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管这沈家一大家子已经烦得要死。
不行!他不允许老婆管他,更别提什么岳丈岳母了。
要娶就娶朱瑾这种爸妈约等于没有的小可怜,他说啥就是啥,省事不操心。
沈擎铮毫不犹豫杠胡伯伯一个幺鸡,先赚两百。
“那更不行了。”他说得坦然,“我生活作风不好,祸害姑娘不说,还带坏别人家风。”
胡太太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接上:“阿姨也是为你好,你以后有个幸福的家庭,正好就安定下来了嘛。”
沈擎铮很不给面子,“我现在挺幸福的,以后的事不急着现在说。”
沈长春沉默了,牌桌瞬间冷掉,打牌声咔咔直响。
还好陈太太端了刚熬的冰糖雪梨水进来。
沈擎铮瞥一眼,看陈太太一身旗袍还在,笑得客气:“太太既然回来了,我这位子还给你,我不太会打。”
陈太太探头瞥了眼沈擎铮面前的牌,明显是冲着对对胡去的。
说不会打,连装都懒得装,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牌桌上的人。
陈太太在那里装模做样地咳嗽,挥走面前的烟,走到胡太太身后故意看人家牌,顺便狠狠瞪了沈擎铮一眼:“你让着点长辈,我再让厨房给你们准备点宵夜。”
沈长春是这家除了老太太外最大的长辈,长房长子对长孙冷哼一声:“整天在赌.场混,你骗鬼呢。”
他摸了张白板丢出去,“这是两家的婚约。你既然还没结婚,金家的姑娘必须去见。”
胡伯伯没接话,只是笑着,看了眼沈擎铮面前那一片万子、筒子,随口一问:“小侄子这是单吊哪一只啊?”
沈擎铮靠在椅背上,语气闲散:“九条。”
胡伯伯闻言,毫不犹豫地把一张九条打了出来,“怎么样,你也给胡伯伯一个面子。”
沈擎铮却不推牌,作为下家,他慢悠悠地摸了一张,垂眸看了眼,才不紧不慢地把牌面推倒。
他是听九条,但是他也听九万,这回自摸把三家都吃了。
对对胡两百,自摸翻一番,还要点杠吃胡伯伯一家。
也不算少了。
“胡伯伯的面子大,我不敢不要。”沈擎铮按了按钮让麻将机中间的盖子升起,将面前的牌全部推进去。
“这局我是来替陈太太的,”他笑了笑,“不作数!下一局,我们好好打。”
也就是说,这局说过的,摸过的,他沈擎铮全都一并作废不认了。
洗牌声哗啦响起,像一层无形的界线,把话题隔开。轮到李伯上前,悄无声息地换了烟灰缸。
沈长春一脸的臭,胡伯伯夫妻反倒先笑着打圆场,说什么现在年轻人有主见、有想法也是好事。
沈擎铮瞥了眼身边的老狐狸,又神色淡淡地去抓牌建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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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打电话给他?”
朱瑾还在听Marr
y给她讲解错题,被张久突然打断。
她裹着一身连体连帽羊绒睡裙,跟一只小怪兽一样毛茸茸地从金兰的书房走出来。
他们原来在茶室上课的,但是茶室离玄关实在是近。Marry害怕,没办法。
张久点点头,“李伯说他被人围了,需要有人救他。”
朱瑾回头跟Marry说明天继续,然后急问张久:“他怎么被人围了?”
朱瑾已经是99.99%的沈家太太了,只差一次宣誓,张久说得直白。
“李伯说,有人硬要给他安一门相亲。”
她原本已经准备上三楼,结果一听这话,又转身走回了书房。
“哦。”
张久看着她进进出出,低声问:“太太不去帮他吗?”
朱瑾嘴角微微抽动,她又不能在张久面前下沈擎铮面子,只能回头问张久:“有那么严重吗?”
张久见她不太情愿,低声补充:“李伯不会乱说的。”
朱瑾停下脚步,叉腰问:“他是被捆起来,还是被捂了嘴?”
张久尬了,道:“先生他……不至于被人这样。”
朱瑾直接断言:“那他能说会道,还会打人,酒量也不错,难道他们就能把人按着强行拜堂?放心,没事的。”
她打算回房继续上课,可张久却挡在了书房门前。
“你这是做什么?”朱瑾挑眉,感到了一丝不悦。
张久说:“太太要是不打电话给先生,李伯会怪罪我的。”他们主仆二人,默契地打着一手卖惨的好牌。张久不拿沈擎铮出来,而拿李伯说事,朱瑾没他办法。
短暂的沉默对峙后,朱瑾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好吧,记得欠我个人情。”
朱瑾从她的小怪兽睡袍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沈擎铮。
嘟了几下,沈擎铮没接,朱瑾扶了扶腰说:“不是我的问题哦,他不接。”
说着朱瑾跟着Marry又开始翻书学习,可才开始,沈擎铮就回电话了。
男人声音慵懒,只有一声:“干嘛?”
