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粤发过去emoji,一个牛脑袋。
......
这天最值得被记住的,是在双廊古镇打卡了一家可以自己拼配咖啡豆的咖啡店,每个人手里的咖啡都是出自自己之手,世上再无第二杯风味完全相同的了。
奚粤试了两杯,一杯有红酒味,还有一杯有花香。
晚上回到大理古城,又找了一家家常菜吃晚饭,这家店也让奚粤印象深刻,因为从服务员到厨师都是奶奶辈的老人家,花白的头发却也能颠起那样大的锅,火苗直直扬起,锅气溢出来,奚粤盯着看,只觉得钦佩,然后反思自己是不是真该锻炼了。
点了道菜,叫海菜花,奚粤实在是尝不出那是什么青菜,颜色嫩绿,口感滑溜溜,好像在云南之外的地方见都没见过,后来查了查,果然,这是生长在洱海上的一种水生植物。
迟肖又有意见要发表了:“春在云南没有这道菜?你偏在外面吃?”
奚粤抿着笑回,哪是里,哪又是外?你说话真奇怪。
迟肖回了一串无语的省略号:“我说话奇怪,你说话还没劲呢。”
隔了两分钟又补了一句:“你就欺负我吧。”
奚粤吃完晚饭,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又找了一家咖啡店,强撑着已经今日摄入满量咖啡因的身体,再喝了一杯。
这家咖啡店是古城最常见的日咖夜酒的营业模式,店主是一对母女。
......
晚上,奚粤抱着电脑敲敲敲,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精神百倍,直到凌晨才有一点点困意。
只睡了三个小时,就又要起床了。
今天农历初二,古城苍山门外的三月街有集市。
奚粤觉得自己来到云南之后找到了赶集的乐趣,怕是再过一段时间,等她和这里的朋友们再熟悉一些,就该闲来无事呼朋唤友了——走啊,赶集去啊!
三月街的一整条街,随处可见摆小摊卖文创的,卖手工艺品的,年轻人真不少。
而且在三月街,奚粤又一次碰见了杨亚萱。
奚粤很意外,她觉得自己和杨亚萱偶遇的次数有点太多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特别的缘分。
杨亚萱倒觉得很正常,她说:“我就在古城生活,我所有赚钱养家的营生也都在古城,我每天都在这里打转转,你总碰见我,不是太寻常了?”
杨亚萱竟然在集市上支了个摊子,卖她闲来无事自己织的小花毯。
奚粤在旁观察了一会儿,还真能卖出去不少,游客旺季,到后来,最后一个针脚稍微不那么细致的,也被杨亚萱打折卖出去了。
她把摊子交给隔壁帮忙收,然后揽着奚粤:“走,带你逛逛去。”
奚粤跟着杨亚萱,没有走大路,而是从一个岔路穿过,她这才发现在隔壁还有另外一条热闹的街巷。
这里也是集市的一部分,只是相比之下,这里大多是当地的老人家摆摊,卖菜、调料和土特产,来逛的也都是当地的居民,好像一个巨大的农贸市场。
杨亚萱请奚粤喝了一杯甘蔗汁,奚粤则请杨亚萱吃一碗豌豆凉粉。
街边塑料棚下,凉粉里的辣椒油把人辣得吸溜吸溜的,隔壁桌是一对夫妻,女人用背被把孩子背在背上,男人手边的蛇皮袋里装着大包小裹,是云南的刀烟。
杨亚萱吃着凉粉搭话,用方言问那男人,烟丝怎么卖?
男人回了句什么,两人又是一番交谈,最终,杨亚萱付钱,把男人那一袋子烟丝买下了。
奚粤笑,这种刀烟劲儿太大了,让人想起小时候爷爷奶奶家的味道。
杨亚萱说她不抽烟:“我是想起来前段时间有人问我买烟丝,我收了好长时间,没收到好的,这个还行。”
奚粤终于把那个憋在心里好多天的问题问出口了。
她想知道,杨亚萱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看起来,她什么都做,好像忙碌又清闲?
“我就是什么都做的呀!就比如,倒买倒卖当小贩,”杨亚萱哈哈笑,把那蛇皮袋绑紧了,和奚粤说,“上学,毕业,找一份工作,在公司里坐着,按月有工资到账,这是一种生活,但不是唯一一种。”
“当一个人站在一条路上,往往没办法看见其他路的走向,这很正常,但适当的时候,跳出当下的位置,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观察,就会发现每一条路都挺有意思,五花八门的。”
“我想说的是,这些路都是正确的,人不该给自己设计一个什么活法,干什么都行,反正就不是为了吃饭穿衣嘛!反正这个时代饿不死人,怎么舒服怎么过就行了。”
......
不可否认,杨亚萱一番话简直精准命中奚粤的内心所想,好像能完美劝解她这几日内心的煎熬。
杨亚萱瞄了眼奚粤脸色,说:“你好像晒黑了一点。”
奚粤点头,大理的紫外线,真的是太热情洋溢了,好像怎么涂防晒都不管用。
她把这几天自己大面积疯狂打卡咖啡店的事和杨亚萱说了,如杨亚萱所讲,她这几天也正在思考自己的生活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好像在来到云南以后,她每多呆一天,每多认识一个人,关于这个问题,她的答案就越发肯定一分。
杨亚萱没有太意外,只是和她确认:“你想开咖啡店?”
