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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流人生_分节阅读_第12节
小说作者:吃栗子的喵哥   小说类别:言情小说   内容大小:219 KB   上传时间:2026-01-27 17:45:02

  我跟他到料理台,看他阴着脸,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我分析了一下,我觉得我主要是没底气,工作来之不易。”

  “有什么没底气的?一份工作而已!没了我再给你找!”他手下菜刀一顿,我抬头看他侧脸,他垂眸盯着案板,再抬起菜刀时声音平静:“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这种角色根本没有权力决定你的去留吗?你当时已经签了劳动合同,你觉得她有胆子、有权力违反劳动法吗?你就算指着她鼻子骂,人力资源部老总逼也会逼着她把这口气咽回去。”

  我看看他,再看看我们面前的窗玻璃上我和他的身影,尽量不露出虎牙地抿嘴笑,“嗯。”

  “去去去,让开让开,别挡路。”他的胳膊从我面前伸过,拿了装八角和香叶的调料罐,训斥道:“一点眼色都没有,光站着不知道干活!”

  我立马急切地问他需要我干什么,可他也不让我干什么,也不再让我走开。

  于是我扶着料理台,站在他身边,看着窗外夜色里的绵绵阴雨和我们的身影,笑着说了我关于施华洛世奇的故事,他说:“土老板看上你了。”

  我说我在洗手间里听到她们说我像青楼卖笑的,他说:“嗯,下次就说你是卖身的了,自己看着办。”

  我又往他跟前挪一点,说:“行长明明知道我戴首饰违反制度,可她什么都不说,就是想让我完成指标,可真出了事却不维护我,还扣我的钱,我觉得她这样做不对。”

  这一回他总算是不一句话总结了,冷笑一声,望着冒白气的锅说:“是你这片土壤就不对,人分三六九等,底层人就三个字,拎不清。

  她作为领导却这么做,一方面是只想要好处,不想担责任,拎不清。

  另一方面是别人嫉妒你,看不惯你,她就想搞平衡,捣浆糊,息事宁人,就没想过你比那些混日子的瘪三重要得多,还是三个字,拎不清。

  在底层人里头混,就要抢,就要闹,谁敢动你的东西就咬,还想讲道理?讲公平?哼,你就等着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吧。”

  他说了好多,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告诉我,父母没有,老师没有,同事领导更没有。

  与其说感恩、感动或别的什么,我当时只有一片空白,听见他问我想不想走,我在一片空白中竟然用力地点头,再点头。

  “走呗!”他冷不丁笑一声,“自己想往上走就自己考证书出来,自己想办法。”

  我仰头冲他眨眨眼,再次深以为然、心悦诚服地点点头,他不轻不重白了我一眼,拽着我往客厅走,“跟你废这么多话,蛋糕还没吃呢!”

  他熄了灯,放了一根蜡烛在旁边,没点,往蛋糕上插了一根蜡烛,点亮。

  “你三十六岁了。”我说,“应该点六根。”

  “要你提醒我三十六岁了?”他像猫被踩了尾巴一样拿着打火机皱着眉训斥我,于是我决定不说了,闭上眼两手抱团和他一起许愿,可末了还是没忍住,趁他专心致志许愿的时候小声说:“不管你三十六还是六十三,都是你,你在我心里永远不变……”虽然有点恶心,但想到今天他是寿星,应该说些吉祥话的,于是我又说:“永远年轻。”

  他闭着眼叹一口气,“求你了,不会说话就关掉好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

  “千万不能这么说!”我睁开眼急切道:“呸呸呸!”

  “呸什么呸?”他不屑一顾,“那我说我要赚一百个亿是不是也要成真?”说完斜睨着我,“想不想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也不能说。”

  “你是怎么能可恶到这种地步的?”他一脸深恶痛绝地看着我,半晌又决定不跟我计较,笑着看我:“我跟老天爷说,希望李月白同志能步步高升。”

  “那你自己呢?”

  他笑得邪气:“我靠自己打江山,用得着老天爷帮忙?”说完就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我满鼻子烟火气,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味道,是熟悉的阳光的味道,那树叶再一次贴在我脸上,之后是嘴角,嘴唇,渐渐变成一个侵略性的吻,他在我唇瓣上含吮出一片濡湿,舌尖舔舐我的嘴唇,轻咬,滚烫而急切的鼻息喷洒在我鼻尖,半晌后喘着粗气笑:“不喜欢我?”

