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正在敷衍自己的亲姑姑。
据说这是他爷爷的妹妹,反正也是个长辈。姑奶奶对他不正常的家庭观进行批评教育。八十岁高龄的文化人讲话咬文嚼字、滔滔不绝,像在念经一样,他这个在外面喝洋墨水的,根本听不懂多少。他说话还不能太大声,态度还得不能太差,骂又不敢骂,免得对方高血压把过年变丧事,那他就别想早点回家了。
正巧沈擎铮在心中第N次叹息的时候,手机响了,他几乎是如获救星般急忙接起电话。
可对方明显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擎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说?”
沈擎铮顿时头大如斗,他瞒着没说的事情多了去了,她说的哪件?
面前的姑奶奶还在输出,可电话那头的姑奶奶才是最要紧的。
朱瑾听着电话那边安静又嘈杂了几秒,才等到对方压低声音问道:“老婆,是怎么了吗?”
他这么犹豫,她更生气了!
他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他有更多的事情瞒着自己?
亏她听了车祸的事情后,还自以为是地体谅他的苦衷!结果人家把自己当小孩耍!
朱瑾的怒火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但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她需要找几个人好好捋一下最近知道的事情。
她喘了喘气,冷冷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什么!
沈擎铮一下子站了起来,这让坐着的长辈们顿时安静下来。
他轻声细语道:“Honey,怎么了?”
那边还是冷冷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已经迈步要离开会客室了,一边还说着:“明天我就回去……你有什么事告诉我,我——”
然而,电话那头只剩盲音,朱瑾得了答案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他身后追过来,“不是,我们长辈还没说完!你怎么就——”
沈擎铮回头像鬼一样,阴鸷地瞪他们这些为老不尊的家伙。
无声的对质后,沈擎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这辈子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挂电话。
窒息了两秒,他果断回拨。
但是对方已经关机。
沈擎铮掩面,这一连串的诡异沉默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的当家人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
这些人一言不发,互相对视着,气氛一下变得异常凝重。
他恶狠狠地对着这些老家伙抖手指,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沈擎铮立刻打电话给了玛丽,两个小时后,老宅的司机拼尽全力把他送进了登机口,终于让沈擎铮坐上了最近的一班回港飞机。
半山壹号这边,书房的门从里面反锁着。
整栋房子的中控黑匣子就在书房里,玛丽本来想从主卧进去,却发现那边的门也被反锁了。
朱瑾把自己关在房里,暂时隔绝在内。
刚才听着朱瑾在哭,沈迎秋心疼死了,只在外面一遍遍地道歉。
玛丽比她稳一些,“BB,擎铮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等他回来,你随便骂,好不好?你先出来吃点东西,你现在不能不吃饭。”
朱瑾靠着门坐在地上,双臂环着膝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她不是突然发脾气。
而是事情一件一件在她脑子里对齐了。
朱瑾越想越不对,回想起来,她在办理出生公证的时候,律师就已经带她去办了护照,可她从来都没有拿过护照本。她打电话问了穆秋,上次她带自己去大使馆按指纹的时候,沈擎铮给她申请的就是医疗访问签证。
也就是说,很久之前,从头到尾,她就已经被安置进了一条早就铺好的轨道里,而沈擎铮居高临下地一次都没跟她商量过。
他根本就是在哄骗她!
现在全家,就连自己的妈妈都在欺骗她。
她甚至觉得,去了之后,很有可能只有她一个人留在英国。
那种感觉让腹背受敌的她后背发凉。
更何况明明她知道她们是为了自己好而做的安排,但是她却不得不为此妥协,因为她怀孕了,她连拒绝的立场都没有。
朱瑾坐在门后,说:“妈,我不想去英国……”
门外,沈迎秋立刻接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哄:“好好好,我们不去,不去英国。”
可是玛丽却拦住了沈迎秋。
这不是长辈能替她答应的事,是两个年轻人才能决定的,她不想沈迎秋以后在这个家平白难做。
她压低声音,语气尽量柔软:“BB,我们来跟擎铮说。你先出来,好不好?不然他回来看到这样,会怪我们没照顾好你。”
门内忽然传来朱瑾急促的声音:“可是上次张久也是这么说的!”
她自己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不是第一次了。
朱瑾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立刻哽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控了,却已经收不回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照顾他的想法?”
“明明生孩子的是我!”
玛丽的头隐隐作痛,她太清楚自己的儿子向来自我,等他回来,看见这样,只怕是要闹翻天。
朱瑾不假思索地毅然道:“我现在很好,为什么要去英国!”
她的语气开始变得无助,试图说服对方,也在说服自己。
她觉得两位母亲肯定比沈擎铮更能理解自己。
“我一个人在英国,我想家了怎么办?”
说着她又哭了,“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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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嘛,我大概需要补充一下。
别看猪猪一开始离家出走地断亲,但是她对家庭是有强烈的渴求的。
还记着中间,她就算对沈擎铮感情没有那么深,但是她在半山壹号能感觉到温暖,所以她很坦然地接受了协议婚姻。
第57章 你刚怀上我就预谋了……
得亏在港岛的车有三地牌照,提前让人停在机场等着。沈擎铮下了飞机直接提车,一脚油门全速开回了家。
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一屋子人没睡,沈擎铮进屋就问玛丽:“人出来过吗?”
“怎么可能不出来。”玛丽无奈道。“就算是不吃东西,大着肚子也不可能憋得住不上厕所啊。”
朱瑾就是这样,即便是自己想,也难以抵挡身体在控制她。
这让她的抵抗显得徒劳,也让她更难受。
沈擎铮又问:“吃了吗?”
“她说她不想吃。”
沈擎铮听完更是心焦,他没再说什么,径直上了三楼。
书房门半掩着,朱瑾还在书房里,蜷在那张大班椅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沈擎铮放轻脚步走近,轻轻叫她:“Honey?”
见人没反应,他下意识地脱下大衣、摘了手表,准备像往常那样,要把人直接抱回房间。
可他刚伸手碰到她,朱瑾就睁开了眼睛。
她没睡,她只是不想理他。
朱瑾抬眼看着他,目光很静,然后淡淡道:“你坐下,我们谈谈吧。”
沈擎铮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要是哭,要是闹,他还知道油嘴滑舌地哄一哄她,总能把人抱回怀里。可是她这么平静认真,他只怕朱瑾开口就要跟他离婚。
玛丽和沈迎秋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也只能轻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沈擎铮还是坐下了,他看着朱瑾,先开口的却是:“晚上吃了吗?”
“吃了。”朱瑾推了推桌上那个被拆开的葡式蛋挞礼盒,锡箔托盘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单薄的声响。
男人叹了口气,站起身,“只吃这个怎么行……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
“把护照还给我。”
沈擎铮一顿,回头看她,她的神色很淡,也静静地抬头看他。
这跟她平时充满生气的样子太不一样,就好像平日里被他护在手心、精心娇养的花,忽然在一夜之间失了水分,变得将将枯萎。
他不知道朱瑾在挂了电话关机这短短半天时间里,想了些什么,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沈擎铮几乎是立刻妥协了。他重新坐下,靠近她,语气放软:“你不想跟我出国吗?”
朱瑾没有回避,认真回答:“我想的。刚知道要去英国的时候,我很开心。”
“那为什么——”
“你跟我说的是度蜜月。”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去看金兰,陪你出差。你从来没有告诉我,我是去英国生孩子的。”
沈擎铮确实没说过。
他伸手想去牵她,可朱瑾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不给他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