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背上包,打开车门。
“等等。”沈擎铮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下车。
他隐隐有种预感,他要是不下车,不盯紧些,她可能哪天就为了躲开他消失不见。
“我陪你走一段。”
朱瑾连忙摆手,“不用啦!我还要买宵夜给室友。”
“我等你。”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她有些急,“我到家给你发信息就行。”
信息他要,陪一段,他也要。
沈擎铮把所有能用的筹码都摆上桌:“电话里不是说有人在你家楼下喝酒闹事吗?我就送你走过那段,不会窥探你的隐私。”
这都讲到这个份上了,朱瑾只能妥协,“那……走吧。”
书芹说想吃烤鱿鱼被朱瑾无情拒绝了,最后吃的福鼎肉片。
老板娘把木筷子插入汤锅中泡热,然后用筷子将铺平在餐板上的肉泥一条条擓下锅里。不一会儿,白嫩的肉条浮起,热气腾腾。
朱瑾指着小料台:“那个虾米要多一点,还有加点黄灯笼椒酱。”
沈擎铮在旁边从容制造话题:“这个好吃吗?”
只可惜回答的是福建老板:“帅哥,横好痴啊!你细细就鸡到啦!”
沈擎铮装作没听懂,偏头问朱瑾:“她说什么?”
“她说很好吃。”朱瑾的身子倾向沈擎铮,踮脚在他耳边道,“胡建玲啊,啊说话就这样啦。”
朱瑾语言天赋非常不错。
作为迎宾小姐,简单的英语对话、普通话、白话,是需要自然切换的。
但她甚至还会几句日语,就连港人最爱的白话夹英语,她都能驾驭。
区区几句闽南味的普通话,洒洒水啦。
沈擎铮听了笑出了声,对老板道:“今晚吃饱了,下次我来试试。”
热情的老板眼尾的细纹都挤出来了,“好啊好啊!”
沈擎铮就跟在身边环顾四周,夜市愈往深处越热闹,朱瑾难免跟男人挤得近一些,但是他没有再牵她的手,反而跟她说话,打听这个夜市有什么好吃的。
说到好吃的朱瑾就有话说了,她在这里住了一年,除了那些贵的,几乎都吃过。
朱瑾边走边停,指来指去地介绍。
两个高挑的帅哥美女走在一起,自然会吸引目光。
年轻姑娘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再小也逃不过沈擎铮的耳朵。
他淡淡看过那些人,随口道:“你看,别人都觉得我们是一对。”
朱瑾无语,“沈先生,这个阶段说这种话,会掉分。”
“掉分也不影响客观事实。”
沈擎铮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静笃定,妥妥的唯物主义者。
果然前面烧烤档几个男人呼来喝去,已经进入只有CNM来回乱飙的阶段。
朱瑾“啧”了一声,躲着醉汉整个人往沈擎铮那边贴:“喝醉的男人最讨厌了。”
沈擎铮侧眼看她,语气不轻不重:“快走。”
“别看他们。”他抬手,直接把她的肩揽过来——动作干脆、毫不犹豫,把她整个护在怀侧。
朱瑾被吓了一下,却也只能被他带着往前走。
越过那段嘈杂后,沈擎铮立刻松开了手。
她低头看地砖,轻声说:“谢谢。”
沈擎铮的眼神落在她头顶,淡淡问:“还远吗?”
“不远不远!前面就是。”朱瑾摆摆手,“那我走了。”
“到了发信息。”
“嗯!”话还没落音,人已经快步溜走了。
朱瑾真的是拐角就到小区门口。
陈书芹等在小区门口,一看到朱瑾就挥舞双手,超大一声:“姐!”
朱瑾回头确认没人跟着,这才快步冲到书芹身边:“这么晚,你下来干嘛?”
书芹挽住她的手,往小区里走:“你不是说快回来了嘛,我怕楼下那群人喝高了砸瓶子。”她拿过宵夜,颠了颠,“怎么这么少,姐你不吃吗?”
朱瑾笑笑:“同事请吃宵夜,我吃饱来的。”
书芹立刻哀号:“犯规!吃的啥!”
