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跟他混熟了,早就习惯他嘴上半点不留情的样子。
沈擎铮身材高大威猛,脸型深邃刚毅,是很有男性魅力的类型。兴许是被他讥诮惯了,身边的人竟都暗自较着劲,卷身材、聘秘书、钻研衣品风度。
明明同是商海沉浮之辈,放眼望去,竟寻不出一个肚腩。以至于聚在沈擎铮周遭的,个个瞧着都风度翩翩的各色型男。只是都是些公子哥,多少带着点不为世俗框定的斯文败类。
冯二公子摊手:“我怎么了?现在女孩子都喜欢我这种斯文挂的。你这种块头,不吃香了。”
沈擎铮仰头嗤笑,“女人躺你下面都嫌你硌肉。”
马会太子卓弘致正揽着自己的女朋友,两人贴得极近,咬着耳朵笑。
“擎铮,”他慢悠悠道,“大家都是朋友,认识一下而已。我怎么感觉你在护短?”
他女朋友娇滴滴地接话:“冯总,可能是沈先生近水楼台,不舍得呢。”
两人笑作一团,又搂又抱。
沈擎铮面无表情地想:笑屁,下个月你被换掉的时候,有你哭的。
“我不吃窝边草。”他冷冷丢下一句。
地产公司新任董事长沈伟彦如今春风得意,笑着插话:“这我能作证。穆秋一个大美女天天跟着转,我小叔愣是碰都没碰过。”
有人顺口接道:“你爸不是出院了吗?你那弟弟估计也要被捞出来了吧?我看这事热度也下去了。”
沈伟彦耸耸肩:“不知道,看老头有没有这个本事。”他瞥了眼自己的小叔叔,毕竟都是他说了算。
可沈擎铮现在压根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他只看到面前卓弘致和他的女朋友已经旁若无人的亲起来了,而他再一回头,他的沈太太,正傻乎乎地含着叉子,盯着红茶小蛋糕发愣。
一群人还在聊地产公司的烂账,问来问去,问到最后才发现,真正有发言权的人,一直没说话。
“沈擎铮,”有人叫他,“你怎么看?”
沈擎铮看了朱瑾好一会,结果人家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炙热的眼神。
他收回视线,被迫回头,可又见那对狗情侣还在啃,他脸色更难堪了。
“问我干嘛?”他一句话敷衍,抬手敲了敲卓弘致面前的玻璃台面。
卓弘致一愣,回过神来,笑问:“沈老板,有事?”
“听说马会最近要买新的赛马。”沈擎铮目光淡淡,但脸色很臭,“建议挑些性子独的。”
他放肆地在卓弘致女朋友身上打量了一番。
“有的马毛色差还只会黏人,跑起来容易绊蹄子。”
那女人脸色一僵,只好悻悻地坐直。
男人这才收回目光。
沈擎铮觉得这边无趣,起身打算去逗逗朱瑾。
站起来时周炎已经坐下了,冯家二公子不知死活,拿大拇指晃了晃,指向周炎偶像身边的年轻姑娘。
“周导,那边那个,长相不错吧?演个什么侠女仙女,没看上?”
谁都知道,周炎是个戏痴,看到好看的男女就要拉进他的大荧幕。
沈擎铮站在一旁,没动,等着周炎说话。
谁知道周炎却看都不看:“两年前问过了,人家傲着呢,看不上我们演艺圈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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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瑾坐在贵妃椅上,看着眼前的人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心中佩服。
玛丽就在她身边,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而朱瑾只需要站起来再坐下,然后扮内向吃蛋糕就好了。
趁着现在无人,朱瑾小声问玛丽,“一直说话……不会没话题吗?”
她和同事私下都聊不了这么久,可玛丽却游刃有余,从珠宝收藏到琴棋书画,从国语白话到英语葡语,无一不通。
玛丽斟酌着,说:“这需要积累一些聊天的话题……”
其实她走了捷径,自小在大使公馆长大,应酬交际早已刻进本能。她看得出朱瑾眼里的认真与渴望,却不希望她太急。
玛丽道:“其实看是什么人吧,有的人就需要认真聊,有的人我就敷衍一下。”
朱瑾有些意外,她完全看不出玛丽有区别对待。“我看你都很认真……”
玛丽侧身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顽皮:“我装的。”
她不希望朱瑾跟那些支身闯入交际圈的女孩一样,忙于讨好伪装,最后像个自娱自乐的小丑。
“我看不上那些讨好我的。”
她其实想告诉朱瑾,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名利场从来都是逐利而聚,没有真正长久的关系。
只要有价值,就会有人靠近,一旦失去,就会被迅速遗忘。
而她成为沈太太后,就会拥有自己的大使公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玛丽把她的心法告诉朱瑾:“你只要记住一点,一个人能拥有的朋友是有限的。我们只在值得的人身上花心思,其他的,礼貌和微笑就够了。”
看沈擎铮走过来,玛丽笑着起身离开。
男人站得很近,一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表情冷冷地问:“吃几个了?”有那么好吃吗!
