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问:“沈先生是谁啊?”哪有给同事备注成先生小姐的。
“是我们酒店的。”朱瑾也没撒谎,只是轻描淡写,“书芹你中午把汤拿进去微波炉转一下就能吃,饭已经给你煮上了。”
“哦……”陈书芹显然没从“沈先生”三个字里出来,朱瑾推门出去之前,她补刀般问了最关键的一句,“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朱瑾脚步一顿。
门半开着,她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坦坦荡荡说是。
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关门走了。
朱瑾刚出一楼的单位不锈钢门,就看见沈擎铮站在晨光里。
“你怎么在这?”
正常人都会问这句,毕竟上次他还口口声声说会照顾她的隐私,今天出了楼就看到人了。
沈擎铮大拇指比划了一下不远处的迈巴赫,“刚好这有个车位,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到你。”
把谎话做实,沈擎铮才是真正的老骗子。
还没有机会疑惑小区什么时候开放车位给外来车辆,小学生已经开始讨论双色车牌,而无知家长已经拿起手机对着那辆低调不起来的迈巴赫拍照。
“快走快走!”朱瑾忙不迭推着沈擎铮上车,生怕以后成为街坊邻居的八卦。
说到底,朱瑾再怎么装,也放不下脸。
没办法,没赚过大钱的人就是爱面子。
车门关上后,她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小声问:“股东可以用酒店的车吗?”她知道酒店司机有规矩,不会乱说话,可心里还是不免发虚。
沈擎铮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侧过头,也单手撑在中间的扶手箱,顺势靠近,“想太多,我花了钱的。”
朱瑾皱眉,心想花这钱干嘛?
她还是忍不住习惯性地节俭,“下次我直接坐车去找你就好了。”
沈擎铮与她拉开了些距离,上下打量着朱瑾。
“怎么?”朱瑾被看得不自在。
“朱小姐,”他的声音很认真,“有人对你示好时,你应该享受。”又顿了顿,淡笑,“如果能夸一下对方,那他下次说不定可以掏心掏肺对你。”
朱瑾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那是对其他男人的,她并不想在失了孩子后跟沈擎铮在未来有更多的可能性。
沈擎铮没等来想要的夸奖,看她没听进去的样子,也不见怪,想着干脆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我自己的车出入关口手续还没批下来,暂时租酒店的用。”
朱瑾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被他解释得反倒像她计较似的。
她想想,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来:“沈先生真是实力雄厚,这车一天不便宜吧?”
“还好吧,你问司机。”
朱瑾看司机,司机看后视镜。
关上车门,朱瑾愤愤,“如果每天都租,酒店都不用一年就从你身上回本了!”
百亿身价的沈擎铮一手拉着她,一手替人拎着被要求一定要从车上顺下来的两瓶法国矿泉水。他只是笑笑评价朱瑾的小市民行为,“你倒是挺知道行情的。”
朱瑾想过要赚大钱,甚至想过靠男人越上枝头,但是年龄的限制加上长期的节俭还是没让没办法完全跳脱普通人的消费观。
“有钱人的衣食住行,我们礼宾部的都要多少知道些。”朱瑾信誓旦旦,“就算是那些打扮得精致的男男女女,我们也能看出对方有没有钱。”
想到这里,朱瑾打量身旁的男人。
酒店里进进出出的有钱男人不在少数,不管是旅游休闲的,还是商务办公的,他们大多衣品平庸甚至辣眼睛。
穿衣打扮要么极不讲究,要么一身大牌。
可这个人完全能不一样。
除了在家里私藏的那两件衣服,没见他身上挂过一件能一眼被认出品牌的单品。可不管是便装,还是西装,都是肉眼可见的考究。
朱瑾心想沈擎铮肯定是那种工作很忙的人,那到底是谁帮他置办行头的呢?
她知道答案其实很简单,只要他身边有个女人替他打点就好了。
对比朱瑾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而开始乱七八糟的脑内风暴,沈擎铮在此刻竟也有几分紧张。
昨夜他等到三更半夜,才终于联系上远在剑桥的约翰。
那边的说法与朱瑾相差不大,如果不早做准备,一旦到了可以发现胎儿内脏畸形的时间,就只能上手术台人流。
但约翰也指出,违反用药禁忌并非等于必然放弃,甚至在沈擎铮努力回忆当时买的药之后,约翰反而建议继续观察,出现异常时再立刻止损。
约翰还给了早孕观察意见,只是沈擎铮一句都没告诉朱瑾。
他们直接进了一间诊室,不用朱瑾拿着单子在医院走来走去,便有医生护士直接来检查。
这是VIP体检,朱瑾一开始在沈擎铮面前回答那些关于经期、分泌物等等的问题时还有些拘谨,谁知道那人全然没有分寸,不仅仗着自己是孩子的父亲全程在场,在护士忙着给她抽血的时候还跟医生探讨起孕产期健康管理。
朱瑾羞愤难当,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着朱瑾被大剌剌地抽三管血,沈擎铮有些心疼,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待会想吃什么?”
