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敷面膜,我没看到脸。”
“我最近在追她的新剧,她跟那个剧里的男主看着特配,就是两家粉丝撕得厉害。前几天我磕上头了,跟刘柳打听了一下她是不是单身,你猜刘柳跟我说什么?”
“什么?”
“她表姐不是赵轻助理吗?她说赵轻追一个男人追了大半年,甚至搬过去跟人做邻居了都没追上。”杨春喜一聊起八卦就满面春风,倚在饮水机的茶台旁,小声问道,“你不是在她那儿待了一个小时吗?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帅气邻居?”
俞荷撕了个茶包扔进杯子里,沉默了几秒,“没看到。”
其实上次从薄寻家回去之后,她和杨春喜聊起新基酒店时提过——她是在女明星家里拍照时不小心拍到隔壁的薄寻,才引发后面一系列事情的。
俞荷闲暇时偷偷琢磨过这件事,结合营销号的爆料,刘姐的欲言又止,以及孟助理那天的态度,这个结论并不难推测出来。
杨春喜只是没敢往那方面想。
当然了,俞荷也不想惹是生非。
毕竟这件绯闻的当事人双方,目前来说,全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大客户。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女明星倒追半年......”杨女士又陷入了遐想。
俞荷接了热水,把花茶泡开,端起杯子凑近闻了一下茉莉橙香,脑海中陡然又浮现出迈巴赫上那个冰冷的视觉锚点——
薄寻戴着金属边框眼镜,唇部抿成直线,一张五官冷冽浓郁深刻的脸上却有种古井无波的表情。
从某种角度来说,或许这样的姿态更能勾起女人的征服欲?
俞荷对傲慢的男人没有兴趣,她只喜欢会下厨会做家务的宜室宜家男。
“还能什么样子?”
她一口气吹开飘在水面上的花朵,轻抿一口,“男狐狸精的样子呗。”
说完这句话,俞荷端着马克杯飘然离开。
-
另一边,男狐狸精刚刚结束一场饭局回到办公室。
多年好友唐应铮手头项目出现问题,邀了住建局领导吃饭,薄寻作陪。
结束后,孟涛传达法务部工作进度时被他听见,由于“婚前协议”这四个字太过惊人,唐应铮送完主客又掉转车头跟着他来了公司。
他再三确认,“你真的要结婚了?”
薄寻没搭理他,走向自己的座椅,一目十行地翻了翻那两份新鲜出炉的协议,然后丢回桌角,抬眼看孟涛,“明天把协议送过去,她要是还有什么要求,你直接安排律师对接。”
孟涛点头,“明白,薄总。”
唐应铮丝毫不介意被两人忽视,继续追问:“哪家的千金啊?”
他知道薄寻自从接手正圆集团以来便在布局准备竞争一个海上风电场的项目,董事会的那些股东都上了年纪,觉得增资风险太大,怕自己的股权被稀释,又怕工程回报周期太长,因此每次股东大会都在挑刺,仗着自己年事已高,便指责年轻的管理者缺乏责任感,决策时过于激进。
唐应铮家里的哥哥嫂子刚巧正在闹离婚,他耳闻目染,正是视婚姻如洪水猛兽的阶段, “就算你为了应付那群老头子,也不该在大街上随便找个女的过来结婚吧?”
薄寻原本正在听孟涛汇报下午要处理的事情,听到这话,他皱了下眉,抬眼望过来。
“你要是不会说人话,我可以让孟涛抽空教教你。”
他面无表情时也自带无法言说的压迫感,五官立体,目光沉静,更有一种冷淡的视觉冲击。
唐应铮被他噎了一下,缩了缩着脖子,“那是谁?”
