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打量了一眼蔺舒怀,忽然开口:“蔺小姐,上次在寿宴,我听你父亲是打算让你跟沈先生相处,是吗?”
她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当时我坐在后边,并不是故意听到的。”
蔺舒怀一愣,随即笑道:“让你见笑了。”
朱瑾道:“其实我也能理解的,沈先生的条件摆在那里,确实引人瞩目。”
她明明是沈擎铮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却仍旧像个局外人一样,平静地问:“蔺小姐,刚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你是喜欢沈先生吗?”她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松:“我跟玛丽女士平时有往来,说不定能帮你牵个线。”
信息差在她手里,被她用得毫不犹豫,趁着现在玛丽不在,沈擎铮又不知道的时候反将一军。
蔺舒怀急忙否认:“朱小姐误会了。”她显然不想和沈擎铮扯上感情纠葛,索性坦白,“我们家和沈先生,算是沾了点亲戚关系。”
朱瑾疑惑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听家里的保姆说过。但是,我记得是跟您来的那位……”
蔺舒怀解释:“那是我小姨妈,她是沈先生哥哥的妻子。”
朱瑾正想铺开话题多问几句,可这时候,蔺舒怀的妈妈来了。
朱瑾看着她们母女,这个难得可以从旁人口中了解沈擎铮的机会,眼看就要溜走。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瞬,随即抬头,打断她们母女道:“蔺小姐,阿姨看起来好年轻啊。”
蔺舒怀的母亲,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
她虽然看出了朱瑾怀孕,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失礼的情绪,温和地笑着问女儿:“舒怀,这是你的朋友吗?”
朱瑾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没有主动接话。
好在蔺舒怀给朱瑾介绍的是——“朱小姐是半山壹号那位先生的朋友。”
蔺妈妈转头看向女儿,“是你爸爸提过的那位沈先生?”
蔺舒怀点点头。
蔺妈妈虽然没有一下子变得态度谄媚,却显然对这份九曲十八弯的关系客气了许多。
她笑着跟朱瑾问好。
朱瑾顿时觉得沈擎铮真好用,她很主动地问她们是不是来买衣服的,一番客气后道:“上次我在沈先生家做客的时候,还不小心跟蔺小姐起了点小口角。后面在寿宴再见,还没有机会跟蔺小姐道歉。”她语气真诚,甚至带着几分自责:“刚才正想请蔺小姐喝杯茶,阿姨要不也一起?”
伸手不打笑脸人,朱瑾的姿态放得很低,像是修复关系的普通朋友。
蔺舒怀一愣,那天真正被下了面子的其实是她的小姨,她本人反倒没受什么影响,被朱瑾这样郑重地提起,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朱小姐太客气了。”她连忙说道,“那次也是误会。说起来,其实是我和姨妈贸然登门,没有提前打招呼,冒犯在先。”
蔺妈妈一听,便知道她们说的是哪一桩。
年前,妹妹带着女儿去半山壹号吃了闭门羹,回来发了好大一通火;没过几天,她在集团里坐了多年的财务总监位置就被架空,如今已经赋闲在家。
她这两天才听妹妹说那位沈先生已经结婚的事情在家里闹得凶,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忽然觉得,这杯茶,她得替妹妹喝一喝。
朱瑾将那一堆购物袋寄放在服装店里,说好了有人来取,就给他们母女推荐到附近的茶餐厅。
朱瑾跟她们单独聊有自己的目的,“上次事后想想,一直觉得有些失礼。”她有意地讨好,“麻烦阿姨您替我说声抱歉了。”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再多解释也改变不了结果。
蔺妈妈端着茶,笑意不减,却多了几分试探:“那次我妹妹回去,还提过朱小姐和沈先生的关系……现在看朱小姐都已经身怀六甲了,想必是误会。”
朱瑾一点也不尴尬,“我只是玛丽女士的朋友而已,说实话,我对沈先生的了解,恐怕还不如两位。”她直接忽略对方的试探。
蔺舒怀并不相信。毕竟那次寿宴,但凡跟她一样有心,就能注意到那位沈先生明显非常照顾朱小姐,几次都能看到他将目光都落在这个朱小姐身上。
朱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我刚才听说,蔺小姐的姨妈是沈先生的嫂子?”她微微偏头,“我记得玛丽女士说过,沈先生的大哥,几年前就去世了。”
这一次,母女俩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蔺妈妈开了口:“我妹夫和他父亲,五年前出过一场交通事故,都去世了。”
朱瑾的表情沉了下来:“那场事故,一定很严重吧。”
蔺妈妈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反倒是蔺舒怀接了话:“在高速上刹车失灵,坠桥。”
朱瑾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蔺妈妈却已经转了话题:“朱小姐既然是沈先生的朋友,我听说……他其实已经结婚了,这是真的吗?”
朱瑾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场事故上,反应慢了半拍,随即点头:“当然是真的。”
她抬眼看向她们,“你们不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直接丢进了水里。
蔺舒怀整个人都愣住了。前段时间,她还被小姨和陈太太带着,正式介绍给人认识,连父亲都在明里暗里撮合,怎么一转眼,就已经结婚了?
