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贵又美味,从不亏待自己应该是俞荷毕生的信条。
薄寻抿了下唇角,点开键盘,有求必应:【好。】
俞荷:【你应该回复收到。】
薄寻:【为什么?】
俞荷:【没有为什么。】
薄寻:【收到。】
俞荷:【孺子可教[亲亲][亲亲]。】
薄寻对着屏幕看了几秒,直到孟涛敲门进来,他才收起手机。
孟涛带了份文件需要他签,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步伐散漫的男人,是有些时日不见的唐应铮。
“你怎么来了?”薄寻从桌上抽出一根钢笔,头也没抬地问。
唐应铮自来熟地在会客区长沙发上躺下,“天天见不着人,我来看看你呗。”
说罢,他往办公桌方向瞟了一眼。
昨晚的偶遇过后,唐应铮始终觉得应该会发生点什么事情,摸不准薄寻和俞荷进展到哪一步了,他也不好明着说我已经把你的底细告诉你老婆了,正好他最近实在闲来无事,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就百无聊赖地走了那么一遭。
薄寻没应声,脸上的表情也像是无事发生,唰唰两笔签上名字,便将文件递还给了孟涛。
他又看不出来头绪,只好委婉打听,“你最近忙什么呢?”
薄寻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聊起另一个话题,“正好,你们俩都在,给我推荐几家餐厅,人均消费要高,味道要好。”
孟涛往外走的动作一顿,察觉事情不对,又转过头,自家老板神色淡定,但仔细观察,眼角眉尾都弥漫着淡淡笑意。
难道大势已成?
他忍住心底八卦,温声答复:“需要订位吗薄总?”
薄寻点点头,“按刚刚我说的,筛选几家餐厅发给我。”
“好的。”
“还筛选什么啊。”沙发上的人传来声音,“这事儿你得问我。”
薄寻转头看过去,心平气和,“那你发给孟涛。”
唐应铮坐起来,“发什么,我直接订位不就好了。”
薄寻靠向沙发座椅靠背,略作考量后点了下头,“也行。”
唐应铮别的不行,吃喝玩乐这方面绝对的精通,他能入眼的餐厅不用想,绝对符合俞荷的要求。
唐应铮已经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随口问道:“要请谁啊?什么规格?”
“两个人。”
唐应铮手指顿住,似有感应地看了过来。
薄寻坐在黑色办公桌后,对上他的视线,也觉得没什么不可说,于是直接开口:“我和俞荷。”
“我怎么听不懂呢。”唐应铮心领神会地笑了下,“你俩咋了?”
“我们在一起了。”
薄寻淡声说罢,几秒后,才若有若无地勾了下唇角。
恋爱的感觉称得上美妙,从前他没有体会,如今打开心扉,方才领悟胸腔被盈满的感觉,远比做一个不会出错的空心人来得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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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俞荷开始掏出小镜子补妆。
今天实在是起得太早,所以即便是恋爱第一天,她早上也没太多精力花在打扮上。
第一次约会,她心底还是无限期待,认认真真地窝在椅子上捣鼓了半小时,给自己换了张脸。
俞荷对着小镜子最后抿了抿唇,豆沙色的唇釉晕开自然的光泽,眼线尾端微微上挑,被遮瑕轻轻盖过的黑眼圈丝毫没有遮挡眼神的清亮——恋爱对女人来说果然是补药,比什么红枣燕窝阿胶还补。
她满意地收了化妆包,手机响了一声,是薄寻的消息,说他是否可以出发了。
俞荷指尖敲得轻快:【批准。】
她拎着包走到办公室门口,正撞见过道上的杨春喜探头:“哟,这妆化的,约会去啊?”
自从俞荷搬走之后,杨春喜就不爱回家了,下班后她宁愿在工位上吃零食看剧,也不想回家听她妈说起谁家的姑娘年纪轻轻就儿女双全了。
儿女双全,噩梦来的。
“明知故问。”俞荷笑了一下。
杨春喜怒其不争地翻了个白眼,“你危险了。”
“没关系。”俞荷撩了把头发,“越危险的越迷人。”
杨春喜做出呕吐的表情。
俞荷毫不在意,脚步轻快地往前台走,“许婉,我下午的快递到了吗?”
许婉正对着电脑敲字,听到这话抬头:“到了俞总,给你放最上面了。”她指了指角落。
“嗯,好。”俞荷拿起一个印着自己名字的快递盒,“你也早点下班,我走了啊。”
她抓紧一切可以反光的东西,停在电梯前对着镜面整理头发,直到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一群人浩浩荡荡冲了出来——
俞荷往里迈的脚步顿住,直觉告诉她,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麻烦最容易找上门。
果不其然,为首的那对老夫妇绕过她直奔工作室前台,嗓门洪亮得震得人耳朵都疼。
“你以为不接电话我们就找不到你了?”
