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迟疑,抬头,看着迟肖的脸,脸上尽是茫然。
迟肖也不解释,开启表演:“太巧了,在这碰上了。咱俩是不是有日子没见了?你现在忙什么呢?”
他看向男人手上的相机:“我是不是得叫声刘老板了?你单干了?”
男人还懵着。
但迟肖姿态太坦然了,太正常了,轻轻就能击碎他心里的疑惑。奚粤在旁边看戏,她猜对方现在一定在疯狂回忆,眼前这自来熟的人到底是哪位。
“没有,还给人打工呢......”男人尴尬笑笑,显然还没想起来,但先一步接受了迟肖抛出来的设定,“是巧哈,你怎么在这?”
“我带我......朋友,来转转。没来过喜洲,说这挺好看。”迟肖回头看向奚粤,还朝她眨了眨眼,接收到信号的奚粤就没那么自然了,当下反应竟是摆出了一副苦瓜脸。
“那你们先拍,你们先。”
“没事,你拍吧,你这工作要紧,”迟肖还在继续递话,“怎么样,今年国庆忙不忙?”
“忙,比去年人还多......”男人挠挠头,工作在身,只能催着迟肖结束话题,“那什么,还是你先拍吧,你先给你女朋友拍。”
“好,那不好意思了啊,”迟肖无比自然地在男人挑好的机位站定,然后回头喊奚粤,“月亮,来。”
奚粤胆战心惊站到了白墙前。
果然,机位是会给照片增色的。
这几张拍得就比刚刚好了很多,虽然也不完美,但修一修,算是有补救的空间。
两个女孩悄悄靠近奚粤,低声说,觉得她这个位置很好,能不能麻烦给她们拍张合照?这是她们两个第一次一起出来玩,一直等这个位置,但总是被摄影师霸占。
奚粤说行啊,让我......朋友帮你拍吧。
然后就把两个女孩拉到了自己站的位置。
迟肖一下子也成了摄影师,不收费的那种,蹲在原地,手机在他手里轮换,接连拍了几对情侣,朋友,甚至还有刚刚在咖啡店偶遇的一家三口,也来找他帮忙。
女孩对奚粤说:“你男朋友拍照技术不赖啊!”
奚粤低头笑笑:“凑合吧。”
这一笑被迟肖看在眼里,起身,把手机还给别人,朝那摄影师打了个招呼,朝奚粤走过来。
“你怎么瘸了?”奚粤看他走路不对。
“废话,腿麻了,”迟肖推她一把,“快走,别回头。”
奚粤余光瞥见,那摄影师还在看着他们呢,脸上疑惑不减,显然还在琢磨呢。
“你是不是根本不认识他?”
迟肖看她一眼:“你不笨啊。”
“当然了!”
她不仅不笨,而且觉得自己对迟肖的了解愈发深刻了,他鲜少与人发生冲突,和她一样,但他不会自己憋着,一定会找办法把情绪发出去。
他开门做生意,见到的三教九流比她多,他有他自己的行事风格,滑不溜手的江湖气,达成目的最重要。奚粤在想,存着好心还成,这要是存点坏心,自己还指不定能被他骗成什么样呢。
“你能不能往好了想我?”迟肖侧身,帮她隔绝窄巷里更加汹涌的人群。
“你怎么知道那人姓刘?”
“猜的。”
“?”
迟肖眉毛一样,笑得很欠揍:“听见的呗!刚他助理喊他。”
奚粤莫名觉得心情舒爽。
比她真的站出来,和那人吵几句更过瘾,这是一种目的达到的舒爽,她拍到了好看的照片,还帮很多人都拍到了照片。
“你今天做好人好事了,”奚粤说,“我奖励奖励你吧。”
“好啊。”迟肖停下了,还挺期待,“快点快点。”
......
奚粤给迟肖买了一份喜洲粑粑。
这是喜洲古镇最有名的小吃,类似油饼,有甜有咸,甜的是夹红糖和玫瑰花酱,咸的是裹肉馅和香葱。
扎扎实实的一大份。
奚粤先扯了一块,差点烫着手。
“这就是你的奖励?”迟肖端着那饭盒,“然后你还要先吃一口。”
奚粤仰着脖,呼呼吹着热气,说话说不清:“好吃,快尝尝。”
她并不饿,就只有一口的量,剩下的都交给迟肖解决。
“都吃了它,别浪费啊。”
“......”