依照这位乏善可陈的生活轨迹,唐应铮实在想不出他身边会有一位可以谈婚论嫁的女性。
当然,薄寻并不是没有机会发展几位红粉佳人,回国的这几年,唐应铮亲眼见过多少名门千金朝他抛来橄榄枝,冲着他不俗的皮囊和耀眼的家世,那些人带着必胜的决心而来,总觉得自己或许能获得一些青眼,最后又毫不意外,统统铩羽而归。
气氛一时有些奇怪,站在桌旁的孟涛也不敢出声,手里那份亟待签字的文件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不是大街上随便拉来的。”好在两秒后薄总又云淡风轻地开了口,“是爷爷战友的孙女。”
唐应铮愣了愣,“......那你早说啊,就是他老人家之前收养的那个?”
“只是高中寄住了三年。”
对于好友这位声名卓著的长辈,唐应铮很是敬重,之前也听周其乐提过几句,周家早些年收养了一个孤女,如果是这位老爷子看准的人选,那的确用不着他来质疑。
中午应酬喝了些酒,现在整间办公室都弥漫着淡淡的酒精气息,唐应铮闲下来又觉得头脑昏沉,自顾自走到茶台旁泡了杯茶。
眼见他不再插话,孟涛适时递过文件,“薄总,这是智科的《月度经营分析报告》。”
趁着两人讨论公事,百无聊赖的唐应铮端着茶杯走过来,拿起了桌角的《婚前协议》,刚翻开第一页,看清了乙方的名字,指尖就一空,那厚厚的一沓文件被无情抽走。
薄寻拉开抽屉,随手将东西丢进去又合上,而后冷淡抬眸,“你要是闲得无聊可以去跟一下审批许可的进度,下次再卡流程,我没那么多时间替你去说好话。”
“中午郑局已经把他秘书的联系方式给我了,再被卡我肯定会打电话。”唐应铮无所谓地说完,视线又往他的抽屉上瞟,“所以你的结婚对象叫俞荷吗?我怎么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儿见过......”
薄寻没应这话,接过孟涛递来的分析报告就直接赶客,“我下午有会,你喝完这杯茶走人。”
唐应铮依旧立在办公桌前,保持着皱眉沉思的表情。俞荷,他是真感觉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而且和刚刚的场景差不多,白纸黑字的,写在某个头衔后面......
薄寻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翻开报告扉页,权当眼前没这个人。
直到半分钟后。
“我想起来了!”
空旷的办公室里骤然响起一声惊呼。
“原告!上一次看到这个名字,她是原告!”
铅灰色的天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在黑色桌面上,悬在纸页上方的钢笔尖反射出光点,沉默地停顿两秒,又落了下来。
唐应铮满面红光地转身,由于太过激动,杯中的茶水大半洒到了衬衫袖口上,可这丝毫转移不了他分享的热情。
“她打过一场遗产官司,在我小舅律所找的律师,我看过判决书,原告就是俞荷,当时她败诉......”
这番话越说音量越小,直到最后,渐渐无声。
唐应铮兴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他随之想起来,他之所以会看到那张判决书,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六年前的夏天,薄寻回国待过一个月。
那时他外公离世,他要处理一些信托业务,就去找了唐应铮的律师小舅咨询。当时唐应铮是和他一起去的律所,两人刚进门就和一个低头打电话的女孩擦肩而过,关于对方的长相,唐应铮倒是很模糊了,但是他记得清楚,当时薄寻不仅回头了,还弯腰捡起了那个女孩不小心掉落的文件。
他也凑过去看了,正是法院寄来的判决书,原告俞荷,败诉。
唐应铮思路完全通畅,揶揄地笑了两声,“我说当时你怎么还把人家的判决书拿走了,合着是熟人呐。”
“是吗?”低头签字的人嗓音淡漠,“不记得了。”
薄寻显然不打算回应这桩旧事,唰唰两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然后看向一脸不信的唐应铮,以及他手中那杯残留不多的茶水——
“喝完了?”他转头示意孟涛,“送客。”
作者有话说:
----------------------
马上领证领证领证!
