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们今天有退房的吗?”
前台的老板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她‘哟’了一声,有些抱歉地对她说:“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姑娘,那几位客人都是长住的,估摸着这几天都不会走的。”
夏枝四处看看,最后把视线落在旁边的竹编沙发上,“那我可以在那儿休息会儿吗,我可以付钱。”
“不用不用。”阿姨说:“你要坐就坐吧,就是夜里凉,你注意别着凉了。”
阿姨见她一个小女生这么晚没地儿去,也实在可怜,从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披帛递给她,“这个你将就用吧。”
夏枝接过来,“谢谢。”
她推着行李,拖着沉重地脚步走向竹编沙发的位置,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夏枝抬眼往对面看去。
对面廊下有几个路过的男人,正在窃窃私语着,同时目光盯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她回头看前台的位置,老板娘关掉电视机,转身走向后面的里屋,然后关上门。
虽然才八点半,但县城的夜没有城市里灯红酒绿的喧嚣,四处静得让人打心底觉得不安,一只狸猫从角落里窜过发出的细微响动都足以引得人一阵心悸。
眼看着廊下的几个男人有要朝她走过来的趋势,夏枝抿着唇,手心冒出虚汗,不自觉地抓紧了行李箱拉杆,警觉地往后撤一步,迅速转身。
她刚迈出一步。
身后的脚步声却没由来地越来越近。
“夏枝。”
随之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夜里的寂静,她的动作也霎那间顿住,心脏猛地一颤。
她回头,那个本应该远在北江市区的男人此刻就站在距她几米之外的楼梯上。
几乎像梦一般,但又确实真实存在她眼前。
夏枝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在和他对视的瞬间,乍然松开。
江祈手插在兜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模样闲散倦怠,慢条斯理地踩着木质楼梯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叫你呢,你脑子又坏了?”
夏枝的思绪回笼,她垂下眼,眼尾那一抹红被隐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瓮声瓮气地,有点闷。
江祈眸色闪烁,随便扯了个谎,“我刚好来这边有点事,听宋云画说你也在,反正闲着没事,顺便过来逛逛。”
夏枝仍然埋着脑袋,“可是这里不是已经满房了吗?”
江祈轻笑一声,眼底闪烁着自满的得意,“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怎么样,厉害吧。”
见她一直低着头,江祈好奇得弯下腰去看她的表情,“夏枝,你该不会是没住到房间,哭鼻子了吧。”
夏枝倔强地把头偏向一边,“我才没有。”
看她也确实没流泪,没找到可以逗她的乐子,江祈自讨没趣,拉过她手里的箱子,转身上楼,“走了,看在我们是室友的份上,勉强收留一下你。”
夏枝忙不迭地跟上他的脚步,上楼时,她余光瞥见刚才那几个男人现在正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一直盯着她和江祈离开。
旅店的房间虽然不比大酒店,但是老板娘收拾得也算是干净整洁,空间不大,都是按照这边的建筑特点装修的。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这是个大床房,只有一张床。
夏枝四处环视一圈,看着已经摊在床上的江祈,问了个不太理解的问题,“你行李箱呢?”
江祈眉心一跳,是个好问题。
还收拾行李,他要是再晚一点去机场,差点连飞机都赶不上。
“没带。”
夏枝表情费解,“你出差都不带行李吗?”
那你换什么衣服,洗漱用什么?
“如你所见。”江祈从床上坐起来,“我出差带我自己就够了。”
虽然还是不理解,但夏枝选择尊重他的习惯,同时看在他收留自己的份上,她很大方的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我有带多的,你用我的吧。”
夏枝把刚才老板娘给的披帛裹起来,竖着放到床的正中间,划出三八线,“我们将就睡一起,你别过界就行。”
江祈悠悠地把眼神斜过来,“让我睡你旁边,你确定?”
他瞄一眼那放了跟没放似的披帛,“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这个人还挺是个禽兽的,半夜容易对你做出点禽兽不如的事。”
夏枝:“......”
