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钰摇身一变,入股曾对他创业注资的风投公司“启明星”,做起了天使投资人。
婚后,向他寻求投资的创业公司数不胜数,他不是在准备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
凤城虽然是个省会城市,在版图上占据着国家向西开放的重要节点,但这里的经济发展终究与超一线天差地别,庙小盛不下大佛,三百六十五天,大约有二百天,迟钰都在外地飞,剩下的一百多天里,就算人在凤城心也不在凤城。
愚笨是假,一颗七巧玲玲心,唯一比他脑子转得还快的他的账户余额。
上次于可在他的书房无意瞥见他电脑屏幕,光是他用来打发时间买的股票和基金,一年的收益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衣食无忧。
世人道钱难赚屎难吃,可迟钰赚钱如喝水,人精罢了,在她面前伪装无害是他的强项。
于可耸了耸肩,重新独自安静下来。
二十分钟后,会议结束,目的地近在咫尺,迟钰取下耳机朝着于可的方向偏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于可过了那个活动唇齿的热乎劲儿,也懒得再重复一遍,关键是下个月她可能就不是夏文芳的儿媳妇了,确实没必要提前计划不会发生的事情。
随即偏头摇了摇。
“没关系,说的都是废话。”
第2章 婚前育儿协议
于可还是笑眯眯得模样,内心对迟钰的怠慢没有抵抗情绪,双目巡航着停车场内的车位,一点儿不挂脸。
迟钰打着方向盘拐进酒店门口的露天停车场,习惯了身边人随时随地释放高能量,自然也毫无歉意,只有回应的声音略显宠溺。
“没事,废话也想听的。”
确定恋爱关系后迟钰在她面前惯来说这种撩人无形的话,察觉到她受用,举一反三,学以致用,婚后仍然保持着此类高水准的暧昧推拉,在他心情好的时候。
现在,双方感情不对等,这种轻佻的言语只会让心脏缩涩。
于可无意沉浸在他营造的暧昧氛围中,面皮紧了几秒,没接他的话茬,惊叫一声指着不远处正在上车的男司机。
“哎!那辆车要走,咱们停那儿吧。”
迟钰闻言照办,左拐让行,等待前车司机离场。
两车短暂交汇,开思域的男司机刻意点踩刹车,抻着脖子从车窗往迟钰的方向望。
有别于担任众多职务的母亲夏文芳,吃穿用度向来从简,总是近乎苛刻地要求自己作表率作用。
迟钰不仅会赚钱,也更会挥霍。
他和于可的婚房买在凤城最贵的四季云顶,顶楼大平层自带环绕式露台,地下停车场内,光是靠近上行电梯的位置,就有迟钰的一排车位。
爱车人士梦寐以求的豪车类型,他这些年都开了个够,最后只剩下揽胜,G63,S600这三个老演员。
招摇的彩色跑车们在于可强烈地鄙夷下,也只留下一辆阿斯顿马丁。
今天他就是用这辆车载于可出门,他近两年不知抽了什么风,也只用这辆车载她。
V8吸睛,再加上黑武士的配色,颇有种西装暴徒的反差感,难免让人好奇车子的主人。
迟钰停好车,对窗外窥探的视线熟视无睹,直接推门下车。
同样是工薪家庭出身,于可永远学不会迟钰炫富时的漫不经心。她颇有忌惮地缩在座位上,直到前方的思域彻底离开视线,才快速收拢裙摆,做贼似的从车里钻出去。
酒店大门被迟钰轻松拉开,撑门的动作停滞半分,是为了让后行者无碍通过。
于可对迟钰说了声谢谢,闪身进入酒店大厅。
余光中,大堂内低垂的水晶灯将身后人的玉兰双腮照得影影绰绰。
宽肩窄腰收拢在猎装夹克之下,系在长裤上的银扣皮带有种老派的人夫感。
这样闲适的迟钰正探出左手,非常熟稔地搂住她的身体。
目光受牵引下滑到腰际,于可被他左手上划痕众多的婚戒刺了一下,刻意扳过头,装模作样地嘀咕着王晓君的名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调低触感,听觉敏感度自然上升,身后的玻璃门吱呀惨叫,将风沙彻底与二人隔绝。
寿宴与百天的喜庆字样被印在电梯两侧的展架上,迟钰和于可在酒店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电梯。
头顶的数字跳动,于可看了一眼腕上的石英表,借势搪开迟钰的胳膊,想到刚才车外人的目光,生出一种伪名媛的心虚,低眉顺眼地和迟钰打商量。
“一会儿结束就不用你送我了。我还要去趟单位,你忙你的就行。”
酒店的位置就在天津路,距离上海路与重庆路交叉口的凤城博物馆不远,撑死步行十分钟的距离。
换言之,她不想再坐那辆张扬拉风的跑车。
尤其还是去自己的单位,坐百万豪车去赚五千工资于可来说还是太离谱了,有违她在工作中兢兢业业的定位。
夫妻之间经济实力悬殊,结婚后,于可时常觉得自己依附着迟钰生活的方式很魔幻。
她住他的房子,坐他的车子,睡他的床,甚至也享受着他花钱请人料理家务的便利。
这些声势浩大的从容都是属于迟钰的,是因为婚姻关系而续存的,与她的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轨迹毫无关系。
除去婚姻关系这个小宇宙,只有她自己的工作才是真实可触的,只有那些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画作才与她的个体存在有连接,那是她苦学二十年的达成的理想,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成就。
电梯里没有外人,迟钰的指腹是先嗓音一步落在她的耳朵上的。
他帮她挽起一缕碎发,修长秀气的手指趁机轻轻触碰着她的耳珠,答非所问地拖着尾音:“今天是13号啊……”
“走前开个套房?”