朱瑾拿出玛丽说的礼貌和微笑:“第二个了。沈先生,您想吃吗?”
我想吃人。
沈擎铮脸颊有点抽筋,没明白她这是在客套什么。
他没接话,弯腰,单手拎起她面前那碟蛋糕,转身放到路过的服务员银盘上。
朱瑾的视线随着蛋糕一起飘走,沈擎铮霸道说:“不许再吃了。”
朱瑾不好抱怨,只问:"为什么?"
“吃了高血糖。”他又开始例行恐吓,“以后会得糖尿病。”
朱瑾咬餐具的习惯短时间改不了,她下意识咬着叉子,小声嘟囔:“我还没吃饱……”
沈擎铮扫了一眼整个宴会厅。琴声悠扬,珠光宝气,衣香鬓影,话题一个接一个。
这里还有一些人值得接触,可他又觉得,都没意思,不如回家陪老婆。
“金兰呢?”他问。
朱瑾:“她去找人。”
沈擎铮拿起手机,堂而皇之地在宴会厅里打电话。
朱瑾看着他,心里忍不住吐槽他不讲社交礼仪。可没办法,谁叫人家是这场寿宴真正的主人,他真可以为所欲为。
电话刚挂,就有人迎上来告辞。
是蔺总,带着他的女儿蔺舒怀过来。
“沈总,”
蔺总端着酒杯,笑得满脸客气,“听我妻妹说,这次寿宴是您操办的,真是气派。等我到老太太那个年纪,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福气。”
蔺家累业三代,跟沈家有个姻亲的关系,只可惜沈擎铮的大哥死了,这关系也就越来越淡了。
在沈家为所欲为的沈擎铮瞧不上蔺家,他唇角挂着礼貌的弧度,心里却冷笑了一声:你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那么久。
“蔺小姐以后压力不小。”
他随口回了一句。
蔺总立刻顺杆往上爬:“是啊,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现在女孩子一个人再优秀,也不容易,还是得希望她能嫁个跟沈总一样的才行了。”
嫁个一样的?你干嘛不直接说嫁他啊!
坐在他们身后的朱瑾,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是相亲。
还是那种打着寒暄的名义,明目张胆地推销女儿。
朱瑾看着蔺舒怀光裸纤细的后背,心里为她默哀:抱歉美女,我们有协议的,先到先得哦~
沈擎铮也知道蔺总想干嘛。
刚才吃饭时,这老东西借着给范老太太敬茶的机会,就已经把女儿当艺术品一样展示过一轮。
什么留学背景、修养气质、家世清白,说得像招商说明书一样。
他最烦有人给他介绍女人。
他是什么人尽可夫的东西吗!
蔺总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蔺家与沈家那点薄得不能再薄的关系,又转到女儿留学回国、未来规划云云。
男人本可以打发他们的,但他的目光越过这对父女,落到他们身后。
明明他们的距离那么近,他甚至可以听清楚朱瑾跟服务员询问餐台上的蛋糕哪一款是低糖轻奶油的。
可她是聋了吗?
喂!有人在觊觎你未来的枕边人耶!
没救了……
沈擎铮觉得自己大抵是成功路上没吃过什么苦,都得在爱情路上吃。
他为自己扼腕。
“……我原本还在犹豫,”
蔺总继续道,“要不要让舒怀留在国内发展。毕竟她刚回国,现在形势也确实更看好向外拓展。”
沈擎铮无语的心情在看到服务员端来了蛋糕后没绷住地脱口而出,“随意吧,她高兴就好。”
蔺总以为是什么信号,笑得眼尾都挤出了褶子,“那我就放心了。既然沈总这么说,那肯定是在这里发展更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家舒怀很喜欢小孩,说不定以后能跟沈总家的女儿成为朋友。”
沈擎铮:“……”
他甚至懒得纠正金兰不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