约翰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母体要对生育有信心,妊娠期心理压力高是引起自然流产的危险因素。
沈擎铮其实早就安排好了,但还是尽量照顾朱瑾的感受,“我让陈姨先做好。”
朱瑾抽完血,羞耻也自我消化得差不多了,现在是该控制这个毫无边界的男人了。
她盯着压着出血口那根棉签,“我直接去上班,吃员工餐厅就好。”
在那吃什么?
沈擎铮马上想到上次那碗白花花的米粉汤。
想什么呢?他会让她回去吃那个?!
“下午还有检查,”沈擎铮已经暗暗给她安排个全身体检,“跟酒店请假。”
朱瑾愣住:“还有检查吗?”
她委屈巴拉地看向医生,在上一个医院明明半天就拿报告了。
这医生只对着朱瑾温声解释,毕竟床上的小姐才是他的病人。
“别紧张,有些项目做了才能更放心。”
朱瑾纠结:“可是我没办法请假……能不能明天?”
不可以。
“工作没有你的身体重要,”沈擎铮拉了张圆凳坐下,姿势前倾就像在谈生意一般,“生病看医生是你的权利,要是上司不同意,我帮你说。”
让公司股东替一个小职员出面?她的工作不就做到头了吗?
朱瑾深呼吸,“不行。我得去上班。节后我本来就请了几天假了,这时候临时换班会给别人添麻烦。”
沈擎铮抓住重点,“如果下午检查取消,医生护士今天能做完的事就得拖到明天,你明早又得挨饿,而我也得再把公司的事延后。”
“可现在,只要我打一通电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们就有个同事多赚一笔加班费。所有问题,马上解决。”
朱瑾被堵得无话可说,但是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她无奈地发了条信息给经理,希望他上班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不会对她有负面印象。
但礼宾部的经理看到朱瑾的申请之前,会先看到朱瑾带薪停职的通知。
“朱小姐,我们要做阴超。”另一个医生已经进来,正带上手套,“先生先出去吧。”
“做什么?”
朱瑾仓惶地看着医生,又看了看沈擎铮。
今天的检查比上次多太多,她有些无所适从。
医生已经开始解释,并让她撩裙子。沈擎铮低头,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直到最后医生赶人,这才慢悠悠地往外走。
门关上后,朱瑾小声问:“他走了吗?”
医生以为患者不好意思,笑笑:“走了。”
朱瑾躺平,看着天花板。
探头进入身体时又酸又涨,一开始有些疼。
她一向不怕疼,可还是忍不住皱眉。
“医生,我有检查单子吗?我想看看还有什么项目。”
医生盯着超声荧幕忙,倒是护士贴心把板夹递来。
一眼数不清项目的诊疗单,她叹息一声,这哪里是孕检啊。
沈擎铮出了房间便打电话给蒋和正。
刚接通,蒋和正就悻悻道:“事情给你办好了,你还有什么事啊?沈大老板。”
沈擎铮回头看了眼诊室方向,声音不大:“就为了这件事,办好了就行。”
蒋和正哼了声:“你昨晚抱得美人归,还替人请假,啧,真是感人。”
话虽玩笑,但他也还是问:“你到底是玩玩,还是认真的?先交代清楚。”
沈擎铮摸了一把脸,坦诚道:“还不知道。”
回答玩玩其实是最简单的,蒋和正什么都没戳破,转而道:“她是酒店的员工,你要考虑影响,别太过分。”
“我知道。”
昨晚送朱瑾回去后,沈擎铮立刻给她办了停职,又看着时差联系了远在国外的朋友。突然有了孩子对朱瑾来说是天大的事情,可对沈擎铮来说,他从头到尾都很冷静。
如果最差的结果出现,他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朱瑾后面还得继续工作生活。
即使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沈擎铮提醒蒋和正,“你也帮忙做得漂亮些,别影响她以后回去上班。”
蒋和正笑:“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朱瑾在诊疗室里被护士和医生折腾的过程中收受到了经理的回复,对方不仅痛快批准她请假,还体贴地说她感冒严重,干脆多批几天。
她看着信息久久沉默,严重怀疑某位大股东在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