又是这该死的合法造人日,于可心中厌烦透顶,眼珠发烫,舌尖狠狠抵在齿根。
于可自孩童起就是个十分皮实的小朋友。
她胃口好,吸收系统也佳,就连去号称病毒培养皿的幼儿园时也从不生病。
因为小脸太胖,抽条快,又是浓颜系的宝宝,直到学龄前,每每父母带她出门,路人经常将她错认成男孩。
一开始于家妈还觉得有趣,含笑不予解释,可后来,一样的话被说了太多,她不胜其烦,怀疑这些评价是故意寒碜于可肥胖粗苯,不像女孩娇柔纤细,便买下一对粉红色的蝴蝶结头绳,把她油亮漆黑的胎发扎上两个朝天揪以明真身。
谁再问她怎么给男孩子扎小辫儿,她就嗷的一嗓子骂大街,问候人家是不是有眼部残疾。
长至成人后,于可早就褪去了雌雄莫辨的婴儿肥,甚至在高校念书时,有不少怀旧的老师们夸她身上有琼女郎们的模样。
于可不以为然,她看书观影独宠武侠,相比弱柳扶风的孱弱女子,她更愿意当倒拔垂杨柳的梁山好汉。
好汉们都有好体格,这一点于可与他们相通。
即便不需要特殊地进补和锻炼,她的BMI指数始终保持在优质的范畴。
不管是淋雨,吹风,挨冻,遭热,她从不头疼脑热,当代青年脾虚湿热的常见病更是与她无缘。她睡眠好,排泄好,吃嘛嘛香,青春期后,她也月事规律,从不痛经。
这对于拥有明显月经的人类女性来说本该是莫大的优点,但也方便了迟钰计算她的排卵期。
像所有由相亲活动走到结婚的伴侣一样。
婚前于可和迟钰也对彼此的婚后计划做过了摸底调查。
结婚就像双人合伙开公司,资产方面于可可谓空手套白狼,所以对迟钰想要保全自己婚前财产的想法全然不在意。
他们在法律上的结合非常简单,没有彩礼,没有嫁妆,没有共同房产也无黄金百两。
婚前财产各自公正,婚后收入没有特殊约定,就按照婚姻法规定,纳入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
至于生育,两人的想法也一拍即合,先度过两年的磨合期。
届时夫妻感情良好,仍有续存婚姻的共同意愿,那么可以遵从大自然优胜劣汰的法则,停止避孕。
如果足够幸运,可以自然受孕,就联手共同养育一个小孩,体验体验做父母的滋味。
如若不能,任何一方有生理缺陷需要辅助生殖,那么也不用麻烦地耗费对方的青春和体魄,一拍两散各奔下家。
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三年,是他们开始尝试自然受孕的第一年,也是于可私下开始服用避孕药的第六个月。
当然,迟钰不常在家,并不知道她已经有几个月没来过月经了,卵巢更不可能在该排卵的时候排卵。
惯于过度清洁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紧握,在皮包手柄处留下几枚指甲印,于可尽量放松着喉咙和嘴巴,但撒谎的声音还是干巴巴的。
“啊,不要了吧。我,我那个,手上有个活儿还挺急的。”
“我师父,嗯,这不赶上五一的双年展了,有一批字画要送去参展。”
上个月十号,迟钰特意卡着时间,从蓟城坐红眼航班飞回来时她也是这么说。
不等他将行李箱从玄关拖回房间,跟她亲昵,天还没亮,于可蓬头垢面,打开卧室的门,像是小鬼见了阎王,套上衣服一溜烟跑去上班。
那之后她一直早出晚归地加班,他在家连根她的汗毛都见不到。
只有家门口的智能猫眼能捕捉到于可进出门的动态,他用手机仔细放大画面看过,于可的身形迅猛,面目模糊,像雪豹似的敏捷又狡黠。
迟钰内心嗤之以鼻,文物又不会喘气,那些破烂字画早就在不见天日的墓穴里存在了几百甚至上千年,能有活人做夫妻急?
但表面上他没这么说,他也不会这么对于可说。
他知道于可对自己的工作有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几番斟酌用词,想着换个她能接受的方式。
“这样啊。”
眉头皱起佯装为她考虑,但实际上玉齿轻叩讲的都是自私自利。
“那咱们先抓紧时间办正经事,正好出来时怕堵车,来得也早,还有二十分钟。”
迟钰看着腕表,根本不需要于可同意,抬手就重新按下了一楼键,顺带将四楼餐厅长按取消。
“你别犯混!二十分钟够干嘛?”
哪次迟钰不是磨磨蹭蹭地来上好几次,姿势换了又换,腰好且持久,跟个吃了柴油的永动机似的。
以前他们还避孕的时候倒是不打紧,她撑死就是事后胳膊腿儿麻,做做拉伸就好。
问题现在他们正在“备孕”,计生用品是免谈了,结束后于可还要装模作样地将腿交叠朝着天上举起来一会儿。
这样借助地球引力的结果是,即便洗澡时她再怎么清理,几个小时后那些黏腻的玩意儿还一直往外涌,像是雨季的蜗牛迟缓地在她体内爬行,潮湿的雨滴落啊落,怎么也没个头。
“再说那味道恶心死了,我总不能不洗澡,直接去吃饭吧。”
冲澡再快又得五分钟。
二人婚后同床共枕几百次,别说肌肤相亲了,有时为了赶时间,还一起在酒店逼仄的洗漱间内沐过浴。
自己的丈夫毕竟不是外人,他们都是彼此身体的第一个开拓者,谈起生理问题,有种特殊的革命友谊掺杂其中,于可同迟钰说起这档子男女苟且来,并不会不好意思,她只有真心实意的嫌弃。
但男女思想有别,她颇为直爽的回绝在迟钰听起来更像是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