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江嘉言的名字,他上去就领了四张奖状。
一张是他成绩第一,一张是他学分第一。
范倚云悄悄说:“据说他暑假参加了省级的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光是这一项加的学分都够甩全班学生几条街了。”
“好厉害啊。”温灼小声地惊叹。
还有两张是运动会获得的名次奖和学校发的年级第一奖状。
四张奖状一拿下来,江嘉言就把他们卷了卷扔进桌兜里,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温灼不由得多瞟了几眼。
她上次获得奖状还是在初一。
但那奖状远不如江嘉言手里的这种好看,她也没有获得过那么高的荣誉。
讲台上还在继续发奖状,章华笑容温和地说着嘉奖的话,以此来鼓励十七班所有正是青春年少的学子。
等奖状发完,就开始点名上半学期惹了祸和学分倒数后三的学生。
实际上也算不得批评,毕竟十七班的学生将标准拉得很高,学分倒数并不代表学生就劣迹斑斑,章华仍旧是以鼓励为主,警醒那些学生更严格地约束自己。
范倚云就是其中之一。
而其中唯一一个批评的只有在学校里记了过的程璐璐,上次的事情过后她不仅被请了家长,还撤掉了班长一职,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滑了十多名。
那天程璐璐泪眼盈盈地向她道歉,乞求原谅,还说要跟她做朋友,而温灼就算心软,有心原谅,却也无法左右程璐璐的处罚结果。
不过,不管她是为了逃避惩罚才向温灼道歉,还是真心实意知道错了,现在的温灼已经明白,这些东西是程璐璐应该承担的。
就像江嘉言说的,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奖励和批评的缓解都已结束,接下来就是匿名交流会的环节,毕彤和学委发着相同的纸张,章华站在讲台上说:“把你们想说的话写在纸上,可以是对父母说的,对同学说的,或者是对你自己说的,总之这是你们自由发挥的一次喊话机会,我建议你们写一些有意义的话,或许很多年之后你们会仍然记得今天。”
纸发到了温灼的手上,她低头看着洁白的纸,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在上面写什么。
“自己写自己的,不要相互交流,也不要去问别人写的什么。”章华在上面说:“这是匿名活动,别傻傻地把名字写上去。”
班级里传来一阵笑声,费旸伸长了头,凑到范倚云的手边,“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范倚云骂了句,“滚。”
温灼捏着纸,转头看了一眼江嘉言,却见他已经拿笔开始写了,于是也赶忙低头写。
她思来想去,斟酌半晌,才认真地落笔。
十分钟后收纸,所有人按照章华的指示把纸张背面朝上,交给了毕彤,再统一扔进木盒子里摇晃,然后由学委抽一张读一张。
学委是个名叫方悦可的女生,她声音清脆响亮,普通话说得很好,字正腔圆,连“希望我能找个漂亮老婆”这种内容都能读得严肃正经。
温灼也停下了做题,两手托着脑袋,认真地听。
大多学生都不知道该写什么,除了一些个别不正经的,其余基本都是“希望成功上岸”,“成绩越来越好”,“以后成为有钱人”这种类似许愿的内容。
温灼仍然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在心里默默点评。
这个愿望很实在。
这个愿望怕是有点难。
啊,我也想成为有钱人……
“首先,我要先感谢亲爱的章老师。”学委念出这句话的时候,教室里立刻笑开了,纷纷说这人抖机灵,匿名拍马屁。
温灼心中顿时涌起热潮,将两个拳头都攥紧,漂亮的脸蛋在教室里的笑声中红成一片。
学委继续念着:“她很认真地照顾每一个学生,负责又有耐心,还很温柔,我喜欢章老师。”
“然后我还要感谢我的朋友,他们帮助了我很多,总是给我带来许多开心快乐的情绪,我喜欢我的朋友。”
“最后我还要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包容我,鼓励我,让我在不断跌倒的道路上又不断爬起来,让我住进了安全的岛屿,我喜欢我的父母。”
学委读完这句话时停下了,教室里起初那些笑声已经消失,章华朝温灼的方向看了一眼,在寂静之中率先鼓掌,很快掌声就连成了一片。
温灼的脸红扑扑的,丝毫没注意江嘉言在注视她,只是低声喃喃,“还有一句呀……”
掌声停下之后,学委把最后一句接上,“我喜欢我养的小青蛙。”
这就是最后一句了,温灼摸了一下滚烫的耳尖,在教室里的一片笑声中有些心虚地把头低下来。
这句话夹带私心,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就像没有人知道温灼手机里养的那只小青蛙名叫江嘉言。
方悦可又读了几张纸,再抽出来的一张让她愣住了,并没有直接读,而是拿给章华看。
章华露出笑容,点了下头,于是方悦可大声朗读:“我喜欢江嘉言。”
教室里顿时响起翻天的起哄声,男生女生一起叫着,纷纷转头朝江嘉言的位置望去。
温灼也遭了牵连,那些一张张扭过来的脸,看过来的眼睛,充满着看热闹和戏谑的注视让她下意识变成了乌龟,缩在高高的书堆后面。
章华跟他开玩笑,“江同学来回应一下。”
温灼捏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开始紧张,就听江嘉言带着笑的声音响起,“哪有好学生会早恋啊,再说我可有家室了,老婆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别打我的主意了。”
她看着江嘉言的脸,笑容里带着几分懒洋洋,是随随便便就说出口的拒绝。
很随性,却也认真,不像假话。
教室里顿时笑声一片,江嘉言的话虽然是拒绝,但也并没有那么冷酷,让气氛更轻松不少。
温灼像是被灼烫一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脸颊烧起热意。
就好像,被江嘉言拒绝的那个人是自己。
章华跟着闹了一会儿,还是正经地教育了两句,让所有学生把重心放在学习上,适当的娱乐和放松就足够,努力刻苦地坚持完剩下的一年半,日后前途必定光明坦荡。
十七班的学生是整个年级的理科尖子生,他们自有大好前途。
章华教育完之后,剩下的时间让所有学生写一篇不少于五百字的期中总结放学交,然后把毕彤喊出去交代一些事情,将自习时间留给学生自己,。
老师走之后,教室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温灼心里很乱,胡乱地翻找着笔记本,正考虑用什么纸来写期中总结的时候,一张卷起来的奖状从桌子的另一边推过来。
她惊讶地转头,问江嘉言,“这奖状你不要了吗?”