“嘿嘿,牛肉粥,下次带你去。”
另一头,沈擎铮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进了大门。
他掏出手机,给张久拨过去:“去租一辆内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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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芹是个在行政中心上班的小小临时编外人员,每天早上八点她就从家门出发,在路上买个早餐,散步到上班的地方,悠悠闲闲地打个卡,时常能做第一个到办公室。
每天她在办事厅都能遇到各式各样奇怪的人,还有白目的领导,最让她高兴的就是中午可以回家吃饭睡午觉。
尤其最近朱瑾总上晚班,中午可以吃热腾腾的饭。
她按要求顺路买了水果,哼着小曲走进小区,迎面撞上一个好大的精英男。
男人藏蓝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背头干净利落,深靛蓝的衬衫贴着手臂的肌肉,衣摆掖在西裤里极显宽肩细腰窄臀,没系领带的领口微敞,又有禁欲感。
在陈书芹眼中,就是美国队长下海经商。
沈擎铮一直等着陈书芹进了某一栋单元楼一楼的防盗门,才从小区出来。
回到停在大马路边上那辆租来的蓝牌埃尔法,张俊誉已经把咖啡放在杯架里。
“沈先生,下午得回去开会。”张俊誉提醒。
沈擎铮想着朱瑾那会应该也已经过关了,他抬眼看助理,问:“我没记错的话,本地有几家企业我们还在观察是吧。”
张俊誉游刃有余地将附近地市几个在观察的项目报了一下,沈擎铮回想了一下蒋总办公室提供的班表,淡声道:“接下来几天安排紧一点,上午空出时间,下午晚上把项目都走一遍,另外约几位领导吃饭。”
沈擎铮悄无声息地观察了朱瑾整整五天。
朱瑾每天十点半左右都会下楼,下楼了一定会喝杯两块五的黑豆浆喝,也只喝这个。有时候她会顺路走去附近一对夫妻开的肉菜铺买菜,有时候她会直接折返回去。但无一例外的,即便是已经接近中午,她都十分困顿,看起来非常疲劳,呵欠连连。
中午十二点半她会再次下楼,每次走到公交站等不到两三分钟公交车就到了,好像是掐准了时间。上班永远素颜,到酒店才化妆。晚餐就只吃一碗汤粉,下班了就直接上公司的车回家。
规规矩矩,没有偏差。
沈擎铮高价跟小区住户租了个车位,早上在车里办公,开视频会、看项目,中午看着人过关就开始自己在两地的工作,到了晚上又跟着尾随酒店班车过关。
以前这种事情张久做就好了,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与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同步”。
第六天才终于有了变化。
室友刚出门没多久,朱瑾也下了楼。这一次不是喝豆浆买菜,而是上了一辆打网约车几乎不可能见到的黄色甲壳虫走了。
Jessica看着朱瑾上车,开口便道:“你说可以开到门口我还不信,突然马路宽了好多!”
“月底了,交警估计在冲业绩吧。不止在路口了,连巷子里都在贴罚单。”
朱瑾也觉得奇怪,交警就跟住在这里一样了,不管路上的还是人行道上的,无一例外全部200,随时随地都在贴膏药。
“这样也好,马路宽宽的多舒服,他们总算干了件实事。”
“你们小区里面车位又不够,那些住户岂不是都得去前面停车场了?多麻烦。”
朱瑾不以为然,反正她没车。“路本来就不是给人停车的,听说人行道上要规划收费的停车位,也可以啦。”
两人沉默了一会,在等红灯时,Jessica才问:“你真的不要那个孩子?”
朱瑾声线绷得紧,“我没钱,养不起。”
朱瑾知道药流需要提前预约,还需要孕检。算了时间这两天挂号预约检查,正好在放假那几天就了结。
Jessica冷笑:“拜托,你那么会省会存钱,而且你现在的账号已经做起来了,这个月佣金能赚不少吧?”
朱瑾道:“你忘了我妈欠人一百多万吗?而且养孩子还要时间精力,我一个人扛不了。”
Jessica沉默。毕竟她也想过如果自己能有孩子,要考虑的绝对比婚生子要多。
99秒以上的红灯够久,短暂的沉默后,Jessica还是觉得可惜说:“你对孩子就一点感情都没有?看你妈就好了,她离婚后要是没有你,面对那么多事情怎么能撑下去!有时候孩子,是女人命里的福气。”
朱瑾看向窗外,轻飘飘一句:“有孩子……才是她最大的不幸。”
她岔开话题,“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吃了感冒药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估计不流不行。”
Jessica看了眼她口罩下憔悴的深情,刚要探究时红灯转绿,“那没办法了。孩子他爸呢?总不能你自己吃下这个亏吧。”
朱瑾笑了笑。“我不傻,姐,我会让他出来负责任的。”
Jessica深深叹了口气:“我想要孩子都没有呢!你有这福气怎么就不生呢!”
“不要着急,姐。你是有福之人,以后会有孩子的。”
张俊誉看着前车,想到中午已经定好的科技公司董事会午餐行程,为难道:“沈先生,这样两地跑总不是长久。”
沈擎铮冷冷道:“两边的项目都能照顾,没什么不好的。”
哥哥比弟弟聪明许多。张久听到这话便沉默着继续开车,不问缘由,也不拆穿那明显不对劲的执拗。
黄色甲壳虫一路驶入市中心医院,张久谨慎问:“要跟进去吗?”
进去就得找车位,再到医院混乱的人潮里找人,很容易被看到。那样的话,沈擎铮偷窥朱瑾的事就再藏不住了。
沈擎铮没说话,几秒后拿起手机直接播了语音,等了好久才等到对方接通。
“起来了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朱瑾三天没见到他,以为得等下周自己主动联系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