  我不答。

  他嘴唇覆在我耳廓,睫毛扫过我脸颊,声音低沉含笑:“你猜你妈知不知道今天下雨?知不知道你会被雨困在我家?”

  我在黑暗里点头。

  “你妈很聪明,比她看起来要聪明得多,一块玉就知道我愿意帮你。”他亲吻我的耳廓、耳后,灼热的嘴唇来回抚过我的雏菊耳钉,“把你送到我身边。”

  “我可以让你离开那鬼地方,明天,今晚,或现在,我就可以实现我的生日愿望。”

  “你应该不是处女吧。”他用气音问,“这种事对你而言还算一回事吗?”

  “不算一回事。”我毫不犹豫地说,黑暗里他的动作一顿。

  “这种事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轻声而肯定地呢喃,“可是你对我来说很珍贵。”我嗓子发酸发痛,“比什么都珍贵。”

  什么都没有了,一片漆黑里我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也没有声音,我想起在北京的酒桌上,那些曾经是我母亲同学、我该叫叔叔的男人们被我拒绝后轻蔑的“嘁”。

  我在等秦皖的“嘁”,可我等来的是蜡烛亮了,那之后是一个比方才还要侵略的吻。

  他的眼睛里有跃动的湿润的火焰,舌尖和嘴唇也像燃烧般炽热,舔舐吸吮我的舌尖,与我交缠,手揉进我的头发,深入,再深入地交缠,亲吻、撕咬我的下巴,脖颈……

  我大脑空白,望着同样空白的天花板,纵容着这个吻,我想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我没有拒绝。

  可他停了下来,鼻尖眷恋地摩挲过我脖颈后,呼吸渐渐平复。

  “你说是你聪明,还是你妈聪明?”

  他双手捧着我的脸,意犹未尽般用指腹轻轻揉捏我的下巴,笑着一寸寸看过我的脸,“我想还是你比较聪明。”

  我不明白他的话,只能看着他,看他在烛光里吊儿郎当地笑着靠在椅背上,像个地痞流氓,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过生日,难得任性了一次。”他揉上我的嘴唇,笑容却在摇曳的烛光渐渐黯淡,“任性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他很快又痞里痞气地笑了,“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请我,我就不吃了。”

  说完站起来走过去开了灯,又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懒洋洋地拖着调子说:“快点吃饭洗了澡去睡觉,放心吧,不碰你,实在不放心把门锁了。”

  但是我没有锁门的习惯,夜里月明星稀,我在三楼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闹钟一响,我慌里慌张起来,下楼,他已经在一楼洗漱了,头发乱得像狗窝,睡眼惺忪,一口牙膏沫子,大呼小叫地说我晚上打呼,害得他在二楼都没睡好。

  “走走走。”他一边穿衬衣一边把我塞进车里,“送你上学,哦不,送你上班。”

  于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就这样过去了,同事看见他的车,看见我乱七八糟的样子,说我总算是学会顺杆往上爬了,下班回家时我妈看见我也一脸欲言又止。

  可我再没有向她们,包括我母亲,解释过任何一次,我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跟她们说了。

  母亲回老家后发微信给我,说些有的没的,我没有回,之后又打过几次电话给我,我也没有再接。

  而之后不久我就离开了那家网点。

第14章 木棉

  在离开我第一个网点之前,我着实忙乱了好一阵子,像没头苍蝇一样,因为我不知道该考什么证书,就先考了基金从业,但我不是学金融的,只在大二选修过几门课,所以这张对很多银行人而言初级的不能再初级的证书,我熬了很多夜,背了很多根本不重要的知识点,还考了两次。

  然后那一年我还带了我第一个徒弟,也和单位的同事大大小小爆发过几次战争。

  第一次战争就是因为我徒弟,当时我在她旁边看她,我师傅突然冲进来歇斯底里大喊大叫,说我徒弟手脚太慢,客户等的时间太长有意见。

  她的声音穿透性极强,震得防弹玻璃嗡嗡响,吓得我徒弟手都在抖。

  “你吓到她了。”我直视我师傅的眼睛,“她这样只会更慢,你到底是想让她快还是想让她慢?”

