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半山壹号也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有人住。玛丽和陈姨像是憋了很久,一拍即合,决定要把房子好好装点一番,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朱瑾对春节的印象,停留在很小时候。
后来那些年,不是冷清潦草,就是草草应付,她甚至都不太记得,过年原来可以这样被郑重其事地对待。
张久负责去买年花。
粤区人过年,年花无非三样——桃花、蝴蝶兰,还有年桔。
一辆卡车慢慢驶进院门,卸下一棵年桔树。
朱瑾休息喝水的时候,正好看见那棵树被抬进入户玄关。
叫它树完全没毛病,它比张久还高。
枝叶浓密,果实累累,金灿灿的桔子压得枝头微微下垂。
红绳和小利还没点缀,就已经满是年年大吉的喜气。
朱瑾小口喝着水,听隔壁Marry啧啧称奇。
这棵年桔足足要四个人合力才能抬进来,工人进屋时难免四下张望。
朱瑾长得漂亮,藏蓝色的毛呢大衣线条利落,却遮不住腹部那一点柔和的隆起。她安静地站着,气质温和又从容,自然而然就成了这屋里最像“女主人”的那一个。
工人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沈迎秋回头一看,立刻道:“你赶紧回去,女婿不是不让你出来见外人吗?”
朱瑾还盯着那棵年桔,小声“哦”了一句,转身乖乖回屋。
Marry还留着看,毕竟是普通人家姑娘,没见过这么大的年桔摆进家里还不拥挤的。
“这是公司大堂里摆的那种吧……”
工人笑着点头:“对啊,是我们花市最大的一棵了。老板还担心卖不出去,没想到摆在你们家里,一点也不显挤。”
年桔安置好,又抬进来几盆蝴蝶兰,花梗修长,花瓣有的润白有的粉艳。三捆桃花就地靠在门口,枝条丰富苍劲,桃花含苞待放,好景在前。
工人把卸货工具丢上车,临走前有人还是忍不住打探:“这房子以前好像不是你这家,你们住多久啦?”
沈迎秋一愣,客气道:“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
Marry签了保密协议了,只抬头看树不说话。
陈姨从屋里拿出几瓶矿泉水,又一人塞了一个利是,送他们出门。
车子下山没多久,工人们就迫不及待地拆了利是。
一个两百。
“真是有钱人家,住这样的豪宅,利是也大封。”
刚才多嘴那人又想起来:“我记得几年前也送过年桔,这家不是这样的,装修都换了。”
司机年纪大些,握着方向盘慢悠悠道:“有钱有什么用?用死在屋里的鬼催财,能不发财吗?”
话音落下,车里一静。
院子里,沈迎秋听Marry说半山壹号的都市传说时,后背一阵发凉。
“你说……原来住在这里的一家,死了?”
Marry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沈迎秋既然是朱瑾的母亲,这种事应该早就知道。
见沈迎秋沉默着转动轮椅离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补救,朱瑾已经来催她上课。
Marry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回了茶室。
“什么?!”朱瑾整一个大震惊,“这里真是凶宅啊?”
Marry想着跟朱瑾说一嘴,免得沈迎秋到时候跟朱瑾说的时候自己被人怪罪。结果没想到就连朱瑾自己都不知道。
她以手覆面,绷不住了。
朱瑾咬手指,想起之前的士司机说的半山壹号的事情。
她看着Marry面如菜色,忍不住催:“你快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Marry虚弱道:“……我们可以先上课吗?朱小姐。”
朱瑾看了看卷子,“好吧,先学习。”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得不行:“那你待会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哦!!!”
Marry想到待会吃饭一大桌子人,要她造老板的谣讲都市传说?
杀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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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的段评在41/45/50章,没看过可以去补,他们好像还在[点赞]
第52章 沈太太以后最好善妒一点……
“哦,是啊。”
玛丽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确认一道菜有没有放盐。
“这栋房子,是凶宅。”
话落下的那一瞬间,餐桌忽然安静了。
朱瑾和沈迎秋同时抬头,看向她。
如果这话是Marry说的,或许还能当成外面传的闲话;可偏偏是玛丽——这个家里原来的女主人说的,那只能是千真万确了。
Marry松了一口气,总算从讲古人的身份逃脱。
但是,她口直心快该付出的代价没那么容易算了。
玛丽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不明:“小老师,要不你来说说?我也想听听,外面是怎么传的。”
“呃……那还是您说吧。”Marry干笑两声,“我也就听别人说了点皮毛。”
其实她也很好奇,毕竟谁不想吃瓜呢!
这一家子都这样,玛丽鬼精鬼精道:“那算了,免得吓到我们家BB,害她今晚睡不着。”
朱瑾最烦别人话说一半。
以前她拿这一招钓人,现在轮到自己,简直坐立难安。
“你们快说啊,”她脱口而出,“不然我今晚真的睡不着了。”
她跟沈擎铮爱用的理由一模一样。
沈迎秋想劝她,“算了吧,妹妹。万一太吓人怎么办?”
她现在已经觉得很不吉利了。
朱瑾见玛丽不为所动,立刻转头去推Marry:“你答应告诉我的!不说扣工资!”
为了一个八卦被扣工资,实在不划算。
Marry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说!但我先声明啊——都是外面人传的,不是我的意思!”
朱瑾已经在催了,陈姨这会贴心地把果盘端了上来,放在桌子中央。
其实都市传说往往就是一句话而已。
“外面人说,这里原来住的老板因为破产,带着妻子儿子吊死在这房子里。”
话音一落,沈迎秋下意识抬头,四处打量,好像能看到什么似的。
只有朱瑾还兴致勃勃:“然后呢?他们为什么要吊死在这里啊?”
沈迎秋难堪道:“妹妹啊,别问了,怪吓人的。”
“这有什么?”朱瑾大抵是家庭破碎加上早早出社会,她没有半点被老家信奉鬼神的民间习俗所影响。
她很早就明白,比鬼更可怕的,从来都是活人。
再说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问清楚反而踏实。
她转头看向玛丽:“她说的,是真的吗?”
玛丽耸了耸肩,继续吃草莓:“结果是这个结果。”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还不如直接承认。
Marry说完自己知道的,忍不住也好奇:“所以……他们吊在哪里?”
沈迎秋摩挲了一下胳膊,觉得瘆得慌。
“别问了吧。”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劝女婿换地方住。
朱瑾和Marry两个年轻姑娘开始了一阵胡乱推理,讨论这屋子里哪里能吊人。
沈迎秋想回去房里,不想听了,可是又怕待会玛丽说出来的地方跟自己很近。
在年轻人的疯狂好奇和保守者的猜疑害怕下,玛丽成了唯一一个握着答案的人,说的每句话举足轻重。
她放下水果,语气平静:“不用猜了。”
餐桌边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就在门口。”
“什么!”朱瑾一下子站了起来,下意识就想去看,被沈迎秋一把拉住。
Marry已经忍不住,小跑到玄关方向瞄了一眼,又飞快折回来,小声却笃定:“二楼三楼的护栏,对吧?”
玛丽“嗯”一声。
那个位置,正对着大门。
每天进出,都要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