-
喜洲古镇不大,几十分钟也就逛完了。
奚粤今天留了时间,打算体验一下扎染,即是把棉麻布浸泡在板蓝根和艾蒿等做成的天然染料里,反复浸染,晾晒。
因为布料被扎绑的形状不一样,所以最后得出的成品花纹也不一样,蓝白两色,如同大理的蓝天,清澄干净。
类似的DIY手工体验工坊有很多,奚粤翻攻略找了一家,到地方了发现,这家的院子很大,手工项目众多,不仅有扎染,还有剑川木雕,都是大理白族的非遗。
有点茫然,两个都挺想玩,正思考呢,迟肖站她身后,俯身在耳侧,忽然说话:“眼花了吧?”
奚粤回头狠拍他手臂:“吓我一跳!”
“你挑一个,我帮你去做另一个。”
奚粤驳回建议:“那就没意思了。”
她觉得迟肖并不理解做手工的乐趣,手工手工,要亲手做啊!
迟肖看她一眼:“那怎么办?先选一个?”
“只能这样呗。那我选......”
奚粤其实是想选扎染的,但她看到了木雕工作桌旁架子上摆着的成品,最后伸出手,还是指了指。
店员很热情地过来介绍流程,还以为两个人要一起,可迟肖已经自觉去了扎染那一边。
“你干嘛?”
迟肖没回头,只挥挥手,神秘兮兮。
“不管他,”奚粤说着指指架子上的,“我想雕那个,大概要多久?”
......
剑川木雕其实是个很复杂的工艺,步骤也多,要从备料开始,加上设计,打坯,修光和磨光,不说大小木作,即便是器具动辄也要一个月,所以DIY体验大多是师傅给一个半成品,由客人修整打磨最关键的几处。
奚粤在这边忙,迟肖在另一边忙。
扎染的工作坊,一眼望过去,要么是女孩子,要么是情侣,单身男人就迟肖一个。
他把袖子挽起,跟着扎染师傅,似在深究布料该怎么绑才能出他想要的效果。
奚粤看了半天也没明白他到底要做个什么。
而且他手上的布料好像也就巴掌大,比起别人那裙子啊恤啊桌布啊,小太多。
......
一整个下午的时光就在喜洲古镇的工坊里度过。
迟肖那边进度更快些,他都已经把成品拿去甩干了,奚粤这边还在和凿子小刀作斗争。
他幽幽站到她背后,眯眼打量:“这什么啊?”
奚粤穿着小围裙,连头发上都是细碎木屑,举起她的作品,盲盒摆件一样的大小,可可爱爱:“瓦猫啊,看不出来?”
“你这是瓦猫??”迟肖又靠近了点,“我觉得像哥斯拉呢?”
“滚远点!”奚粤举起凿子。
瓦猫,在大理的家家户户都能见到,是个张大嘴的小猫形状,很凶的哈基米,越凶越透着可爱劲儿。奚粤刚开始不解,后来问了问才知道,这是神兽,大多数人家会把它摆在屋檐顶上,或是自家的房屋冲着尖角,就会摆上一只,意为挡煞。
奚粤把成品交给师傅去磨光,拿回来之后,在手里摩挲几下,然后递到了迟肖手上:“给,送你的回礼,我观察过了,你住的那个后院正对着后街的转角,你可以把它摆在你房间窗前。”
迟肖意外,抬起眉头:“送我的啊?”
奚粤摘了围裙掸一掸:“对,哥斯拉,送你的。不要算了。”
“要要要。”迟肖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
奚粤继续解释,她想来想去,觉得手工制品最有新意和心意,因为是她花了时间,亲手做的。
“以后你看见这只哥斯拉,就能想起我来了。”
“瓦猫,是瓦猫,”迟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对着手里的大嘴猫,一人一猫,四目相对,一起憨笑。
说话的工夫,他的扎染也好了。
“我来品鉴一下,看你做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奚粤刚想打开盒子,却被迟肖一把盖住。
“干嘛?”
“你先答应我,我做的,你得收。”
奚粤愣了下:“送我的啊?”
“不然呢?”迟肖说,“不然我在这撅着屁股忙活一下午,你真当我很享受啊?”
“是什么?”
“自己看。”迟肖还有点得意,不过就是他的白衬衫前襟染了一滴蓝色染料,异常显眼,“我的创意。”
很小很小的盒子。
奚粤掂量两下,猜测应该是手帕之类?
可是这里遍地都是手帕。
要么就是做成了冰箱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