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我影响你食欲?”迟肖轻呵一声,“那我走?”
“不是不是,”奚粤端正态度,“我当然想去吃饭,但拜托,一定要让我结账,否则好像我很爱占便宜似的。”
“......我巴不得你占我便宜呢。”
奚粤再次卡住,她怀疑自己昨晚没休息好,为何总是空耳:“......你说什么?”
“没什么,”迟肖舒出一口气,“来吧,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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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春在云南瑞丽分店开在商场里。
对比和顺店, 面积稍小,但新装修过。迟肖说瑞丽店开得很早,是最先开起的几家店之一,奚粤到访的时候正值晚饭时间, 店里坐满了人, 甚至需要等位。工作日的商场人流量并不多, 奚粤在餐饮一层转了一圈, 春在云南热闹得有点夸张。
她在门口向里张望, 没有瞧见迟肖, 就取了个号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等。
快要叫到她的时候,迟肖也刚好回来了。
他今天穿得稍微有点正式,白衬衫黑色长裤, 正和一个看上去像商场工作人员的男人边走边说话, 他们面色轻松,聊得投入, 注意力并没有落在这边。
奚粤撇了下嘴起身, 跟着领位的服务生走进店里,坐在最靠里侧的隐蔽位置。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迟肖站在前台处低头玩手机, 她一直看,一直看,等待一个四目相对的时刻。
这个时刻很快来临, 迟肖放下手机抬头,视线刚好扫过这张桌子。
他眯着眼睛, 其实已经将视线挪走,然后一顿,又挪了回来。
锁定。
什么感觉呢?
就好像原本在黑夜的海上漫无目的巡航, 忽然风吹云散,月亮在海面迤逦出一道粼粼波光,你看了一眼,然后产生贪恋。
至于这种贪恋的来由倒是无处可循的。
明明他们之间也没发生过什么,甚至谈不上互相了解。可就是这种恰到好处的时刻,你在看月亮,月亮也正照耀着你,天地之间只有你们俩。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迷人。
服务生来往穿梭,食客们熙熙攘攘,餐盘碗碟叮咣作响......
迟肖在看月亮。
后来回过神来,他把无限发散的思绪收拢,自嘲笑笑,觉得自己还怪浪漫的,哈。
他避让开传菜的人,一步一步朝奚粤走过来,然后在她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倒打一耙:“我警告你啊,别这么看我。”
“?”奚粤正举手机扫点餐码,仰头,“我怎么看你了?”
对,就是这样,这种质地柔软的眼神,尾端却带着锐利的钩子。
迟肖想。
奚粤划着菜单:“我有点散光,看谁都一样,你要是不走过来我都认不出你。”
“装什么蒜。”
迟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了看桌上水杯,又拎着茶壶起身,再回来的时候,薄荷苦荞茶换成了百香果汁。
“......我找不着茶叶,这行么?”
“行啊,怎么不行,你给我茶叶我也喝不出什么门道,我在云南的时间还是太短。果汁好,果汁简单。”
奚粤真的有点口渴,一口气喝了一杯,百香果汁冰冰凉凉。迟肖看她一眼,再给她倒,还顺势把她手机拿了过来,看她都点了些什么菜。
奚粤握着杯子,另一只手没拦住,骂他一句:没素质。
“也给你看我的,”他的手机搁在桌上,正面朝上,迟肖手指抵住屏幕,向前一推,“扯平。”
“神经啊?我看你手机干什么?”
“不看算了,过这村没这店。”
迟肖对着奚粤点好的菜,又加了几道。
“你要和我一起吃吗?”
迟肖笑着看她:“不是免单么?蹭一顿呗。”
“......”
春在云南的每一家店菜单都不一样,根据当地的特色有所变动,比如腾冲菌子比较多,到了瑞丽就是德宏特色。
奚粤这些天已经对傣味和缅餐有了些了解,春在云南的菜式也是这些为主,但更创新,更精致些。
她开心的是,终于又能吃到腌菜膏了。
腌菜膏是一种由干腌菜发酵成的调味汁,很酸,但酸得浑厚又踏实。
之前被和顺的烧烤店老板科普,腌菜膏来自德宏,她就把它放在了来到瑞丽必须寻找的一项,没想到春在云南就有,脆炸五花肉和炸洋芋的拼盘,配上腌菜膏加大芫荽、胡辣椒、蒜末和折耳根调成的蘸料,又酸又辣,好过瘾。
这是最早上来的一道菜,奚粤饿了就没等,吃得眉眼带笑,心满意足。
迟肖其实并不饿,刚加的那几道菜也只是想让她试试店里的招牌。
他没动筷子,只看她吃,向后靠在椅背上,看得心情飞扬,心旷神怡。
奚粤筷子朝着五花肉夹,忽然想起来,问迟肖:“你为什么问我体重?”
