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畜生!”杨春喜大骂了一句。
俞荷眉头紧锁,说实话,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
自古以来光脚不怕穿鞋的,那一家三口摆明了是冲着钱来的,许婉的工作地址已经暴露,而这件事说白了可大可小,报警也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可俞荷不想让许婉离职,她也不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
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俞荷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刚刚在办公室精心维持的低丸子头瞬间被她抓成了鸡窝。
“你住在哪里他们应该不知道吧?”她问许婉。
许婉摇摇头,“只有你和蒋小姐知道。”
“那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我给你放一天假,你在家待着别出来,我帮你想办法。”
许婉还是有些犹豫,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可旁边的杨春喜点头如捣蒜,一个劲儿在旁边劝说:“你相信她,她办法多得很!”
最后三人商量好对策,杨春喜下楼打探那三个吸血鬼在哪里,得知他们傻不拉几地守在一楼大厅,俞荷放心地带着许婉乘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事情发生得突然,俞荷也来不及和薄寻细说,只匆匆发了条消息,说她这边出了点儿事,晚餐先取消,让他回家等她。
不得不说,恋爱状态里的薄寻和从前完全不同,人夫感是从内到外的,他看了消息既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怪她临时放鸽子,只是云淡风轻地回复了三个字——
薄寻:【好,收到。】
男朋友如此识大体,俞荷忙里偷闲还体会到了一丝丝甜蜜。
也只能有一丝丝了,因为她们抵达许婉的住处时,好巧不巧遇到了来探望男友的房主本人,蒋安娜。
大小姐穿着灰色修身毛衣和不规则披肩,原本是打包了一些吃的来找楼下的周其乐,在电梯口撞见她们,眼瞧着气氛不对追来了家里,一番沟通后,气得连披肩都扔到了沙发上——
“哪来的土包子臭傻逼!”
俞荷沉沉坐在一旁,看一眼旁边神色出离的许婉,并没制止她的破口大骂。
“什么年代了还卖女儿,这是21世纪吗?”蒋安娜气急了,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怒其不争地看向俞荷,“所以你们就灰溜溜躲回来了?”
俞荷还未开口已经察觉到辛苦,几乎用气音回道:“没办法啊,他们只是想带女儿回家,警察也管不了家务事。”
“......”蒋安娜翻了个白眼,“那他们是怎么摸到你们上班地址的?”
俞荷看了许婉一眼,几乎感同身受了她的悲伤,分手方才一个多月,最亲的人就和最爱的人联手对她实施了一场围剿和报复。
“许婉。”俞荷叫了她一声。
“俞总。”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抽走了一部分的精气神,眼神有些空洞,“我还是辞职吧,辞职之后我离开江城,不管去哪儿都好,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他们找到我。”
“别冲动。”俞荷想安抚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抚。
旁边的蒋安娜倒是支持,“你要下定决心,这么做当然很好,你不是缺钱吗?我借给你,树挪死人挪活,只要你真有勇气甩掉那一家子,天涯海角我都帮你到底。”
许婉摇了摇头,“不用了蒋小姐,这段时间我已经攒了一些钱了,本来打算下周就出去找房子的......”
俞荷已经无话可说了。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为了钱,甚至都可以不把人看作人。
她头脑胡乱,模糊间,突然闪过一条极其重要的信息——
为了钱。
是啊,他们最在乎的是钱,只要能让他们意识到许婉没办法让他们拿到钱,甚至还有可能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钱,那问题就解决了呀。
俞荷“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之突兀,把旁边的蒋安娜都吓了一跳。
“你干嘛?”
俞荷看着她,又看了看许婉,“我有办法了!”
-
忙活了一大圈,又跟许婉和蒋安娜吃了顿饭,开车回到家时,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俞荷拖着一身疲惫进门,换鞋时瞥了眼客厅,并没有预想中的灯光,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加快动作换好拖鞋,俞荷踮着脚往薄寻的房间走,刚要抬手敲门,门板忽然从里面拉开——
薄寻像是听到了她的动静,直接打开了门,他明显已经洗完澡了,身上的衣服变成烟灰色的宽针毛衣,洗过的头发看着也很柔软。
“你吃了吗?”
“你吃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倒让俞荷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分,“我吃过了呀,你呢?”
灯光落在薄寻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我也吃过了,和唐应铮一起。”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俞荷愣了下。
“他下午来找我,要走的时候看到我被放了鸽子,就陪我吃了顿饭。”他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
俞荷心里更过意不去,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蹭了蹭,仔细嗅着他皮肤上好闻的味道,声音也软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男朋友,第一次约会就放你鸽子......不会生我的气吧?”
“生气了的话,你要怎么办?”
俞荷仰着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那没办法了,只能以亲亲谢罪了。”
她的吻很轻,像羽毛扫过脸颊,薄寻顿了半秒,才后知后觉地抬手碰了碰被吻过的地方。
在谈这场恋爱之前,薄寻甚至都没听说过生理性喜欢这个词,“亲密”对他而言更像个抽象的词汇,是社交场合里的握手,是聚会上敷衍的拥抱,从未和舒服满足这些词沾过边。
可和俞荷在一起后,好像什么都变了,她踮脚抱他时的力道,她头发蹭过颈窝的痒意,甚至刚才那个仓促的带着歉意的吻,这些细碎的亲密,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原本空荡的胸腔里荡开涟漪,让他心底熨帖又发胀。
薄寻下意识就伸出手臂,圈住了她的腰。
俞荷埋在他颈窝里,一瞬间的疼痛过去,她虽然没有哼出声,但突然紧绷的身体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异常。
“腰怎么了?”薄寻松开她,目光锐利在她身上扫描了一圈。
想到自己还有个小小的忙需要他帮,俞荷光明正大地抱着他撒娇,“我被人欺负了,你要不要考虑借我几个人,帮我教训回去?”
