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粤想起来了,她今天穿的是运动款,没有扣子。
她还是舍不得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半坐起来,先是打底,然后是里面,就当套头衫那样一股脑全脱了,动作相当豪迈,然后往床尾一丢,重新钻回被子里,蛄蛹蛄蛹,舒服一声叹:“好了。”
裸.睡是比穿衣服睡觉舒服,皮肤直接接触暖和被窝,有种直接简单的踏实感,但她独居,出于安全和方便考虑,总是不敢养成这习惯。
迟肖攀了上来,撑在她脑侧,先是亲她,然后就急不可耐自己玩去了。
从渐醒到完全清醒有个过程,奚粤睁开眼睛只能看到迟肖的脑袋,抬手能够摸到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后颈短短的发茬,能够感觉到舌.面摩擦,粗糙又湿润,还有手掌的温度,有点烫,有点痒。
过电一般,电流席卷全身,窸窸窣窣。
随后便是飓风袭来,吹拂海面,激起一道又一道的白头浪。
她咬住自己的手,把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压回去,然后不自觉左右调整了下,向上挺了挺。
她听到了迟肖一声轻轻的笑,闷在喉咙里,还有唇齿之间黏黏糊糊的水声。
像是什么呢?
奚粤想了想,像是大夏天的,手里一只奶油口味的双球冰淇淋,很贪婪又很小心,怕它走形,怕它化了掉在地上,所以只能尽可能大口舔.舐。
他不想厚此薄彼,所以显得很忙碌,总是照顾一会儿这个,再去怜惜一会儿那个。
一开始是好奇,渐渐就撒不开手了,像是要被这柔软同化,根本无暇四周,专心致志。
奚粤真的很怕自己出了什么怪动静,这毕竟不是夜晚,很多声音无处遁形,可还是没控制住。
为了掩盖那突兀的一声,她的选择是,笑,尴尬地笑,笑着笑着,就把迟肖给笑破功了。
他卸了力气,瞪她一眼,像是在说,你还能更煞风景一点吗?
然后趴在了她身上,不肯动弹了。
奚粤笑得就更厉害了,一边摸他后脑勺,顺顺毛。一边开始语言pua:“听话,你喊声姐姐听,我让你再吃会儿。”
迟肖连点波澜都没有:“姐姐。”
他看着奚粤愕然的表情,笑了声,觉得特有趣。她可真是想错他了,他能屈能伸的,喊声姐姐算什么?
“你怎么……”
“我怎么?”
奚粤还没有想到如何用词骂人,就听到外面就有人敲门:“奚粤!篝火马上开始了!我们去跳舞吧!”
汤意璇休整了一下午,这会儿也满血复活了,咚咚咚,敲门力道很足:“我们今天去找个好位置,站第一排,我一定要教会你跳舞!”
迟肖沉沉出了一口气,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不上不下的,故意一副可怜样儿,用口型示意奚粤——去吗?
奚粤这下笑得更加欢畅,她觉得迟肖这表情,比多少句姐姐都让人情志舒畅,心说你自己慢慢缓着吧,大声回应汤意璇:“去!等我穿个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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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迟肖是被“拖着”出了客栈。
不过很快, 到了四方听音广场,被“拖着”的就变成了奚粤。
汤意璇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拖着奚粤就要往人堆里扎:“你跟我去, 你跟我去......”
奚粤说我不去我不去, 刚刚有多勇敢, 现在就多怂, 和汤意璇据理力争, 我说的是陪你跳舞, 不是我也要跳舞,我来是为了看热闹的,不是为了当热闹的。
迟肖就在旁边看着笑, 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此时广场上人越来越多了, 几个男男女女抱着大把木柴出现,在广场中央堆起篝火。
大概是热闹的氛围总要有人带领, 人都有从众心理, 穿着纳西族服饰的阿婆们也手拉手出现了,随着音乐慢慢打着拍子,在身侧摇晃着手臂, 即便是路过的不知情的游客,也会停驻下来,观望一二。
一旦你停下来了, 就已经进入了旋涡的波及范围,当跳舞的人群越聚越多, 气氛越来越热,好像一个不小心,你的手也不老实了, 脚也站不住了,脑子也逐渐被那灼灼火焰点燃了,你就成功进入了那旋涡。
人群最中间,有带着麦克风的工作人员在指挥大家,那是一口标准的云南普通话,很有感染力,大意是说,我们云南打跳就是这样的,不管你会不会,只要你加入进来,即便是你今天坐轮椅,我们也要把你推起转圈圈。
来,左手,前,后。
右手,前,后。
转一圈......
通俗易懂的口令,汤意璇已经急得不行了。
奚粤看她就快抓耳挠腮了,就使劲儿推了她一把,哄她:“你快去吧,我再看一会儿就来,你总得让我学会了再上场吧!”
汤意璇就信了,一步三回头地,叮嘱奚粤:“快点啊,我可看着你呢啊,认真点学,然后快点跟上......”
