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她还深深地叹了口气,“朱小姐,这个地方你还需要恶补,我再给你找一套新的更简单的教材,另外今天的作业你还得努力一些才行。”
朱瑾一直以为,自己至少还保留着一点读书的底子,不然,她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五千多个单词硬生生背下来。
可是Marry一叹气,她就有些怀疑自己。
更让她慌乱的是,整堂课,Marry除了批评她的时候,全程都是英语。
三小时下来,朱瑾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把Marry送到门口,转身就想回房。
玛丽坐在会客厅的沙发看她。
本来想开口,叫她一起出去吃饭,躲一躲张姨做的营养餐,可是她的BB猪看起来恹恹,她都不好开口了。
这也就是半山壹号两个新人来的第二天而已,朱瑾这个未来的女主人,已经明显败下阵来。
她回到书房,拿出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朱瑾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我已经想你了。
——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和玛丽去接你。
朱瑾坐着他的大班椅,趴在书桌上,脸侧贴着冰凉的红木桌面,是真的累了。
新来的保姆是不被允许上三楼的,玛丽端着水果进书房时,朱瑾正在做题。
玛丽把水果放在桌上,是一整盘的各种莓果——草莓、蓝莓、树莓,好像是为了食用者不挑食,特地混在一起端上来。
玛丽叼着草莓吃,朱瑾却只挑蓝莓和树莓。
玛丽问道:“要不出去散散心,我看你压力很大。”
朱瑾把下巴搁在桌沿,笔在纸上停停写写。
“谢谢你玛丽,但是我得完成功课。”
玛丽看她这样,换了个话题。
“张姐我替你说她了,以后她会先来问你想吃什么,再安排饮食的。”
“其实她那样安排也是有道理的。我腰围在长,可体重一点也没增加,这样确实不好。我这两天不太适应新菜式,所以吃不下,我会尝试看看的。”
她抬头,认真道:“谢谢你玛丽,你对我真好。”
玛丽做了好事人家不领情,但是她的BB猪这么说倒叫她觉得好懂事。
现在这样子,其实都有一个罪魁祸首。
“都不知道他请的什么人!”
玛丽煞有其事地抱怨,“花这么些时间选的人,结果保姆让你吃不好,老师还给你这么大压力。他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过这两个人?”
朱瑾听她抱怨,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擎铮……这两天有联系你了?”
“没有。”玛丽瞥她一眼,“怎么?你想找他?”
朱瑾低头看练习册,“没有,我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没回复。”
玛丽想了想,去港岛才两天就回来,多半不是在干什么好事。
“你别担心,”她随口安慰,“他经常这样,三五天联系不上人都算正常。”
“为什么?”朱瑾不理解。
活生生那么大一个人,手机又是每天都要看的东西,怎么可能连回一条信息都没办法回复。
沈擎铮确实回复不了。
瑞士银行的高端客户闭门咨询正在进行。
要筹办家族办公室,这是一个绕不开的环节。
这种级别的咨询,不接受助理,不允许录音,更不能中途离席。
这是针对超高净值人群的税务合规、资产隔离与跨境规划方案,牵涉多个司法辖区的保密条款。
客户不愿意假手他人,只认他。即便沈擎铮的档期非常紧张,对方仍坚持——必须是他本人亲自陪同。
他们连续两天一夜没有离开一处位于湖畔的私人别墅。直到最终敲定初步协议,确认在瑞士银行开设账户,相关文件进入加密流程,沈擎铮才终于抽得出身。
张俊誉一同来港岛,公司事务有人转达。
家里的事情,有玛丽坐镇,他向来放心。
手机重新回到手里时,置顶联系人那一栏,跳出了一整串未读信息。
对方的信息都很简单,来来去去地想他,沈擎铮看着,那一瞬间,他突然很想回家。
朱瑾因为功课太难,正趴在书桌上,像条被晒干的鱼。
英文阅读的正文密密麻麻铺满一整页。她能勉强看懂句式,却被不断冒出来的生词拖得寸步难行。
电话响起,她懒得抬头,伸手去摸。
“朱小姐,该下来吃晚饭了。”是张姨。
朱瑾闷声问:“晚饭吃什么?”
