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太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的沈擎铮:“他这个年纪,也该定下性子了。我这边做主,给他介绍几个姑娘接触看看。玛丽,你没意见吧?”
“我当然没意见,”玛丽回答得毫不犹豫,反正又不是来烦她,“不过得他自己同意才行。陈太太你也知道,我这个当妈的话,他向来不听。”
沈擎铮和玛丽这对母子惯常在外人面前表演儿子管妈的戏码,尤其玛丽以前还是个电影演员,演儿子面前只懂享乐的废物母亲简直轻车熟路。
陈太太也不会太在意玛丽的意见,反正她就这么通知一下而已。
她的目光越过玛丽,落在安安静静站在后面的朱瑾身上。
“你带来的这个小朋友……配擎铮,是不是小了点?”
一家人,说话从来不必拐弯抹角。
陈太太问得直接,玛丽自然也不客气。
她一把将朱瑾拉到身边,笑着反问:“很可爱吧?我倒觉得,她挺适合我们儿子的。”
这句话,终于让沉默的蔺舒怀,将视线彻底钉在朱瑾身上。
朱瑾听陈太太想给沈擎铮介绍对象,而她没资格开口,心里本就有些闷。
在蔺舒怀面前,她更不愿多说一句,免得对方顺势把半山壹号的事抖出来,徒增麻烦。
可现在,被玛丽这样抬起来,朱瑾又接不上她们的话。
她觉得自己有些没用,她不知道这种场合该说什么,更何况她不擅长跟女人相处。
她只能像个花瓶回一个淡淡微笑,忍不住不安地偷偷朝那个始作俑者的男人看去。
视线终于交会,可就在这时,陈太太抛出了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
“朱小姐,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这个信息她们没有对齐耶!
问的是朱瑾,只能她自己答。
她面色不变,笑了笑:“普通人而已。”
说多错多,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
陈太太看她耳畔的配饰,又扫过颈间不张扬的项链,少说也得是个A8以上的工薪家庭。
虽说这样的家庭配他们沈家来说小家子气了些,但她还是笑了笑:“朱小姐谦虚了。”
玛丽道:“家世身份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关键是年轻人能有感情才是。”
陈太太被逗笑:“谈情说爱是普通人的游戏。我们这样的人家,多少还是要讲些门第的。”
自由恋爱的外室和门当户对的正妻,朱瑾没用的电视剧看得多,只觉空气微微一紧。
朱瑾生怕她们掐起来,正想装柔弱好让玛丽抽身离开,一个男人横插进来。
“玛丽,陈太太。”两句话的功夫,沈擎铮就来到她们面前。
他还朝蔺舒怀点了点头,那个姑娘肉眼可见的有些羞怯。
男人把该有的礼数都做足了,目光却一直落在了朱瑾身上。
朱瑾几乎没有犹豫。
“玛丽,”她轻声道,“我有点累了。”
沈擎铮立刻皱眉:“哪里不舒服?”
陈太太狐疑的视线随即落了过来。
朱瑾心里一沉,立刻拉开距离,生疏又克制地叫了一声:“沈先生好。”
随后,她轻轻拽了拽玛丽的手,想离开。
她也不是担心什么,只是沈擎铮对孩子向来神经兮兮,她实在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知道她未婚怀孕的事情。
她有羞耻心。
玛丽看出了朱瑾的局促,“抱歉,我们先走了。”
却在转身时,给了沈擎铮一个警告的眼神。
陈太太就算没看到玛丽的眼神,也能看到沈擎铮的在意,她没放过。
“擎铮,”她问得随意,“你跟朱小姐,是朋友?”
沈擎铮刚才是急了些,但是他脑子清楚,知道自己不该说什么。
“是。”他神色淡淡,“玛丽的朋友,我自然认识。”
朱瑾立刻配合地点头:“沈先生,谢谢你的邀请,待会见。”
她几乎是逃一般跟着玛丽离开。
望着那两道远去的窸窣背影,陈太太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朱小姐确实漂亮,不过,还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更合适。”
沈擎铮低眸,正好与她的视线对上。
他极短促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毫不掩饰的凉意,“陈太太,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靠老婆的家世给自己添光。”
白天在家被玛丽瞧不起;方才走过来,本应该夸朱瑾很美的话也没机会说出口。心情不美,他要在陈太太身上找回来。
一句话,就把家里所有靠联姻维持体面的人都骂了,陈太太略显错愕地找回场子:“你这算什么话?你以为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就只是利益?哪桩不是细水长流、用心经营的?我只是让你找个家世相当的,好好培养感情。”
沈擎铮好气又好笑,这婆娘自己婚姻不幸,却偏要把这套逻辑强加给别人。
“陈太太,你跟我父亲培养出感情了吗?”