背景传来麻将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明显是沈擎铮和别人打得很开心。
朱瑾眉头一皱,想到张久说他在相亲,语气有些冷:“干嘛?应该问你才对!”
Marry和等在一旁的张久一愣,两个人没说话,看着朱瑾边说出了书房上电梯。
沈擎铮被朱瑾的冷淡态度小小的惊艳到,他用肩膀夹着手机听电话,没脸没皮地笑道:“怎么了,宝贝?生气啦?”
说着抬手按住三位临近退休的领导,比划手势叫他们噤声,惹得另外三人一下子就看向沈擎铮。
谁是宝贝!
朱瑾气鼓鼓地站着:“张久说你被围了,结果你在打麻将?”
不管对面说什么,反正他们三听不到。
沈擎铮没白谈那么多女演员,开始了他的自导自演。
“没有的事,你误会了,我只是跟领导打麻将才没接电话,哪里有跟什么女人在一起嘛。”
朱瑾没听出他说的话奇怪,“我说过我讨厌人赌钱的!”
“老婆,我这是没办法。”
一声老婆,别说刚才给介绍对象的三人瞠目结舌,就连朱瑾自己都愣住了。
“况且我没赌钱啊!”沈擎铮刚才连吃三家赢了一局,那三老人死活不肯散了牌桌,笃定小辈不敢真赢钱。“陈太太去切水果,我就是顶两局而已!”
最近匪夷所思的事情有点多,朱瑾立刻就觉得——“你骗人!”
“我哪有骗人!”沈擎铮讨好地笑,“你别生气,这么晚了,两个孩子还要睡觉呢……”
沈擎铮这话一出,直接完犊子!
“你给我解释清楚!”沈长春猛地拍桌而起,声音比平时严厉得多。
两个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朱瑾此刻终于明白,沈擎铮是真的被包了饺了。
说的话都是天荒夜谈,鸡同鸭讲。
她小心翼翼地低声道:“你这样说,真的没关系吗?”
“我没喝酒啊!没有其他女人啊!这里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头……你别不信啊!”沈擎铮抬头看面前这三人,“几位领导帮忙说说话呗……”
他看人安静,拍桌震得麻将抖一抖,催促:“别不说话啊!不是希望我家庭幸福吗!我眼看就要破裂了!”
朱瑾皱眉,这在演哪出?
“沈擎铮,你别把我卖了。”
这种场合还是女人知道从中调和,胡太太出面,笑容依旧:“小沈啊,要不给我听听吧,我帮你说。”
沈擎铮看这些一肚子坏水的老太婆,对朱瑾说,“老人家想跟你讲电话,你给我点面子,对人客气点。回去要我给你买车还是买楼,我都听你的。”
沈长春和胡伯伯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卑微的态度,还是那个六亲不认的家伙吗?
朱瑾在电话里已经慌了,她完全不明白沈擎铮到底想演什么戏。
这戏她没法接!她只想挂了!
沈擎铮也不怂,直接将电话递到胡太太手里,胡太太接起电话时,耳边只听见朱瑾那边传来的怒吼:“沈擎铮!有本事别回来了!”
自家先生宦海浮沉,胡太太什么矛盾没见过。
她和颜悦色准备开口,电话里却只剩下盲音。
胡太太看了眼屏幕,讥笑:“小姑娘挂了。”
沈长春瞪着自己的侄子:“你这次又要演哪出?”
沈擎铮低头迅速给朱瑾发了一条信息,语气轻描淡写:“大伯,你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又不是没家庭的,怎么这么说我呢?”
胡太太试探性地问:“小沈现在有对象了?”
朱瑾的信息在控诉他——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解决,而不是拉一个女人出来当挡箭牌。
沈擎铮不语,抬眼扫了一眼他们三人探寻的眼神,没了嬉皮笑脸道:“她生气了,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沈擎铮站了起来,几乎不再带一丝笑意,走向门外。
沈长春一把推了砌好的牌,愤然起身:“反了他!不打了!这是什么事!”
胡伯伯的十三幺被打散,他和自己太太面面相觑,没有想到,本来是想撮合一桩姻缘,结果弄得满桌人尴尬。
“所以你对胡太太说什么了?”沈擎铮出门急,连围巾都没带,冷风灌进脖子,让他哆嗦了一下。
他回头看落地窗里的夫妇俩,正安抚着暴跳如雷的大伯,各种低头恭维。
“你还敢撂电话,你知道对方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