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那天,江祈把江铠和谢依云送到机场,谢依云新养了只狗,才几个月大,谢依云舍不得本来是想带回来的,由于不太好托运,她又只好放在新加坡那边养着。
这新年一过,她听佣人说小狗两天没怎么吃饭,急得不行,连忙就要赶回去。
临走前,她抱了下江祈,“阿祈啊,不是妈咪催你,你今年二十五了吧,你那个小公司也发展得挺稳定的,是时候给妈咪带个儿媳妇回来了哦。”
江铠把打击式教育贯彻到底,“就他?你指望阿聪生儿子都不一定能指望上他。”
阿聪就是那条不到四个月大的狗。
江祈对他老爸的这种发言早就免疫,无所谓地笑了声,“那您以后记得让您家阿聪给您养老送终。”
江铠指着他跟谢依云说:“你看看他,哪有一点能交女朋友的样子,我要是个女生我都嫌弃他。”
江祈:“哟,那真可惜,您不是。”
谢依云摆摆手,说道:“不至于,我们阿祈至少长得帅啊。”
江铠:“那还不是遗传我的优良基因。”
谢依云双手叉腰,刚嗔怒地抬起眼,还没开口说话,江铠立即心领神会地改口,“那当然主要还是老婆你的基因太优秀了,儿子都像妈嘛。”
谢依云傲娇地睨了眼他谄媚的表情,不再追究。
江祈懒洋洋地提醒,“该登机了,爸妈,要不然一会儿你俩只能走着去新加坡了。”
江铠一听到他的话又回头瞪了眼他,“就你话多。”
江祈勾唇,慢悠悠地回他,“那也是随你。”
走到登机口时,江铠敛神,语气缓和了一点,最后嘱咐道:“这商场不比你以前在学校,你还年轻,在外做生意多注意点,和气生财,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让人给骗了,就算真出事了也没关系。”
江祈嗯了声,心底感动的情绪还没完全酝酿出来,紧接着就听江铠补充完整:
“记得别说我是你爸。”
江祈:“......”
这是一个亲爹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还以为他会说,出事了也没关系,记得还有爸爸在。
是他想多了。
离开机场后,江祈没回家在,直接驱车去了他二叔家,江之窈明天也要走,所以在今天打算叫上江祈再一起吃个饭。
他到的时候,江之窈正在收拾行李,他在楼下待了会儿,实在无聊,打算上去找她。
江之窈的房间门是敞开着的,他人刚走到门口,脚步就停在了原地,往旁边门框上一斜,懒散地倚在那儿看她,“你一共就回来了五天,要不要这么夸张?”
从他的脚边开始往里,地上全是鞋,和她摊开的箱子,她各式各位的衣服、名牌包包跟不要钱似的横七竖八的四处摆着。
江之窈一边收拾手里的衣服,一边回他,“你懂什么,我们女孩子就要这么精致的。”
江祈数了一下,地上摆着的有三只箱子,墙边靠着的还有两只,估计是已经装箱完毕的。
他想起夏枝回去一周,不也就拎了一个行李箱么。
江祈看着房间里的女生,摇摇头,“矫情。”
“等你以后有女朋友你就知道了,女生都这样。”江之窈说。
江祈很是笃定的语气,“放心,我女朋友肯定不像你这样。”
“哟。”江之窈回头瞧他,“这么自信,这是有情况了?”
江祈心虚地把头偏到一边,“没。”
“Alan。”
江之窈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他拉进来安置在自己的化妆凳上,你变了啊,你以前可不瞒我的。”
江祈背对着身后的化妆桌,他抬起胳膊架在后背的桌沿,吊儿郎当的说:“我爸刚还在跟我让我别太相信别人。”
江之窈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我是别人吗,我是你姐姐。”
“没什么好说的。”江祈眸色动了动。
鬼知道夏枝怎么想的,追前女友和追普通女孩儿能一样么?
他这八字都还没一撇,说出来让人笑话。
江之窈看他那副脸上就写着有心事的表情,转而说道:“Alan啊,你想想在这个家里,谁才是最亲最信任的人?”
对面丝毫不给面子,“反正不是你。”
“......”
江之窈为了吃瓜,放缓了音调,几乎是哄着他说:“那你不和我说难道和大伯母说吗,这样大伯也知道了,他肯定会嘲笑你的,你要真有喜欢的女孩子就跟高中一样告诉姐姐,我又不会笑你,我还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江祈一时没说话。
要是让她知道他喜欢的还是之前甩过他的女生,江之窈不笑才怪。
“那让我猜猜。”
江之窈沉吟片刻,“不会是......之前告诉我的那个女生吧,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夏枝?”