  她和当时现金柜里的人都愣了愣,几个脑袋从后台探出来。

  “我这是为她好!”她反应也很快,一手叉腰,另一手在我面前的空气里戳戳点点,希望以更响亮的声音找回主场:“你这样轻声细语她记得清爽啊?要骂才长记性!以后真闯祸了算你的啊?”

  “算不算我的不知道,反正不算你的。”我指一下大堂的方向,“你今天的职责是站大堂,这里有我为她好就够了。”

  她愣了半天,手叉在腰上放不下来,柜台里窸窸窣窣一阵笑声。

  我想她们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怎么样,她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我预想中的大规模战争还没爆发她就摔门出去了,两道联动门被摔出了警报声,也再没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我愈发觉得“色厉”和“内荏”存在着强相关,而且是正相关。

  之后我让我徒弟下去把眼泪擦干,多休息一会儿再上来,我顶替她把后面的客户做完。

  她很快就回来了,第二个月就递了辞呈,大家还没有察觉到银行大规模辞职潮的前兆,只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和老早不好比,一点苦都吃不起。

  季末分配业绩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绩效工资和我算的不一样,主要是几笔转介绍的钱,我去行长办公室的时候几个客户经理都在,几个人其乐融融。

  “我的钱呢?”我言简意赅。

  行长脸色不好看,“什么钱?”

  我伸手指向坐在沙发上的客户经理,“别的我先不说,就说上个月给王经理转介绍的保险吧 ,那位先生买了五十万趸交保险,转介绍有提成的,我的提成呢?”

  行长和客户经理互相看了一眼,客户经理率先移开目光,捋一捋头发,屁股在沙发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可能是没有算进去。”行长笑容浅淡,“小白,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就好了,你不要激动。”

  “首先我没有激动。”我说,“其次我就算激动也没什么不对,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我是来上班赚钱的,不是来做贡献当雷锋的。”

  那之后她打开绩效分配表格,放大,缩小,再放大,我就站在办公室正中央,看着她,最后她忍无可忍,喉咙也响起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就算要给也要重新统计,没那么快的呀!你盯牢我算哪能桩事体呢?”

  “好的。”我点头,“那尽快吧,领导。”

  走出行长办公室的时候我感觉很疲惫,这种疲惫是生理上的,就是连回家都困难。

  我从单位出来的时候夜幕早已降临,我沿着路灯走,影子被拉得老长,我想到的全是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行长对我的呵护和偏爱,想她的笑脸。

  每一个陪着她的值班日,其实我都是故意不回家的,我不想回那个冷得发潮的半地下室,我喜欢和她待在一起,还喜欢听她说她和她先生的事,我很稀奇花花公子收心这件事。

  她很自豪地说她年轻时卖相相当能打,“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小姑娘不好在男人面前低头的。”

  我当时还给她背了小时候学的那首《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也绝不像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她十六岁就进银行了,没有读很多书,我还记得她背对我听,听完后也不说话,但我记得她泛红的脸和耳根。

  我坐在肯德基里,温暖的咖啡和炸鸡的香气包围着我,四周洋溢着欢声笑语。

  我打开手机,那个时候我和秦皖很久没见面了,聊天方式却很无厘头,他偶尔发一个笑不露齿的微笑,我也回一个笑不露齿的微笑,有时候是一张猫咪躺在万花丛中翻着肚皮晒太阳的照片,秦皖说她叫娜娜。

  那天之前他发了一个微笑给我,我没回。

  我窝在肯德基浸满炸鸡味的沙发里,鬼使神差地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给他,两秒内撤回,换成了微笑。

  后来我想了很久,我当时想跟他说什么,我想我当时想说的是:我在乎的不是钱,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了,就像被人问“你是不是没有爸爸”一样轻慢地对待。

  而当初对我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这样轻慢地对待我呢?

  答案很快呼之欲出:利益。

  或许当初她看见我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在上海跌跌撞撞,什么都不懂,遇到一切不公都只觉得是自己的错的时候,确实产生了几分女性天然的“舐犊之情”,但那当然不如利益重要,客户经理能为网点获取更多的利益,所以她选择牺牲我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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