薄寻看着她称得上潦草的头发,顿了几秒,“可以,要几个人?”
俞荷立刻仰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薄寻拉着她往客厅走,“真的,但你要先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两人又坐回到沙发上,相比较去高级餐厅里共进晚餐而言,俞荷觉得这样窝在家里的约会也并没有差到哪里去,起码在二人世界,她对着这个男人想怎么占便宜就能怎么占便宜。
她靠在薄寻的胸前,一只手从后面搂住他的窄腰,另一只手从前面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什么吸□□壮阳气的女妖精,一个劲地在他衣服上蹭来蹭去。
“你关心我啊,你怎么那么关心我,你也太喜欢我了吧......”
她这种给人洗脑式的撒娇大法让薄寻难以招架,他眉头轻蹙,钳住她两只还在来回摩挲的手掌,冷沉着声音提醒:“俞荷。”
俞荷埋在他怀里抬头,“干嘛?”
薄寻眉眼幽深,“你姨妈走了?”
“......”俞荷当即坐直了身体,“还没。”
“还没就老实一点。”
去掉了身上缠绕着的八爪鱼,薄寻坐在沙发上,又恢复成了光风霁月的端正模样,只是眉心依然微微地拧着,“腰怎么了?掀起来我看看。”
俞荷今天也穿了一件毛衣,焦糖色的短款套头毛衣,掀起来的确能看到,但她不想让薄寻看。
“我没事啊,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桌角。”
看着她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薄寻顿了几秒,“谁推得你?”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俞荷盘腿坐到沙发上,面朝着薄寻,从邝永明的辞职说到许婉送外卖被她偶遇,然后又简单描述了一下今晚的突发情况,语气愤懑,表情不忍,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你说,”她双手握在一起,“我是不是应该帮一下她?”
薄寻神色未变,语气淡淡,“你打算怎么帮?”
俞荷本来就在为自己能想出这个主意感到得意,立马把想法都抖了出来:“许婉之前不是送过外卖吗?那她送外卖的时候不小心在街上刮蹭了一辆豪车也是有可能的,那你们这些有钱人动不动就开几百几千万的车上路,一个小小的刮蹭维修费也要大几十万也是有可能的......”
薄寻姿态闲散地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不时流露出来的仇富小情绪,忍不住打断:“所以你打算伪造一场事故,找一群人上门要债?”
俞荷只说了个开头,没想到他直接就猜到了结尾,立马兴奋起来:“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吗?他们不就是想要钱,如果知道许婉身上背了那么多债,恐怕只会想躲得远远的,也许还生怕她会回家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薄寻偏过头来看她,“具体怎么操作?”
“我想过了啊,蒋安娜,哦也就是周其乐女朋友,她愿意帮这个忙,到时候你借几个五大三粗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给我,让她带着人上门,来我们工作室找许婉还钱,就挑那三个畜生在的时候,让他们亲眼看着......”
“只是阵仗大点儿,他们未必会相信。”薄寻提醒她,“这年头,你租几个演员都花不了多少钱,他们会想不到吗?”
俞荷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薄寻抬眼,沉静的眸子里带着点商场上的锐利,“对付这种人,想让他们怕,你只要一次机会。如果不能一招制敌,他们反应过来之后甚至会比之前更有恃无恐。”
俞荷看着他淡定的样子,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薄总有何高见?”
薄寻不说话,瞥她一眼。
俞荷连忙改口,“薄寻,男朋友,大帅哥......有什么高见?”
“你要闹,干脆就把事情闹大,也不用去工作室,直接开一辆他们想象不出价格的事故车去他老家——”薄寻神色冷漠,语气不疾不徐,“停在村口闹,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俞荷张了张嘴,完全没想到他会把事情想得那么彻底。
这一招确实厉害,几乎算是不留余地了,大张旗鼓地要债,让村里的人都围过来看,让他们亲眼瞧见车身上的伤,还要让他们知道许家的女儿在外面欠了一大笔债,一套丝滑小连招直接把那家人打懵——在人言可畏的小地方这样做,或许之后他们还有心思把女儿卖个好价钱,但可能也没人愿意接手许婉这块烫手山芋了。
完全是治标又治本,如果非说有什么毛病的话......
俞荷抓了下自己的头发,“那许婉的名声岂不是就毁了?”
薄寻把她的手拿下来,“她自己都未必还想要这种东西。”
俞荷觉得这个方案比她之前的方案完善太多了,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我问一下。”
“不是——”她又想到一个新问题,“事故车呢?从哪儿搞?”
薄寻起身往走廊方向走,步伐轻快,语气自然,“唐应铮一年能开废两辆车。”
俞荷撑着沙发靠背探出上半身,“那车和人你帮我出哦。”
“没问题。”薄寻转身进了房间。
俞荷看着男人宽肩窄腰的疏阔背影,满意地抿了下唇,然后就面带笑容地掏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