“这……这是真的吗?”她下意识追问,“这么快?对方是什么人?”
朱瑾只说自己想说的,道:“我是见过,但不是很了解。我丈夫说是隐婚,说是为了躲避沈先生家里的阻拦。不过我个人觉得,既然是一家人,被人知道也没什么。”
她看她们母女,显然,蔺舒怀的妈妈知道更多,但是她却开始沉默。
朱瑾只能顺着刚才的话头,试探着补了一句:“刚才听你们提到车祸,我在想……也许就是担心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吧。”她瞎猜的,反正现在也只知道这些,不如探探路。
蔺妈妈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语气重新变得疏离而克制:“朱小姐,你的歉意我会跟我妹妹传达的。”
铺陈的对话,也被她干净利落地收了尾。
“我和舒怀就不打扰你了。”
朱瑾忙起身,道:“阿姨您坐吧,不然下午茶的点心就浪费了。我司机已经把东西拿走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拎起包掏出手机,对蔺舒怀笑道:“我们加个微信吧。几次都能遇到蔺小姐,我觉得挺有缘分的。”
话音未落,二维码已经递到了对方面前。
蔺舒怀明显有些为难,下意识看了母亲一眼。但她妈妈没说什么,片刻后,蔺舒怀还是扫了。
朱瑾也不着急不尴尬,等好友申请来了,通过了,才施施然去结账,离开茶餐厅。
回到服装店,刚见到玛丽,朱瑾就挨了一句数落。
“你不是答应我说在店里等我吗?”
朱瑾把那家茶餐厅的蛋挞礼盒举起来,语气软软的:“我饿了嘛。”
玛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回家路上,朱瑾还企图对齐信息:“我刚才才知道,蔺小姐的姨妈……原来是擎铮的嫂子。”
玛丽没想到:“原来是这样!难怪上次看她跟陈太太关系不错。”
朱瑾低声道:“擎铮今年也才三十出头,那他哥哥岂不是很年轻就……”她顿了顿,喃喃道:“……是生病了还是?会不会以后擎铮也会啊……”
玛丽突然笑道:“你别担心,他哥哥跟我爱人是一起出车祸才去世的。”
朱瑾假装不知:“抱歉……我不该说这个的。”
玛丽道:“没事,都过去五六年了。”
朱瑾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大哥有孩子吗?如果没有,嫂子一个人,岂不是很孤独。”
“没办法,这就是命。”玛丽并没有多想,只当她随口一问,“不过她还年轻,也不是没有机会。”
信息对齐后,朱瑾这些日子随着沈擎铮回老宅,悬在心中对隐婚的猜疑少了许多。
“擎铮总说沈家很不堪,我从来还不信……”她叹了口气,“现在想想,是真的不太平。”
玛丽笑道:“出了国就不用担心了,他们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
买回来的东西太多了。
朱瑾在收拾出国行李的事情瞒不住了,她才跟Marry提起要去英国度蜜月的事情。
“虽然我先生还没定具体的出发和回程时间,但我中间应该会请假一阵子。”她有些抱歉,毕竟Marry的斗志很强,“等我回来我再跟你约课,不会耽误考试的。”
Marry打量着朱瑾,疑惑问:“你确定……你还会回来吗?”
朱瑾笑道:“你放心Marry,我回来还是找你来辅导功课的。”
Marry却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不是担心自己的工作没了。说实话,这个春节我已经赚够了,不继续教,对我来说反而轻松。”
朱瑾的笑意淡了一点:“这样啊……”
“我还是害怕凶宅的事情,这下总算解脱了。”Marry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的,奈何给的太多了!
朱瑾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点失落是多余的。
Marry边对答案边不经意地说,“你在英国生完孩子后刚好就可以回来入学,到时候也不用我了。”
“没有啊。”朱瑾下意识反驳,“我们只是去度蜜月。”
Marry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无奈:“你真的不用安慰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上次我无意中听到,你们一家子在茶室商量送你去英国的医院生孩子。”
她笑着拍了拍朱瑾的手臂:“你命好啦,富太太。”
可朱瑾真的不知道。
这件事里,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她甚至不相信,去试探了一下沈迎秋。
可当沈迎秋温声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要听沈擎铮的话时,朱瑾就明白了。
她不是去一趟旅行。
她是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可她不想离开半山壹号。
这里不只是她的家,这里有她的生活,她全部的家人。
几乎没有犹豫,她找沈擎铮提出了抗议。
————
沈擎铮从早上开始,就一度感到头昏脑涨。
他在老宅已经策反了沈家中年轻一辈。毕竟唇亡齿寒,现在这些长辈知道他已经结婚,也依旧不停地给他安排相亲、逼他再娶。若是他妥协,接下来这些年轻的小辈,有一个算一个,也得在逼婚面前低头。
年轻人谁不想有自由可以多玩几年呢?
更何况,沈长春再过几年就退休了,正值壮年的沈擎铮才是真正的当家掌权人,总有会站边的人。
现在他有马仔挡在这些烦人的叔伯姑婶面前替他吵,他不用舌战群儒,总算有了一两天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