奚粤点头。
“这么喜欢大理啊......”
奚粤顿了顿,再次点头。可是当杨亚萱问为什么,奚粤发现,她也说不出来有条理的一二三,也就是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迟肖所说的——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呆着舒服,所以就留下了。
奚粤想起上次在古城里的咖啡店,还碰见过给朋友帮忙的杨亚棠。
杨亚萱笑:“对,说起来,那家咖啡店,也是我当中间人,帮忙租的门面。”
聊到这里,奚粤以为就结束了。
她的咖啡店梦想刚起了一个头,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细节趋近于无,还要很多棘手的问题,需要挨个思考过去。
她其实没有很着急。
可是第二天一早,萱子就出现在了玛尼客栈,敲响了奚粤的房门。
“一个朋友,刚好有个店要转租,你要不要去看看?”
-
迟肖给奚粤打去电话,打第一遍的时候,被挂断了。
奚粤回消息说,在忙,一会儿说。
迟肖也就听话地等了一会儿,临近中午,他再次拨去语音电话,本意是想问问奚粤午饭吃什么,以及说声抱歉,他原本想今晚回去,可是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还有个饭局要去,最快也是明天才回了。
奚粤再次把电话挂断了,说着,行行行,什么时候都行。
迟肖看着消息愣了下,问:“你忙什么呢?”
没有回复。
又等了半小时,当奚粤将电话回过来的时候,迟肖能够明显听出奚粤语气中的欢快雀跃,声音很亮:“迟肖!我刚刚去看房子啦!”
迟肖没听懂,但又没办法不被奚粤的好心情所感染:“看什么房子?长住啊?”
原本还想逗她,要是真想长住,可以跟盛宇说说,反正马上淡季,住宿不算太紧张,一定有空房。如果觉得前院人多,吵闹,他就把后院他的房间拆出一半来,或者干脆,全都让给她。
奚粤心情是真的不错,好像正在走路,气息不稳,还顺着他的玩笑问:“真的吗?你把房间让给我,你睡哪里呀?”
迟肖笑:“哦,我睡树底下就挺好,通风,还接地气。”
“迟老板真风雅。”
“过奖了。”
奚粤在电话那边咯咯笑,闹够了,迟肖说起正经的:“你到底干嘛去了?谁把你逗得这么开心?”
奚粤实话实说,把她想在大理开咖啡店、昨天碰见了杨亚萱、以及今天杨亚萱带她看了间正在转租的店面的事,都告诉了迟肖。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心痒难耐。
“迟肖,你说,我留在大理好不好?”
奚粤脚步轻快,几乎是跑回客栈去开电脑,她迫不及待想要把目前自己的想法都一一记录下来,包括前几天做的大理各个景区咖啡店的调研,她所能付出的成本,还有开一个咖啡店预计的前期投入......
她不是冲动的人,鲜少做热血上头的事,此刻仍要保持理智。
她猜,迟肖和她相反。
他是个及时行乐且行动力极强的人,他搞不准会说:好啊,你留下来,我可太高兴了。
奚粤在心里想,我也高兴。我非常,非常想要开启一段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我想从原本行驶的道路上跳出来,看看我的人生还有没有其他岔路可走。
迟肖,你一定也会为我高兴,你会说,早该这样了!
而且,我留下,你我之间许多原本存在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可能,就都不算问题了。
奚粤摸了摸脸,发现自己嘴角就没下去过。
......
迟肖在电话那边听着,一直很安静,安静到奚粤都以为网不好,卡住了。
“迟肖,给点反应啊!傻啦?你觉得怎么样?”以防有人得意忘形,奚粤觉得她该适当给出一些提醒,“先说好啊,我要留下不是因为你,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我真的觉得开个咖啡店很好,我也很喜欢,我有信心能做好,就像那天我们在喜洲去过的那家,要是我开的话,我就......”
“月亮,”长久的沉默过后,迟肖终于开口,说的话却不是奚粤预料到的,更不是她想听的,“你要问我意见么?”
这淡定的态度,平静的语气,像是一阵包裹凉意的秋风扫过大脑。
奚粤莫名其妙紧张了一霎,不自觉就收住了步子。
“是......”她仰头看天,一碧如洗的蓝天里,一丝流云缓缓散开,“......你什么意见?”
迟肖顿了顿,再开口时更添几分正式和严肃:“我觉得,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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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月亮与野草莓之地
——2024年10月5日20:43发布于云南
晚上好~
又是几天不见, 请原谅我,来到大理之后提笔写东西的欲望忽然变得很低,不是心情不好,也不是玩得不尽兴, 恰恰相反, 大理让我变得懒惰, 我依然快乐, 快乐到放弃自律, 还打翻了很多原本稳定的生活习惯, 我仿佛已经提不起力气打开电脑,敲下一个字......
我只想躺着,在大太阳下, 在大理慷慨的阳光里, 躺着。
就只是躺着。
我时常怀疑大理的太阳,和别处的不是同一颗, 它是被洱海的水濯洗过的, 被千百年前穿梭而来的风打磨过的,自带一种明晃晃的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