五花肉在蘸料里裹了一圈,她看着迟肖的眼睛:“你是要送我什么东西吗?和身高体重有关?还是?”
“想得美,”迟肖把纸抽盒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嘴角,“感觉你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圆了点?”
奚粤这一口五花肉在嘴里徜徉,一时怔愣,最后还是吞下去了。
“正常啊,出来旅行,没什么压力,强度也不大,每天除了玩就是吃,长点肉也很正常吧?”奚粤说起这个,还有点自豪,她除了刚到腾冲的那天晚上失眠了,后面没有任何水土不服的症状,好似牛马回归自然,身体各器官一派欣欣向荣。
她放下筷子,朝迟肖勾勾手,神神秘秘的。
迟肖倾身:“什么指示?”
“问你个事。”
“请。”
奚粤压低声音:“我听说开在商场里的餐厅不让动明火,连厨师都没有,后厨大师傅有三位,一个烤箱一个微波炉,还有把剪刀,用来剪预制菜的塑料袋......是不是真的呀?”
迟肖微微抬头看她。
两个人保持着说悄悄话的姿势,离得有点近,险些额头碰额头。
“没礼貌的家伙。”迟肖轻轻张口,似笑非笑。
奚粤挑挑眉毛:“彼此彼此啦。”
贸然评价女生身材,你也不赖嘛。
“请你吃饭,算赔礼了。”
奚粤心说谁用你请,但抿一口果汁,还是继续玩笑:“这顿是之前的,又请吃饭,那你要下次才还今天的账,我建议迟老板以后也要谨言慎行,不然这饭吃得没完没了。”
迟肖笑着看她:“没完没了,不行么?”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同时向后,靠回到各自的椅子上,隔着餐桌遥遥对望。
奚粤并没有品味迟肖的这句话,而是视觉先行,先观察迟肖的脑门,额前随意耷拉下来的几丝碎发,再到他微眯起的眼睛,看上去质感不错的睫毛,然后是肩膀和手臂,因为衬衫款式没那么休闲,所以反倒更加修饰身材......奚粤打了个无声的嗝。
这可完了,刚上第一道菜就已经饱了。
而迟肖,叠着腿,姿态随意,只是桌子底下,鞋尖轻轻碰着她的鞋子侧面,像是无心的,一下,又一下。
奚粤垂眼,把腿往回收了收。
再抬头的时候,迟肖还在看她。
桌上顶灯是藤条编织的鸟窝一样的形状,光线散落下来是断断续续的,细碎的光也落进迟肖的眼睛里,颤颤悠悠,却又很明亮,很有存在感。
如此,第二轮对峙仍是奚粤先败下阵来。
好在又一道菜端上桌,她忙忙碌碌帮忙调整餐盘位置,不必再理会迟肖嵌在她身上的眼神。
......
——没完没了,不行么?
我想和你没完没了。
是这样的吗?
......奚粤夹着菜,试图把迟肖这句很有嚼劲的话一起咽下去。
她感觉到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又升级了,她和迟肖之间,已经不只是有一点点不对劲了。
是越来越不对劲,诡异得很。
目前的情况不明,但从她的角度,她更倾向于这是迟肖本身的性格在推动。
开店做生意的人,大概率有着边缘宽畅而网络细密的社交圈,再加上年纪不大,甚至比她还要小几岁,口袋里有钱,外貌又有加持,这样的年轻男人很少有不骄傲的,即便他们嘴上不说,也会从社交习惯上有所展露,特别是和异性相处,游刃有余是常态,说句不好听的,四处点卯也不是没可能。
奚粤很不想恶意刁钻地往深了去揣测谁,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眼里的迟肖仍然是个真诚的人,一个不错的朋友,热心,可靠,但她觉得,最多也就这样了。
可以了。
再多,就要冲破她设定好的边界了。即便那边界已经一让再让,即便她不止一次地想着,截停,截停,可那只奇怪的推手有愈发不受控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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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的后半程,奚粤吃得很慢,根本不敢抬头和迟肖说话。
吃完饭,她打算步行回酒店。
迟肖交代完店里的事,也和她一起。
傍晚时道路还是干燥的,大概是刚刚吃饭时不声不响又下了一场雨,马路上又变得湿漉漉,空气也变得粘稠,沉甸甸。
奚粤忽然很想抽烟,所以挑了一条小路走。
路灯无声亮着,照着沿路一丛又一丛深绿油润的矮灌木,偶有车驶过,轮胎和雨水摩擦的声响细细沙沙,音量不大,却很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