俞荷慢腾腾挪回工作室的玻璃门前,看着许婉脸色瞬间白了,毫不意外地就猜到了这伙人的身份。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她极不情愿地走过来迎接。
“你别管我们怎么来了。”妇人拉住她的手,“你跟老邝家的儿子分开了为什么不说?他都不要你了,你还在这待着干嘛?”
“对啊姐。”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身高不高的年轻男人,穿着皮夹克,留着寸头,在刚踏进玻璃门的时候眼睛就滴溜溜地把周围的一切打量了一遍,“你一个高中学历就算在外面混也只能当个前台,而且这公司看起来那么小,你还不如跟我们回家呢,二舅那药房缺个收银,你去干不是正好?”
许婉已经无地自容,嗫嚅着声音就想把他们往外拉,“别在这儿说,我们先出去......”
“不在这说在哪说?”妇人狠狠白了她一眼,“你弟都打不通你手机,要不是老邝家儿子把你地址告诉我,我们上哪儿找你说去?”
已经是下班点,但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没走,他们高昂的嗓音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杨春喜甚至也放下薯片走了过来。
许婉脸色灰败,已经确定自己拉不动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总是如此。
她在这个家里像是不需要尊严,只需要稳定运行的一台机器。
“找我干嘛?”她声音很轻,“要钱吗?”
“你不该给钱?”一直沉默的老头突然嗓音浑浊地接了一句,“村里哪家没出嫁的女儿不给家里打钱的?”
“你们只知道我跟邝永明分手了,那你们知道我被他赶出去之后住在哪吗?”许婉抬起头,“我需要钱租房子,我已经连续八年给你们打钱,只是最近两个月没给而已。”
妇人又过来拽她,“那你回家啊,谁拦着你不让你回家了?”
“我不回。”许婉甩开她的手,“那是许人杰的家,不是我的。”
俞荷在一旁看着,眼见着死老头变了脸,急忙上前一步开始劝解。
她插入四人中间,把许婉往身后拉了拉,脸上还维持着客气,“叔叔阿姨,有话咱们慢慢说,这里是公共场合,都有同事在呢,影响不好。”
那个许人杰斜睨她一眼,“你谁啊?我们家的事用你管?”
“我是她老板,”俞荷耐着性子,“许婉在这儿工作得好好的,有什么事等她下班了再商量不行吗?”
“商量?她要是肯商量,我们用得着跑这来?”
许婉丧着一张脸,话说得却坚定,“你们走吧,我是不会回去的。”
“反了你了!”死老头瞪着眼上前,扒拉了一下旁边那个叫许人杰的小畜生,“把你姐拽回去!”
俞荷下意识抬手去挡,小畜生本就憋着气,被她这么一拦,火气更盛,反手就推了俞荷一把,“滚开啊!”
俞荷没防备,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到办公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杨春喜和许婉同时跑过来拉她,杨春喜还壮着胆子大喊,“干什么!你们再乱来我要报警了!”
听到“报警”两个字,对方脸上总算露出几分忌惮之色。
“我们就在楼下等你。”
叫作许人杰的那个小畜生临走前还撂下狠话,“有本事你一辈子别下班。”
第37章
目送着三人走进电梯, 俞荷扶着腰转身。
许婉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圈儿红红的,悬着热泪差点儿要掉下来。
“对不起俞总......”她抹了把脸,“我没想过他们会找过来。”
俞荷再疼也就是一点儿皮外伤, 她生怕许婉以为她受了多重的冲击, 连忙把手放了下来。
“我没事,你打算怎么办?”
许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私心里当然不想离职, 可如果不离职的话, 他们说不定还要找过来。
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会对现在的场面感到愧疚不安。
“实在不行, 我就换一份工作。”
俞荷没说话,她看着许婉纠结的脸色,“你在外面安顿好了, 还有可能给他们打钱,回家挣那仨瓜俩枣, 勉强只够养活自己——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拉着你回去?”
许婉没想到她坚持维护的那一点儿谨慎的尊严都被洞穿, 嘴唇张了张,话还没说出口, 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弟去年在县城开了家烧烤店, 春节前倒闭赔了二十多万, 其中有八万是跟亲戚借的,他们年初就打算把我嫁出去了......”她似乎是觉得这是极难启齿的事情, 说一句就要停顿半秒平复心情, “邝永明他爸是村干部,看不上我们家,他家里人不喜欢我,邝永明也不想结婚, 我爸妈既不敢得罪他们,也觉得我是高攀他这个大学生,所以后来就不敢怎么催了,直到最近,他们知道我和邝永明分手了......”
“所以他们是想拉着你回家嫁人换彩礼?”旁边的杨春喜没忍住问了一句。
许婉点点头,“我26岁了,在他们眼里早就是该嫁人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