“那你睡地板。”
“我付的房钱,凭什么我睡地板。”
夏枝无语,不知道他又在那儿作个什么劲。
“那我睡地板行了吧。”
江祈义正言辞,“不行,我不欺负女人的。”
夏枝把手里的被子一撂,被他折磨得火气‘蹭’地涌上心头,“那你想怎样,床上不睡,地上嫌弃,没完
没了是吧,你这么挑怎么不睡坟里去啊,那里倒舒坦。”
江祈被她这一段连珠炮怼得脑袋‘嗡嗡’响,连同声音也弱了几分,“我也没说我不睡床啊。”
夏枝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把被子重新扯过来重新划分位置。
江祈挪了个位置,一只胳膊枕在脑后,模样恣意地靠在床头,看她的眼神里染着几分旖旎的暧昧,“如果你诚心诚意地邀请,我也可以大发慈悲的考虑一下。”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她手里的被子,笑意不明。
“跟你,上床。”
夏枝:“......”
搞半天,在这儿等着她呢。
死活他得嘴上占点便宜才舒服。
夏枝放下被子,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门口。
“你干嘛去?”
“我去问一下老板我能不能跟她换个位置睡。”
江祈:“......”
最终,按照夏枝的规矩,洗漱之后,两人各自挨着床边,中间留出一条楚河汉界,合衣而睡。
夏枝奔波忙碌一天下来,一开始也不习惯旁边躺着个人,却也抵挡不住倦意来袭,躺下后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木榕县的夜很静,偶有几声虫鸣传来,声音微弱,并不扰人,江祈双目清明地望着天花板发呆,怎么也睡不着。
房间里燃着老板贴心送来的蚊香,驱蚊效果不错,但味道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木板搭的硬床硌得他浑身不舒服,还有身上没换的衣服,虽然冲过了澡,但还穿着之前的衣服还是让他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江祈翻了个身,侧过来睡,刚调整完位置,旁边的女生轱辘一圈滚到他面前。
面对面,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女生,夏枝睡得很熟,长睫卷翘浓密,唇瓣嫣红饱满。
江祈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鼻尖。
对面的人感受到刺激,不悦地蹙了下眉,又舒展开。
江祈弯了弯唇,低声呢喃了句,“笨蛋枝枝。”
尽管重逢以来他有很多疑问,但在这一刻,过去许多不好的回忆似乎都变得不重要,如果六年的时间都没能让他能够忘记一个人,那么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等待。
等他的爱人愿意回头。
阳光照进卧室,夏枝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睁开眼。
视线逐渐聚集后,夏枝眨眨眼,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三秒之后,她猛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
这不是在做梦!
她掀开一点被子往下看,昨晚放的那条披帛早都不知道被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而她和江祈都不知不觉地从床两边睡到中间,要命的是她脖子下枕着的还是江祈的胳膊,相当于她整个人跟躺在他怀里睡的没两样。
夏枝小心翼翼地试图不惊动对面的男人,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他臂弯里挪出去。
但她的脖子刚抬离江祈的胳膊,对面似乎就已经察觉。
江祈还没完全睁开眼,音调也是带着浓重的鼻音,迷迷糊糊,“你干嘛?”
夏枝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我、我得起床了。”
江祈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臂,拉过被子接着睡,两秒后又提醒她,“你收拾好了叫我。”
夏枝起来后就开始洗漱、换衣服,背上自己的小包,把今天要用的东西放进去。
倒饬好自己之后,她又把江祈叫起来。
男生没那么讲究,起床后,洗把脸,刷个牙就可以出门。
下楼时,老板娘看着一同走出来的江祈和夏枝,不禁多瞧了几眼。
路过前台,夏枝礼貌地和她打招呼,”阿姨,早啊。”
“欸,早。”
老板娘的目光看向江祈,也没想到这俩人是情侣,难怪昨天在她店里闹这么一出,原来是为了陪女朋友。
想起昨天的画面,老板娘忍不住好笑。
天刚黑的时候,江祈风尘仆仆地外面走进来,似乎早已了解她店里满房的情况,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们这儿,能赶两个客人走么?”
老板娘奇怪地望着他,这小子长得挺好看的,怎么问些稀奇古怪的话。
“先生,你这话说的,人家来住店,我哪儿能把人往外赶啊。”
江祈思忖几秒,试图争取,“多少钱都不行?”
老板娘笑道:“做生意要讲究信用。”
正好这时,住在她店里的那支采风的摄影对队刚好回来,一行人有说有笑地经过江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