......渐渐地淹没进打跳的队伍里了。
原以为束河古镇的游客要比丽江古城少很多,但没想到一到篝火燃起,数不清的人就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
广场正前方有个大戏台,飞檐斗拱,戏台正上方的“四方听音”是蓝底白字,在浓郁琥珀般的晚霞色彩里那样显眼,渐渐地,戏台上的彩色油纸伞和灯笼也亮起了,代替了天际的斑斓,夜幕彻底降临,一捧跃动的火光直接遮盖住周遭一切静物,仿佛来到这里,你就只有跟随火焰的节奏,跳起来,蹦起来,只有这一个选项。
奚粤眼睛还盯着汤意璇,可逐渐盯不住了,她一会儿被人群淹没了,消失了,一会儿又被人群推出来,出现了,就这样循环往复,后来把奚粤的眼睛都看晕了。
她感觉到背后一只手,推了她一把,就好像她刚刚推汤意璇一样,一回头,迟肖一脸坦然。
“你推我干嘛?”
“我推你履行承诺,该你上去了。”
奚粤耍无赖:“你上我就上。”
但碰上了迟肖这个真无赖:“好啊,走,一起。”
奚粤一看迟肖根本就不怕,傻眼了,她忘了,他在云南这么多年,区区打跳,难得住他?
“我不去!我不去!”奚粤一下子蹲下来,任由迟肖扯着她的手,像拖行李箱一样往前拖,“不行不行,我不会,太丢人了,我四肢不协调,我也没有节奏感,我不会,我不行,我真不行。”
路人们用奇怪眼光看着这一男一女,像是在怀疑这是什么新的舞蹈动作。
奚粤态度非常坚决:“别管我了,迟肖,这样吧,我在旁边给你们加油好不好?我很擅长加油的,我看着你们跳就已经很幸福了,我愿意看,你别管我了,别管我了......”
迟肖逗她:“我去给你找个黑塑料袋,套脑袋上,眼睛那里戳俩洞,你上去跳,这样别人都不知道你是谁,就不尴尬了,怎么样?”
奚粤说:“你有病吧!你纯有病!”
其实她刚刚强硬拖着迟肖一起出门,就是为了能让迟肖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刺激刺激她,给她一股劲儿,她说不定就上去了。
可真到了这里,她发现这招不好使。
而迟肖,笑得特别开心。
他早奚粤一步认清了她的脾气,就是吃软不吃硬,所以他松了手,不逼她,也不威胁,要做的,就只是等待,装作若无其事站在她身边玩手机,假装不在意。
果然,不一会儿,在他完全不理睬的时候,奚粤就站起来了。
再过一会儿,脚步开始缓缓挪动了,但手还是放不开。
又过了一会儿,手也开始动了,慢慢尝试着跟上节拍。
被人推没用,被人拽也没有。
很多时候,人要自己走出去,走出那一步。
迟肖觉得,奚粤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暂时还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去做到。
“迟肖。”
“嗯?”
“除了丽江,云南还有哪里有打跳?”奚粤还是不能完全放得开,在篝火最外围小幅度晃动身体已经是她的极限,“哪里有,我下一站就去哪。”
迟肖想回答,那可多了去了,你要是赶上运气,机场都能看见呢。
云南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云南人究竟怎样表达对生活的崇拜,你也还没见识完全呢。
“我不知道。”迟肖说,“你去探索吧。”
......
远处的篝火旁,汤意璇再次出现了。
很奇怪,这次她竟然牵了个小女孩,大概上小学的年纪,扎着一丝不苟的马尾辫,戴着黑框眼镜。
一大一小两位女孩,正在努力跟上节拍,汤意璇一边跳还要一边纠正小女孩的动作,她们一定特别开心,因为奚粤甚至看到了汤意璇的每一颗大白牙。
她们跳了多久,奚粤就等了多久,看了多久,因为一直处在要上不上,跃跃欲试的情绪里,所以也不觉得无聊。
直到汤意璇和小女孩告别,奚粤才发现原来小女孩的妈妈就站在人群之外。
小女孩跑向妈妈身边,汤意璇也终于倦鸟归巢一般,朝着奚粤跑过来,一声气哼哼:“你骗我,你又不上!”
奚粤笑说,下次,下次,下次一定。
她们都没有认真去探究,这个下次究竟是什么时候。
汤意璇说我渴了,我要喝酒去。
奚粤说好呀:“就旁边这家吧,我请。”
汤意璇说才不要,她今天收获了工作上的坏消息,要花点钱,算是把坏运气给驱散。
广场旁边酒吧不少,而且也很有“丽江风格”,有一家酒吧的二楼木窗打开着,繁茂的花藤从木窗中探出,蜿蜒而下,像是一整条瀑布,竟附着了大半面墙,视觉效果上相当霸道。
汤意璇当即决定,就这家了!
奚粤也赞同,是因为随着花藤一起倾泻出来的还有歌声,她抬头,透过二楼木窗看到了酒吧里歌手正抱着吉他唱歌,令她想起了Jade和杨亚棠。
迟肖自觉退场了,他不想打扰两位女士的浪漫夜晚,只叮嘱奚粤不要喝多了,早点回来。
奚粤吓唬他,我今晚必定烂醉,一会儿还要转场夜店给自己点十个模子,你看着吧!
迟肖说行,那你记得摸两下,有了比较你就知道谁的腹肌更好更Q弹。好货总是比出来的。
说着还要拉着奚粤的手往他身上放。
这青天白日......啊不是,这夜黑风高的。
奚粤一脸难以言喻,压低声音:“你还要脸不要啊?”
迟肖说我早看明白了,给你当男朋友,要脸没用,就得该蛮横的时候蛮横,该撒娇的时候撒个娇。
你才难伺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