?高一早恋到现在。”
许婉大概是没想到两人在一起那么久,怔了两秒后,脸色晦暗了一瞬。
俞荷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和邝永明似乎也是上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纠结了半分钟,俞荷还是开口了:“你和老邝,还有机会吗?”
“应该没了。”许婉眉眼低垂,“从前吵架都是他提分手,这是我第一次提......”
第一次提分手,对方毫不挽留。
伤心是难免的。
俞荷拍了拍她的手臂,小声安慰:“没关系,你还年轻,以后只要你想,会遇到很多很多比他好的男人。”
许婉笑了下,“我现在不考虑这些了,我只想好好赚钱,以后如果能在这座城市买个小房子,有个立足之地就好。”
“一定会的。”
俞荷一边吃东西一边鼓励,她最喜欢看这种女性觉醒的小故事,感同身受道:“我也没房子,但我觉得以后一定会有的。”
餐桌那端,蒋安娜不知何时结束了打情骂俏,无声无息地插入了这段对话——
“买房子好啊,女人就得有房子。”她嘬了口饮料,“以后不管是单身一辈子不结婚,还是离了婚回归单身,有个房子最起码不会无处可去。”
这句话当然没问题,可从蒋安娜嘴里冒出来就充满了违和感。
俞荷觉得有些好笑,“刚刚不是还在情意绵绵你侬我侬,现在又说起什么单身什么离婚了。”
蒋安娜松弛地耸了下肩,“他现在对我好是现在的事儿,可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他要是变了,难道我还要在他一棵树上吊死吗?怎么可能!”
傲娇公主变身现实主义先锋,俞荷给面子地奉上了一根大拇指。
饭局在三人的闲聊中缓缓进行,临近尾声的时候,俞荷起身去买单。
好巧不巧,她在收银台的地方看见了一张熟脸。
一个年轻男人款步走进餐厅,俞荷嘴角扬起笑容,刚要上前去套套近乎,目光轻轻一瞥,又落在他身后跟着的中年男人身上。
俞荷直接抬脚迈过唐应铮身旁,朝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迎了上去。
“应律师!”
一道热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应铮往餐厅里走的脚步顿住,一回头,看见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孩挡在了他小舅身前。
小舅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律师,遇到客户不足为奇,他刚想走开提前入座,那女孩大约是看小舅没想起她,突然开始自报家门——
“我是俞荷,六年前您帮我打过一场官司,还没收我的代理费。”
唐应铮心下一颤,差点儿左脚绊右脚摔个大跟头。
他心有余悸地转过身,这会仔细看了眼,女孩稍稍撇过脸,鼻梁精致小巧,侧脸线条十分流畅。
不是薄寻那位藏得宝贝疙瘩似的老婆吗?
这段时间他每次喊薄寻出来吃饭都得到一句“没空”,问他在忙什么也不说,有一回他直接去陶瓦庄园堵人,到了地方物业才告诉他,人早搬走啦。
搬哪儿去了呢。
唐应铮在臻湖天境也有人,自然知道这小子关门过起了小日子。
好几次,他说闲着也是闲着,想去他家里做客,薄寻干脆连话茬都不接一句。
唐应铮早就对他的新婚生活好奇了。
“俞小姐?”他做出意外的样子,试探地叫了一声。
俞荷正沉浸在偶遇恩人的惊喜中,听到这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当即转过头。
“唐先生?”
俞荷的脑子向来转得很快,见两人之间隔得距离不远,而且唐应铮名字里还有个“应”字,当时就反应过来了。
“您和应律师......”
小舅虽然还是没想起来她是谁,但还是客气地解释:“他是我外甥。”
俞荷是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巧的事,当即弯起唇角,漾开了几分笑意。
“太巧了,应律师之前代理过我的一起诉讼官司,没想到您和唐先生还是亲戚。”
她对应律师真的很感激,因为当年那场遗产官司她打得并不顺利。
俞荷十五岁那年父母意外车祸去世,没有留下任何遗嘱,当初父母开办公司时曾经拿过舅舅的五千块钱,虽然后续早就还给他了,但在法庭上,他们两口子提交了当年父亲手写的入股凭证,虽未明确股权比例,但有“5000元入股,共享公司收益”字样。根据《民法典》中的继承规定,舅舅作为公司股东,又作为俞荷母亲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他在法院一审里直接拿走了几乎一大半的核心资产。
一审败诉后,俞荷心灰意冷了几天,直到代理她案件的年轻律师找到她,说他们主任知道了这个案子,说要亲自接手。
俞荷至今还记得那时的激动,年轻律师说他们律所每年都有做几次公益援助,也不会收钱,后来果然如此,应律师接手她这个案子之后,不但帮她多拿了几十万,后续更是一分代理费都没收。
正是饭点,餐厅门口人来人往。
唐应铮立在台阶上,看着俞荷脸上完全没明白的单纯笑容,突然勾了下唇角,“是巧,不过还有更巧的呢。”
他看向自家小舅,落落大方地介绍:“小舅,这位是俞小姐,薄寻的新婚妻子。”
俞荷更惊讶了,她没想到七拐八拐,她曾经找过的律师也和薄寻有点关系。
她嘴角僵了几分,刚想继续说些感谢的话,对面的好心人应律师推了推眼镜,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下——
“哦!官司太多了,刚刚一下子没想起来,原来你就是当年小寻托我关照的那个小姑娘。”
话说着,应律师上也浮现出淡淡笑意,“没想到一眨眼,都长那么大了。”
人声鼎沸的餐厅入口,形形色色的人不断路过门口。
俞荷整个人呆在原地,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不见,她嘴唇张了张,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35章
薄寻在健身房里待了一个半小时, 房门开着,方便他第一时间能捕捉到玄关处传来的动静,可俞荷始终没回来。
已经过去十天了,在这十天里, 她对他所有明目张胆的示好都轻松笑纳, 可就是绝口不提更进一步的事情。
这不免让薄寻怀疑,孟涛的策略是否存在一些问题。
在生意上, 俞荷并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 她是那种占了便宜没嫌够, 占不着便宜就觉得是亏了的人, 如果她处理感情也是如此,那他就算是点头哈腰给她做一辈子男保姆,恐怕也很难正儿八经得个名分。
关停跑步机, 薄寻走到厨房拿水,身上的卫衣干了湿湿了干, 黏腻在身上有些许不舒服。
色诱这一套对俞荷来说显然是有效的, 薄寻还记得北城那个夜晚,两人唇瓣相贴的时候, 她胆大包天地摸上他的胸肌, 陶醉地夸他身材好的样子。
俞荷闭着眼睛, 小蔷薇花瓣似的脸蛋晕着淡淡的粉,两条手臂水蛇般缠在他身上——她明明是喜欢的, 可就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薄寻觉得近些时日来自己的焦灼有些不正常, 喝完水,他回了房间洗澡。
洗完出来的时候,手机铃声刚好响起,是周茴打来的电话。
薄寻随意擦了擦头发, 将毛巾搭回置物架,才按下接听:“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