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狼似虎的年纪
她不好意思,那暗指谁是厚脸皮?
迟秀让女儿火上浇油的行为吓得从座位上直接站起来,弓着腰向马春花解释:“亲家母,不是你说的这样,你不知道,我弟妹她那人就是那样,万事都要首先讲规则,铁面无私,对谁都一样。”
“绝对不是针对鹏鹏。”
“我那个侄子也是,跟着四个老人长大的,总是有些不会来事的,人情往来上呆笨得很。”
迟秀也一把年纪了,也不是小孩儿,做这种求饶的样子不是很好看。
老赵砸吧两下嘴皮,自觉不好带着一大家子人欺负亲家母一个寡妇,终于大手一挥,对着马春花吼。
“你不管她。一见面就吵,我咋说的,说是今天不要来,让他们家人自己过,你非要给人充场面,上赶着从呢头开车过来,麻烦球的。”
春花翻了个白眼,按着迟秀重新坐在座位上,知道丈夫话虽然糙,但是偏向自己的,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赵鹏的工作不是要紧的事,她今天是带着其他任务来的。
“你们这些亲戚就是不行,哪能像我们家里头,人丁旺,感情好,有啥隔夜仇?一顿饭的事情,尿也尿在一壶里。所以就是说还是得要二胎呢,晓君年纪也不小了,那生娃娃时就不该剖腹产么,恢复多慢呢?明年身体养好了必须抓紧时间!”
二胎二胎,又是二胎。
王晓君就觉得奇怪,以前她和赵鹏决定做丁克的时候,为了避免亲戚们说闲话惹她心烦,她逢年过年连婆家人的面都不去见,只去自己父母家。
春花好说歹说地叫赵鹏给她带话,求她只需要生一个,便给她一套住房。
可是这如今她真的生了,住房本就是没指望的,不给没所谓,她自己毕业后就在父母的帮衬下买了个小二居,但对方转眼又换了一副嘴脸,说到底还是要她拼男娃。
可她都四十多了,生下小囡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个中心路历程和身体变化都绝非易事,怎么肯因为其他人随口说说而再生一个。
小囡窝在王晓君怀里还没睡够,但感受到母亲胸膛愤怒的起伏,也睁开眼睛扭捏地啼哭起来。
王晓君摇晃着孩子,已经丧失了反驳的力气,近乎麻木地念:“谁都别劝我,我的事情我要自己做主,没人能说动我,我跟小赵说好了,只要小囡一个……”
不过她话没说完,亲戚之中有个多嘴的女孩子发言了,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友,只知道是个眼高于顶,喜欢揶揄人的。
她偷偷讪笑着,尖声尖气地模仿着王晓君的语气。
“我跟小赵说好了,我们要做丁克。哎,你记得不,上次我去你家做客时,她还说自己是丁克呢。妈诶,丁啥克呢,一转眼孩子都百天了。”
“说好有啥用呢?”
“那得真刀真枪地避孕才行呀。”
“意外怀孕是怎么个意外法呢,难道是因为买不起避孕套吗?”
空气凝滞了几秒,紧接着,随着小囡的嚎哭,宴会厅内迸发出茶水壶碎裂的巨响。
楼上,于可和迟钰对楼下的危险毫无所知,他们二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你追我赶,腻腻歪歪,正在通往总统套的长廊上跳探戈。
从电梯里一出来,四下无人,迟钰的手就开始不规矩。
他先是搂着于可的肩膀,把她像小猫似的往自己怀里挤,低头和她贴面讲话。
老天偏爱,迟钰从青春期后始终保持着一把脆净的青年音,年纪细数吃下去,骨头抽条,外貌变化,但声音还是那么透润,观之可爱,闻之动听。
他就是用这种犯规的声音同她讲情话。
嗓音轻柔,绵绵密密,似笑非笑。
说的自然是些不正经的,那些夫妻间的密语像是被火烧过的焦糖,浓郁滚烫,滴滴答答,灼得于可面红耳赤,满心肉麻。
她不想听,低头躲闪,但他不许。
非拢着她叫她:“说话。”
她往前几步,他紧跟其后,她意图倒退,他则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用肩膀和胸膛挟着她往前走。
四条腿,分缓急,推搡中,迟钰的手腕不知怎么全都探入她的马甲下摆。
五指顺着肋骨微微划上去,蛇被捏住了七寸,于可立刻怕痒地仰头求饶,因为气短,嗓子像是让柠檬汁蛰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先把手拿开!”
手拿没拿开不知道,反正五指交错,换了个姿态,由那马甲布料的弧度来看,大约是从掌握变成了轻抚。
迟钰走得慢了,指尖搅得慢,说话也慢。
“我手怎么啦?又不碍你嘴的事,你先说你想没想?”
“没想!”
左腔子里的心脏被他隔着胸膛戏耍,砰砰直跳,全身的血液冲到耳膜,根本不听她的差使,于可对这没用的身体简直恼羞成怒起来,只有用顶嘴以示不满。
“真不想?”
“对,我可是一点儿不想!谁跟你赛的,脑子全让下半身攻占了,思想里竟是些不正经的。”
不仅不想,这几个月于可还在想尽办法避免和他亲昵,她奉行身心合一,既然那颗心它想要离婚,就不该让生理性的喜欢干扰她的头脑做决定。
上个月他们就没实施造人计划,迟钰眉眼带着笑,但那弧度微微变化,实在称不上善良。
他干脆不走了,跟颗松似的立在原地,垂首问她:“于可,上次是45天之前,你才29,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怎么能没想呢?”