江祈蓦地抬头看她,眸色有几分意外,他姐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看他略微震惊的表情,江之窈就知道自己蒙对了,“真的是啊?”
她红唇弯起,拿出她当姐姐的姿态来,语重心长地说:“专一是好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了笑话你?”
“好吧,我承认我是一点想笑的,但是你承认你还喜欢人家又不是什么多难为情的事,”
江祈声音有点低,“因为我也不太确定......她的态度总是模模糊糊的,我看不懂她。”
“看不懂就对了。”江之窈说:“一个女生,要是不喜欢你,你一下就能看懂的,如果你们之间的相处让你产生了一种隔着一层纱一样的朦胧暧昧的感觉,反而说明她心里是有你的,不喜欢你的人是不会给你这种错觉的。”
“真的假的?”江祈不太信她。
江之窈无比的自信,“你的事情我哪回说错过?或许是你们之前分过手,现在就算想旧情复燃,但你俩谁都不太拉得下面子提,不是我说你,你作为男生,主动一点怎么了?”
好像有几分道理。
那要不等夏枝回来,他再表个白?
江祈转念一想又不对,“但万一她是想钓我呢?”
“那你这......你......”
江之窈也被问得语塞,这个角度挺新奇的,毕竟她都没见过那个女生,也不了解,说不定真如他所说。
就在她打算开口安慰一下她这个为情所困的弟弟时,对面坐着的人猛地一下蹭了起来,把江之窈吓一跳。
他两手一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姐。”
江之窈还懵着,“你明白什么了?”
江祈自信地扬起唇角,“她钓我就说明她喜欢我,不喜欢我又怎么会钓我,她怎么不去钓别人,对吧?”
江之窈:“......”
弟弟傻了还能要吗?
实在不忍心打击他,江之窈勉强地附和,“应该......对的吧。”
希望他的自信是正确的。
江祈吃完午饭后,陪二叔二姨聊了会儿天,就打算要回去,如果表白的话,怎么着也不能像高中不懂事那会儿那么随意,得回去思考一下。
江岭成还留了一下他,他谎称自己公司有点急事这才离开。
第89章 冷战
北江的天气时好时坏,前两天有点太阳,中午过后又开始在飘雪花。
看着外面的雪景,夏枝撑着伞一路走到门口才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身侧的男人。
“贺凛,你也别太难过,沈爷爷在天有灵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沈贺凛低垂着眼,双肩有些无力地塌着,鸦青的长睫下一片淡淡青色,气质完全不似往日般温润谦和,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疲惫。
“现在真的只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他半边肩膀都站在伞外,肩头落了层雪,夏枝上前一步拉近和他的距离,尽量把他一同纳入伞下。
她轻声说:“怎么会,我们是朋友,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的。”
“枝枝。”沈贺凛缓缓抬眼,看着她的眼睛,“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不在我身边?”
夏枝敛眸,沉默两秒后开口:“我身边的朋友时效性都很长的,你和画画一样,都是我很珍惜的朋友。”
她一再强调‘朋友’两个字,沈贺凛不是听不懂。
沈贺凛说:“我告诉过爷爷,我有个喜欢的女生,只是那个女生对我无意,一生太长了,我不想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勉强在一起蹉跎岁月。”
“爷爷走之前最想看到的就是我结婚成家,可惜,我实在不是个孝顺的孙子,最终还是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夏枝:“贺凛,你也说了,一生还很长,未来很多的时间,你还会遇到很多人的。”
沈贺凛自嘲地摇头,“枝枝,有些感觉一辈子就只会出现一次的,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取代的。”
夏枝握住伞柄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枝枝,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夏枝唇角扯出一抹淡笑,“可以。”
沈贺凛低头将她拥入怀里,感受着来自她身上的暖意,自己好像才没有觉得这个冬天是那么的冻人。
蓦地,一滴温热的泪水擦过她的脖颈,夏枝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他看上去太难过了,就和当年她从父亲的葬礼上出来一样,她至少还有亲人,而沈贺凛十几岁父母意外双亡,只剩下他和爷爷,如今唯一的亲人也已离世,身边空无一人。
他这样的身份和年纪不适合在人前大哭,只能撑着自己办完葬礼,送走前来吊唁的宾客。
“你说,爷爷会怪我吗?”
夏枝一只手还撑伞,另一只手搭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不会的,他一定希望看到你是开心的。”
这个拥抱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等到沈贺凛稍微整理好情绪后,他才缓缓松开夏枝,抬眸的瞬间,他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一个人,视线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