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来说,儿子女儿都行,反正都是身上掉下来的。
她其实不好意思开口,她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很有母爱的妈妈,估计以后父爱对孩子们很重要。
沈擎铮喜欢女孩子,那就女孩子吧。
男人肯花心思爱孩子,她反而省心。
“呃……”
好死不死,这个医生又要说话,发出长长的一声意味深长的迟疑。
“等一下……”
沈某像恶鬼一样缠上了医生,凶神恶煞道:“你能看清楚吗!”
医生虽是收钱办事,可再有钱他还是得讲专业。
他也无奈啊,他刚才看着又像是个男孩子,可这会肚子里的小家伙会转身,叫他有什么办法嘛!
朱瑾听医生解释后倒是淡定,甚至伸手轻轻推了推肚子,小声哄:“乖,转过来给叔叔看看。”
这个大小的小孩哪得懂人话,他们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医生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心里想着待会一定要看得清清楚楚才说,一边又抱怨明明等上个七到十天就能从NIPT知道结果,干嘛这么较真。
不过他们运气不差,这医生也没白当医学教授,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两个大人看不明白,反正都是糊成一团的东西,医生清了清嗓子,斩钉截铁道:“恭喜两位,是龙凤胎,儿女双全了。”
沈擎铮有些懵,一下子皱了眉。
反倒是朱瑾激动得差点坐起来,吓得男人立刻回神,把人按回床上。
“真的吗?”朱瑾想过这种可能,毕竟孕检的时候说的就是双胎。
医生信誓旦旦,“没有看错。等过几天血检报告出来,你们就能确认了。”
沈擎铮却明显不接受这个结果,下意识反驳:“不是?怎么另外一个就是男孩?”
医生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摇摇欲坠。他只想回港岛,只想下班。
朱瑾赶紧拉住沈擎铮的手,“你别为难人家。快!我想坐起来给我妈打电话!”
沈擎铮不情不愿地抽了几张纸,替她把肚子上的耦合剂擦干净,嘴里却还在低声嘟囔:“要是两个女儿就好了……”
医生强撑着耐心,给这位明显期待落空的富豪解释起医学原理,为什么双卵双胎里出现龙凤胎再正常不过。
朱瑾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给沈迎秋打了电话,又给玛丽报了喜。电话那头一个比一个激动,大家高兴得几乎要从话筒里溢出来。
唯独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始终沉默。
朱瑾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笑着哄:“儿女双全有什么不好的?大家都很开心啊。”
她故意算给他听,“这样你有女儿打扮,我有儿子打架,多完美。”
沈擎铮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夸她:“是,是很完美。”
她高兴,他妥协了。
朱瑾看他表情,哭笑不得,“欸,你知道吗?”
沈擎铮还在神游太虚,下意识应了一声:“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家有双胞胎的家族史吗?”她语气轻快,“我妈和我舅舅,就是龙凤胎。”
沈擎铮一瞬间大脑空白,努力在记忆里翻找那个已经被他丢进垃圾桶的舅舅,最后冷静评价:“……完全不像。”
话一出口,他又皱眉:“那你怎么只有一个堂哥?”
朱瑾被他逗笑了:“我舅舅又不会生孩子!”
因为是大喜事,玛丽干脆让人把沈迎秋接到家里,一起吃饭庆祝。
沈擎铮心里却生出一丝迟来的懊恼,当时他应该先阻止朱瑾打电话给沈迎秋的。沈迎秋一个人在外面住,嘴要是没把住,说漏点什么,被有心人听了去,后果并不好收拾。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两位阿姨忙了一下午,满桌都是菜,一家人其乐融融,热闹得很。
兴奋过去,朱瑾面对盛情难却,反而有点不自在,小声道:“压力有点大……孩子还没出生呢。”
玛丽很乐观:“现在都四个月了,检查又都正常,只要好好养胎,肯定能平平安安生下来。”
沈迎秋就没那么轻松了。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几乎等同于女儿后半生的幸福。
“你以后可不能随便出门了,”她语气急切,“在家里好好待着。房子这么大,在家里走走就行。”
沈擎铮听得很满意,心里已经在盘算,等会儿吃完饭,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岳母“好好聊聊”。
朱瑾小脸铁青,笑说:“我还要出门考试呢!”她心中抱怨,真的是举家把她当成重点管控对象了。
这里售卖烟花是有限合法的,只是官方同意的售卖时间还没到。
傍晚的时候,张久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点小烟火。
沈擎铮过几天就要走了,这一顿饭,算是提前过年。
院子里放点不张扬的小烟花,就当是哄家里的女人们开心。
金兰没赶上晚饭,好在玩的时候她一点没落下。
院子里灯光不算亮,可朱瑾还是一眼就看出,她看上去憔悴了些。
“别提了,”金兰叹气,“学校的考试倒没什么,是我那个教授的科研项目,今年要提前结束。不跟过去参加项目的话,我就只能去换个教授,从头再争科研成果。”
朱瑾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抱歉,我是不是没听懂?你的意思是——你今年就要走了吗?”