本章评论100红包,感谢支持~
第7章
薄寻那两份协议送过来的时候,俞荷正在开会。
工作室每周一次的例会,今天开得格外热闹,原因无他,会上俞荷宣布要调整经营策略,换句话说,就是类似于齐阿姨那种需求模糊,预算不高且成交意向不明朗的单子就不用死磕了。
这个想法刚说出来就迎来了一阵乱七八糟的欢呼声,设计部那几个完全一副久旱逢甘霖的样子,靳磊本人更是浮夸地抱头,满眼不可置信。
当然,和谐的氛围里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邝永明转着笔嗤笑,“小单不要,我们有大单吗?”
俞荷原本正和坐她左手边的楠姐聊天,听到这句话,她什么聊天的心思都没了,只觉得烦。
邝永明是去年年初入职的,当时俞荷是真的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专业技术扎实,谈吐也颇有想法,因此虽然他开出的薪资不低她也咬牙答应了。
设计部六人,资历最深的是楠姐,在俞荷最初的设想里,邝永明或许可以成为她能够倚重的第二人选,可现实发展完全相反,这人虽然画图确实有些功夫,可为人清高自傲,做事也毫无耐心,让他深化一下图纸细节都能甩脸,跟客户沟通超过十句话就不回消息。
想着一头驴一个栓法,俞荷对他多番忍让,能私下沟通就绝不当众批评,可这份忍让没换来任何理解,时间久了,他反而越来越自以为是。
她被迫要有全局思维,不能当众翻脸,可杨春喜就没这个顾虑了,翻白眼道:“你要是想要这种单子就自己去跟呗,装什么清高呢,说得好像你有那个耐心一样。”
“跟你有关系吗?”邝永明表情不屑,指尖的笔转得虎虎生风,“我跟你说话了?”
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楠姐试图打圆场:“唉哟,别吵了,这不是个好事儿吗?”
“算哪门子的好事?”邝永明丝毫不给面子,“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项目都没有还挑挑拣拣,调整策略,别调整到最后饭都吃不上。”
杨春喜实在忍无可忍,“你说这话自己不嫌恶心吗?那种磨磨唧唧的单子你谈过几次?自己拉不下脸去伺候,每次都要商务那几个谈好了送到你面前,你能坐享其成当然不想放弃了!”
邝永明这人阴阳怪气久了的,从来没有人这么当面让他下不来台,恼羞成怒到了极点,他把笔一摔,直接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他妈不干了行了吧!”
杨春喜愣了一下,完全想不到自己几句话就刺激得他要辞职,又想起俞荷说过新基酒店签约在即,最好不要在这当口有什么人事变动,她感觉自己好像闯祸了,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顺着她的视线,其余人也向俞荷投来了目光。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剩下邝永明愤怒的轻喘,他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既不开口,也不离开。
从他再次跳出来开始,俞荷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她摩挲着马克杯的杯柄,目光不轻不重地巡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脑袋里除了烦躁之外,还莫名其妙蹦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设想——
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是薄寻,他会怎么处理?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俞荷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大约在邝永明第一句话说出来之后,他就会面色平静地吩咐人把他丢出去。
真正的权威就是不需要辩论,只需要选择。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工作室的确是缺人手,可相较于重新组建团队带来的麻烦,容忍一个刺头持续不断地挑战团队的秩序底线,好像隐患更大。
“我本意是为了工作室能有更好的发展。”想明白之后,俞荷放下杯子,“既然老邝不认可我的理念,打定主意要走,那强扭的瓜也不甜。”
尴尬的沉默里,杨春喜猛然抬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俞荷已经转过头,朝向身旁的周楠,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楠姐,你就辛苦一下,跟老邝对接,没记错的话,他那套三居已经准备封墙了?”
这话说完,她又求证似的看向宛如罚站的邝永明。
托薄寻那张扑克脸的福,她完全拿捏出了高深莫测的老板派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甚至有些理解这种行事风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