电话那头明显犹豫了一下:“朱小姐,你中午只喝了汤,晚上您必须吃饭。我给你清蒸了一条桂花鱼,还有西蓝花炒虾仁,另外我还——”
“行了……”朱瑾打断她。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吃米饭,她晚上习惯喝粥。可蒸鱼就是张姨已经为她妥协过了,她不想再为难人。
“我这就下去。”
电话放下,朱瑾起身去洗脸,水刚扑到脸上,手机又响了。
她想着是张姨有些烦,转身回书房,刚想拿起电话应付,一看来电显示是沈擎铮,她立刻就接了。
在沈擎铮陪客人跟银行谈完之后,晚上还有一个酒会,第二天早上再打一场高尔夫,看来得明天中午才能回去了。
可看到那串信息的一刻,他已经在重新考虑主动调整应酬活动准时返程,再不济回去后再出来。
“Honey,吃饭了吗?”
男人的声音一出来,朱瑾没忍住就哭了。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掉眼泪的人。许是孕激素的影响,许是在他面前就有好多委屈似的,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沈擎铮皱眉:“怎么了?在家被新来的保姆欺负了?还是老师欺负你了?”
朱瑾在信息里啥也没说,但是想她在家里没出门,也只能是这样了。
朱瑾很清楚自己的价值是什么,不给男人添麻烦还要让人高兴,这是她能长久留在他身边的前提。
“没有,”她小声说,“就是……想你了。”
可男人不吃这套,他太清楚她现在的感情还没到那个程度。
男人语气一沉,故作生气,“少唬我,说!谁让你不高兴了?”
没看到人,沈擎铮的声音听起来真的能吓人。朱瑾心里的警铃大作,有点后悔自己没控制住情绪。
可既然说了,现在才说没有就只是打了男人的脸,还不如把话说明白。
朱瑾微忖了一下,说:“那个……功课太难了。”
沈擎铮几乎是立刻接话,“我跟小老师说,让她给你换简单点的。”
朱瑾连忙道:“不用拉!早晚都要学的……我只是基础太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学习本来就辛苦。”沈擎铮总算把这句话说出来,“然后?就只是这样?”
朱瑾唯唯诺诺:“张姨的饭……我吃不习惯……”
这还不简单?“那我让她不用来了,我重新再找一个,先让陈姨给你做。”
朱瑾无语,她最担心这样,“我已经在跟她沟通了,你别急着炒人。”
沈擎铮轻哼了一声,他太清楚朱瑾是什么性子。
十五岁就敢一个人离开家,心狠起来,指不定比他还狠。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至于真把她逼成这样。
她只是在忍,在适应,在试探,在摸着石头过河。
家里这些琐碎,他其实懒得插手。
只是他作为家里的男人,该给她撑腰就撑腰。
“我花钱雇她们来是来伺候你的,”
沈擎铮的声音不疾不徐,没有半点火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力感。
“你要是觉得不满意,直接叫她们明天别来了。保姆和老师这个市场多得是,不需要你去屈就。家里的饭有陈姨做,学校我也给你安排好了,我们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你要是处理不了,我叫李秘书过去。”
他说得太随意了,仿佛他每天都在炒人鱿鱼一样。
朱瑾茫然地“啊”一声,然后又乖又腼腆道:“我自己来可以不……”
她的反应挺符合沈擎铮的期待,他眉骨微挑,语气里带了点刻意的逗弄:“你确定?你自己处理得来吗?”
炒人鱿鱼这种事,谁不会啊!她想体验一下。
她忽然想起一个现实问题,认真起来,“我要是让她们走了,你要给人发工资哦。”
“你瞧不起谁呢!”沈擎铮这回是真的被气到了,“你男人看起来像是舍不得那几百块钱的人吗?!”
朱瑾说别气别气,她就是问问。
舍得给女人花钱却抠门的要死的资本家多了去了,朱瑾不过就是试探一下。
男人的授权和他这一点小小的不满,反倒让她心里踏实下来。
电话里静了一会儿,朱瑾问:“两天了,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