沈擎铮坐在一旁,冷道:“过完年她就走。”
朱瑾下意识看向金兰:“不是还有两年吗?”
金兰越想越气:“我也想问啊!他有那么爱钱吗!一句项目结束就结束!我竞赛成绩都拿到了,他就不能多等一年吗?真是烦死了!”
玛丽扭着腰走过来,像是专门来打断这股怨气的。
“有什么关系嘛,”她笑得轻快,“早点过去也好,提前适应学习环境和住的地方。”
她把几支仙女棒塞进金兰手里,“回家就要开开心心的,别想这些。”
沈擎铮站起身,目光在朱瑾和金兰之间转了一圈,显然心情不错。
他揽着朱瑾的腰,居高临下地对金兰道:“好好学,争取明年这个时候把面试拿下来。到时候你有半年空档,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金兰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这是你说的,可别反悔。”
沈擎铮哼笑一声,对朱瑾道:“走,我带你去玩。”
院子里,每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拿着点小烟火。
就连沈迎秋,也捏着一支仙女棒,怕被人笑,又舍不得放下。
朱瑾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花。
末端垂着一颗小小的、黄色的火绒,像一滴会发光的眼泪,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弯了弯腰,生怕那点火星滴到鞋面上。
没有盛大的烟花,大家偷偷摸摸的,可烟火亮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沈擎铮站在一旁,看着火光映在朱瑾脸上,又落在她的肚子上,目光安静而幽深。
沈擎铮笑着问:“好玩吗?”
朱瑾点头:“嗯,以前没玩过。”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些男孩子总喜欢玩些很吓人的。”
他问:“例如?”
朱瑾想了想:“比如丢在地上,突然就炸了,‘啪’的一声,能把人吓一大跳。”
沈擎铮笑了下,“那没什么,不算能伤到人的。”
“可他们会故意丢在我脚边,”朱瑾语速快,语气很激动,“我明明没想跟他们玩,他们还是要吓我。”
沈擎铮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像是在抱住一个很久以前的小女孩。
男人想起沈迎秋带来的相册,那些泛黄的照片里,她小时候又白又软,长得更加可爱,比现在还要乖。
谁会不喜欢漂亮的小朱瑾呢?她长得那么好看。
那些小男孩,大概也是这样。
一边喜欢,一边欺负。
觉得她好看,也觉得她好欺负。
“这么一想,”他低声道,“有个儿子,也挺好的。”
一整天都情绪淡淡的男人,他忽然发自内心的感叹。
“我们父子以后保护你们母女,”沈擎铮语气平静,“没人能再吓你。”
他低头看她:“对吧?”
沈擎铮想:她们,果然是上天的馈赠。
“Honey……”男人声音缱绻,就在她耳畔,“谢谢你。”
朱瑾抬头,笑得有些不明所以:“谢什么?”
“我爱你。”
男人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亲吻她的唇。
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们,害羞别过头的,兴奋地惊呼的,还有被遮住眼睛不给看的。
月光下,看着男人眼中璀璨的光芒,甜蜜的吻让朱瑾一时分不清,是烟火让人发晕,还是幸福本身。
沈擎铮还是坚持到立春前一天离开了,下次再见,只能等到情人节宣誓的那天。
这一次不像前两次出差,他们甚至没办法约好一个固定通话的时间。
不过朱瑾一点也不寂寞。
学习把她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很充实,也很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