他从不学玛丽那一套假装体面的周旋,他反而跟陈太太有些像,直来直往。
“陈太太放心,我没有父亲那么虚伪滥情。没碰到那个人,我是不会结婚的。”
“至于对方是什么家世,一点也不重要。我看上,就够了。”
陈太太的笑容终于挂不住。
沈擎铮却懒得再纠缠,只淡淡补了一句:“太太关心我的婚姻大事,我心领了。我崇尚自由恋爱,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转身离开酒会,径直去了小会客室。
果然,朱瑾正趴在洗脸池上吐。
他边走边脱西装外套,跟七位数的腕表一起随意丢在椅子上,直接靠了过去。
他自然地替了玛丽的位置,抬手帮她顺背。
朱瑾推了推他,不想让他靠近,可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抽纸巾帮她擤鼻涕。
玛丽有些自责:“早知道不带你来了,是不是这里的味道太重了?”
朱瑾摇摇头,反而催促男人,“你不是忙吗?你快回去。”
“忙什么?中午整顿饭就不给我安生。”
沈擎铮把人扶到沙发,自己也翘起二郎腿坐下,“谈钱就算了,一堆不三不四的人,身边还尽带些不知道从哪来的女人,轮着骚扰我。”
金兰没听出有狗在甩尾巴,她嗤笑了一声:“还好没几个想给我当后妈的。”
沈擎铮随口一赏:“中午表现不错,上次零花钱的事算了。”
男人看着朱瑾,她却态度不显,只是坐在那里低头不说话,一副恹恹的样子。
沈擎铮心里对朱瑾状似吃味的反应很满意,但后面他就发现想太多了。
朱瑾在想蔺舒怀的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刚才陈太太身后那位蔺小姐……上次有跟温太太来我们家里。”
沈擎铮姿态慵懒地靠向她这边,伸手揉了揉她的手心。
“别担心,她要是乱说话,就说你是玛丽的朋友,住在家里就好。”
这话,从玛丽嘴里说出来时,朱瑾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话从沈擎铮嘴里出来,她心里堵。
朱瑾小声提醒他:“可那位蔺小姐……应该是喜欢你。”
没想到沈擎铮竟然笑着打量她,只戏谑一句:“她喜欢我,那你喜欢我不?”
“是啦!以后父亲你就跟玛丽的朋友成一对了,是吧!”
金兰终于看到这条尾巴,翻了个白眼。她看得出朱瑾的拘谨,插嘴道:“不如我们回家吧,让陈姨做点心给我们吃。”反正她的任务完成了。
朱瑾摇摇头,说好了呆到酒会结束的,又不是真不舒服。
“金兰,”她小声说,“我看到酒会那边有小蛋糕……”
“别吃。”沈擎铮没放手,“少吃点甜食,对身体不好。”
朱瑾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玛丽。
玛丽一锤定音,“反正都要吐掉,你吃得下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他,我带你去吃。”
沈擎铮:“……”
范老太太已经回房休息,鸡尾酒会却仍在继续。少了长辈坐镇,场中气氛松泛不少,只是这热闹底下总浮着一层微妙的空白——酒会真正的主人不知躲哪去了。
若他再不回来,这场华丽宴饮只怕很快就要露出疲态。
好在,他没让人等太久。
当那一家之主姿态的男人走进宴会厅,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他神色疏淡,步履间自带一份不必声张的权力感。而他的出现也让所有人注意到他紧跟着的家人,那三位仿佛携着光华走来的女子。
风情万种的玛丽,娇俏灵动的金兰,一左一右,如两抹最艳丽的底色,共同陪衬着中间温婉清丽的身影。从未出现在名利场的面孔,让人猜疑好奇,移不开眼。
这样的组合出现,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重新
点燃了酒会的气氛。
不断有人向他们簇拥而来。
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没人会去玛丽那打听他们一家带进酒会的生面孔,免得打了陈太太的脸。
可在沈擎铮这里,就显得顺理成章得多。
沈擎铮被六七人围坐在中间,都是认识很久的同学朋友,一个个来头不小。
冯家的二公子远远望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听说那是玛丽女士的朋友?是哪家的千金?待会带我们去认识一下?”
沈擎铮连眼皮都没抬,大手一伸,直接把对方的脸转回来。
“你这张脸,离我妈远点,吓着她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