江嘉言说:“这是你的奖状。”
“啊?我也有奖状?”温灼虽然吃惊,脸上也忍不住出现高兴的神色,将卷起的奖状慢慢展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奖状两个大字,再往下就是飘逸俊秀的字体。
温灼同学:
你在本学年度上半学期中成功融入了十七班,并且交到了好朋友,生物也进步十二分,表现极为优秀,被评为进步之星。
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松市一高。
2021年,十一月。
范倚云在这时候扭过身来,往写着日期的地方指了指,“你看,这是正儿八经的学校的章,还是大学霸好使,拿着奖状去就能要到章。”
费旸跟着笑,“这个奖怎么样,不比年级第一的奖状逊色吧?”
“恭喜你啊,温灼同学。”
江嘉言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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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是没有疫情的平行世界。
第21章
温灼这前半生里, 遭受的所有让她心受重创的恶意都来自学校。
尖酸刻薄的老师,排挤敌对她的同学,温灼所经历的三次转班都留下了不开心的记忆。
上一次转班就在半年前, 温灼自己一张桌子坐在角落里, 不与任何人交流, 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 有时候她坐在教室里一整天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自从温灼患上严重的心理病之后,她就没有了朋友。
或许从前也没有, 温灼早在一次次的受伤中明白, 交朋友不是一味地迎合顺从, 也不是自欺欺人的讨好。
在来到松市一高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孤单渡过剩下的高中生涯的打算, 在心中劝慰自己, 就算孤单寂冷, 咬咬牙坚持一下,也能把高中读完。
温灼认为自己已经长大, 能够像大人那样, 承担和忍受来自生活里的痛苦磨难,过着跟大部分人一样高不成低不就的平庸生活。
可是这张奖状。
这张夸奖她成功融入十七班, 交到了朋友,生物进步了十二分的奖状让温灼知道,自从她转来十七班之后的每一处努力,每一个坚持,每一个向上的变化都有人关注, 有人在意。
人就是要在一个接一个的鼓励中前行,否则要怎么在这艰难的道路上坚持呢?
这些嘉奖和鼓励化作了柔和的春风,吹进了她心中的岛屿, 于是万物生长,贫瘠的土地开出了花。
微颤的睫毛轻抬,一颗晶莹滚烫的泪珠就从眼眸中落下来,砸在了奖状上。
温灼吓了一跳,赶忙用手指把泪珠抹去,生怕破坏了这张无比珍贵的奖状。
但决堤的眼泪无论如何也忍不住,温灼低下头,用手背胡乱蹭了蹭眼泪,将眼眸蹭得一片湿润,鼻尖也红了。
其他三人见她滚落豆大的泪珠,又这么爱惜这张奖状的模样,心中不由也动容。
范倚云拿出纸递给温灼,柔声哄她,“一张奖状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啦?你可真好收买啊小温灼。”
温灼擦着不断冒出的眼泪,爱不释手地一遍遍摸着奖状,指尖滑过上面写着的字体,抽泣着说:“可是从来没有朋友送过我奖状。”
她是在陈述事实,但在哭腔的衬托下,这句话就显得委屈和可怜兮兮的。
范倚云和费旸的心都化作一滩水,只想把温灼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但碍于现在还是上课,两人都不太好有动作,只能小声地安慰她。
江嘉言始终沉默着,他只是看着温灼,将目光聚集在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不断冒出的眼泪。
前桌的两个人与温灼说了会儿话,见毕彤回来了,就转过身去。
温灼的眼泪也擦干了,潮湿的眼尾染上微微的红色,她嘴边挂着愉悦的笑,将奖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又转头对江嘉言说话,“谢谢你。”
她总是在道谢,于是自己也觉得“谢谢”在她嘴里有些廉价了,不足以表达她此刻满心的感动,便又补充说:“你的字写得真的很漂亮,像书法家,而且你也好厉害,竟然能要到学校的章,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