“没事,你别不好意思说。”
“只要你想,我都满足,你是我爱人,夫妻双方,这件事是最基本的,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只要有需求,尽管地提,我总不能亏着你。”
“你呀,就是放不开,总是用那套老掉牙的止乎于礼束缚自己。”
“跟我说实话不丢人。我也不是外人。”
“要不我把这个月的会都推了,在家专心陪你?”
“你一句话的事。”
“如果你真不想,那咱们更得好好聊聊,我哪里你做的不满意,让你不舒服,你有义务提供反馈,让我改正。我还可以为了你去学习新技术。”
“不然咱俩看看医生?”
关于口头腐化,没人能比迟钰更厉害,关于这一点,于可深受其害。他们每次过夫妻生活,她因为他的秽语淫词太多,甚至要主动和他长长地接吻,才能堵住他的破嘴。
可现在他们还在公共区域,于可不好意思跟他在长廊上贴面,刚才从电梯走过来时她数了,这条路上起码有三个监控摄像头。
让保安室的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就算是素了八百天,人也不是动物,哪能这么迫不及待呢,情起时更需严加克制。
“好了,你先别说话。”
于可眼白泛粉,咬着牙,弯腰反手将他的右手握着的房卡抽出来,将自己的小提包套在他手腕上,另一只手腾出来自然是去抽他还藏在自己衣服内的手腕。
十指紧扣,她反客为主,死死拉着他往前拽。
嘴里没忘了哄他:“快点儿走呗,不是想听吗?进了门我好好给你讲讲我的需求。”
“你以为呢,要改的地方还真不少。”
于可工作中认真负责,待人处事也面面俱到,但她在夫妻这方面属于实用主义者,多数时间,迟钰很积极地制造浪费金钱又浪费粮食的罗曼蒂克。
玫瑰花,香槟桶,泡泡浴,胶片机,还有拳头大的草莓沾奶油,布料清凉的可食用内衣裤,她总是皱着眉头嫌麻烦。
于可最常说的话是:“看看表,这都几点了啊,你搞快点行吗?我明儿还要上班呢。”
现在就连进房间她也要他走快点。
人是碳基生物,生来到死不过三万来天,现在他俩只剩不到两万了,迟钰不想走快,但是瞥见她拉着自己的手指握得很扎实,他也就听话了。
走到房门前看着她刷房卡的时候,他像个要甜吃的小孩,有点期许地问:“真的?其实你也想的吧,怎么可能就我一个人想。这完全不对呀。”
“咱俩都这么年轻。不至于现在就对对方没兴趣了。你不知道,我出差的时候不管多晚都去健身房,为了能吸引到你。”
年轻个屁,于可背着他翻了个白眼,过了今年他俩就三十岁了,三十岁的人要是还自诩年轻,那十八岁的人该怎么说?
他健身是为了这档子事儿才健的?就会耍嘴。
于可拜读过迟钰曾经上过内页的那些金融杂志,他们做投资的男人都跟死装,样样要派头,除了车子手表鞋子用以展示实力,迟钰最在乎的还是身上那张画皮,穿上贵价西装必须有个斯文败类的德行。
他享受别人对他瞩目,这才是他健身的理由,男为悦己者容,她信都不信。
“你说呢?”
“你别老这么沉默,好好跟我说说呗,我有责改进无则加勉。我哪里做得不好你都告诉我。我真愿意听。”
于可跟他没说头,快离婚的人搞这些干嘛呀,又不是说他们还有几十年的岁月要和对方过。
想到这里,胸口有神经莫名牵连,呼吸连带着抻断了几下,大概是因为暂时缺氧,她竟然有一点点难过了。
这滋味挺不好受。
打开房门,她双手拥抱着迟钰的腰际将他拉进来,房门关闭,她立刻踮起脚,将他按在门口用力亲吻。
闭嘴吧,快闭嘴,求求了,真的别再说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话了。
迟钰没有读心术,听不到她的心声,只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样更妥帖的吻了,身后是冰冷的实木板材,怀里是使劲供着他和他亲热的妻。
迟钰全然放松,唇齿之间都乖顺,由着她进攻,噬咬,不再发问。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对方,其余什么都不做,吻了好几分钟,还是迟钰半阖眼帘,抬腕看了下时间,稍微错开于可滚烫的面颊,躲开了她的唇。
取而代之,他腾出一只手来摸她的脸,指尖抹开黏在她鼻尖的发丝,拇指顺势擦过唇珠。
氤氲的气息从她的齿间渗出,手指便寻着那热意吞吐的地方搅进去。
柔软的触感美妙至极,联想无限。
“还亲?要迟到咯。”
迟钰声音带笑,盯的是于可上面的这张口,但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味,于可望了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肖想自己的哪个部分。
呼吸交融,于可唇上的脂色有一半被她渡进了对方的口中,现下,另一半则都蹭在迟钰的手指上,她嘴巴合不上,视线下移,一言不发,开始动手解他皮带。
于可经常或躺或趴或跪在枕头上接受服务,很少这么生猛主动。
迟钰低着头,细细地看她神情和动作。
只见她面颊鼓胀,黯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很有种英勇就义的凌然,像是准备好受罚挨打的小贼,十分有趣。
等到她将扣内厚重的皮料抽出来,睫根颤抖,像是要把手探进火锅之内时,迟钰这才自言自语地给她台阶。
“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