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枝靠近,跪做在地上的女人突然直起身子,就要对她磕头。
“你们这......还是两班倒的?”
她的额头还没着地,夏枝先她一步出声打断。
女人的动作细微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到刚才的状态,更甚的是还流出了两行清泪。
“好心人,求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儿子吧,他才三岁,现在还在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
夏枝蹲下身来,仔细地浏览了一遍纸上的内容,上面写到她儿子脑子里长了肿瘤,急需钱做开颅手术,而他们都是乡下来的,买了房和地依旧还没凑够手术费。
“孩子是挺可怜的。”夏枝平静地说了句。
女人见她说这话,立刻表演得更起劲,声泪俱下,“是啊,我家阿旺还这么小,我们就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地长大,可老天偏偏让我们遭这罪啊......”
“这样吧。”夏枝看着她说:“我呢,前段时间因为一点意外也在网上小火了一把,不说多有号召力,十多万粉丝还是有的。”
“大姐,你带我去医院看看你儿子阿旺,我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也尽量帮你们在网上宣传宣传,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像你们这么需要帮助的人啊,我想大家都会伸出援手的。”
那女人一听这话,哭哭啼啼地声音蓦地止住,反应过来后,心虚地眨了下眼,虚声说道:“不用了,小姑娘,我知道你好心,但这样也太麻烦您了,您肯献点爱心,我们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夏枝已经大概了解了端倪,只是配合她演。“那怎么行呢,人多力量大嘛,这个忙还是该帮的。”
说着,夏枝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后对着地上的写得密密麻麻的大纸拍照。”
“欸——”
对面的女人忽然激动起来,慌忙起身护住面前的东西,阻止夏枝拍照,刚才还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这是侵犯隐私!”
夏枝冷笑一声,“你还知道侵犯隐私啊,那你知不知道街头诈骗属于什么性质?”
“谁、谁诈骗了。”对方心虚地狡辩。
“你那病历是真的假的心里没数?”
夏枝冷睨着他,嗓音生凉,“你儿子全名叫什么?哪年哪月哪日出生?什么时候发现病情?在那家医院住院?住什么科?主治医生是谁?多久动手术?”
“我......”
女人瞬间被她问得语塞,完全回答不出来。
本来以为是个心软好骗的小女生,没想到遇到个拆台的硬茬。
她压低声音,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不拿钱就赶紧走!少在这儿碍事!”
夏枝依旧处变不惊,“走可以,你的同伙刚才骗了我朋友不少钱,怎么算?”
女人想起来,刚才换班的时候,她同事拿了差不多两千多块钱出来,在她面前炫耀今天碰到个肥羊。
本以为今天开工会延续这个好运,没想到她这儿,钱还没多少,还被人家找上门来了,自己也太倒霉了。
见她不说话,夏枝拿出手机继续拍照,“我想一会儿得去警察局问一下,顺便看看附近的监控,看看你们在这儿干了多久?涉案金额有多少?”
女人一听,心底“咯噔”一下,大觉不妙。
做她们这一行的满大街都是,现在街头有几个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也有不少人看穿她们的套路,但毕竟大多数都是选择独善其身,基本上选择视而不见,遇到夏枝这样的也算是倒霉。
她没办法,只能认这个栽,“算你狠,我打电话,让刚才收你朋友钱的人把钱还给他行了吧。”
夏枝收起手机,“行。”
只见女人从她那破破烂烂的裤兜里拿出上个月刚上市的最新款手机,准备打电话。
夏枝瞥了一眼,眼底流露出轻蔑地神情,她最讨厌这种明明有手有脚,却还去利用别人同情心的人。
不到两分钟,在附近休息的同时匆匆赶来,两人凑在一起耳语了几句,男人脸色铁青,不情不愿地把钱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夏枝。
“你亲自去还给他。”
夏枝说:“但不能告诉他你们的故事是假的骗人的,你就告诉他你们手术费已经凑够了,孩子可以手术。”
男人见她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心里本就窝着火,基本上是一点就着,“你别没事找事啊,钱都还你们了,还想怎么样?”
旁边的女人小声提醒,“算了,她好像还是个网红,咱少惹她。”
夏枝余光看到江祈的车已经从停车场行驶出来,她冲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那辆车,按照我说的,过去道歉,还钱。”
“另外,别让我再在这里碰见你们。”
男人淬了一口唾沫,心不甘情不愿地朝江祈的方向走过去,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妈的,开着保时捷还他妈舍不得这点钱,还真是越他妈有钱越抠。”
江祈看到车窗外的人,一眼便认出他是那个刚才生病孩子的父亲,他立刻把车窗摇下。
未等他开口询问来意,男人变脸速度之快,迅速换上一副感激的模样,“恩人啊,刚才特别感谢你的帮助,只不过我也才接到电话,我孩子的手术费已经凑够了,我就不能再收好心人您的钱了。”
说罢,他立刻把手里的钱递还给江祈。
江祈一时间还有点不知所措,以前遇到这样的事,他也不是没质疑过这种事情的真假。
但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就差他这一份力呢?
世界的参差本就不同,有人生来就群山环抱,有人艰难的翻山越岭。
他很渺小,做不到改变这样的社会,只能尽力而为。
总之,能帮就帮一下,总能帮助到真正需要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主动把钱还给他,这也说明,他的确帮到了需要帮助的人。
江祈回过神,刚才一道题没答对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对着窗外摆手道:“不用了,留着吧,等孩子动完手术买点营养品吃。”
“不行不行,我们手脚齐全,出来乞讨也是迫不得已,现在已经凑够手术费,哪儿还能再收您的钱......”
两人推搡一阵后,江祈妥协地后退一步,开门下车,“这样吧,我收一半,另一半您拿好,你们生活也不容易,祝您和您的孩子都能平安健康。”
男人看着手里剩余的钱犯难,这没还回去,刚才那姑娘要是真曝光他们怎么办?
正纠结着,夏枝慢悠悠地从后面走来,不动声色的给男人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离开。
江祈这么实心眼的一个傻白甜,既然已经认定对方是个真诚的好人,又怎么会把钱收回来。
男人心领神会,看样子,他这任务算是完成,他又拿出熟练的演技,眼泪汪汪地对着江祈鞠躬,“那真是谢谢恩人了。”
江祈难为情地点点头,“不用客气。”
回去的路上,汽车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车道两边的景色飞快的倒退。
夏枝忽然偏过头问江祈:“刚才那人,你就不怕他是骗子么?”
江祈双目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语气不疾不徐,“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做自己心里想做的事,如果有一天,我的身边的人遇到同样的事,我也希望能有人可以帮一帮他们。”
他的话让夏枝怔了一下,只是几秒,她的神色恢复如常,唇角弯了弯,“会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因果关系,善恶有报,那么她希望,江祈所有的善报都会回到他的身上。
夏枝侧头看向窗外,眼底的情绪有些晦涩。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能支撑很多人走过风雪寂静的绝望凛冬。
夏枝没有告诉江祈这种拙劣骗局的真相。
她不想让他对这个世界失望。
他的世界是美好的,最好就这样一直美好下去。
回家后,差不多五点,夏枝又给宋云画打了个电话,但她还没下班,两人只是匆匆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下个月是宋云画的生日,本来还想侧面打听一下她想怎么过这个生日,可是她最近太忙了,老见不着人。
按照这两年的习惯,宋云画要么是去苏城爷爷奶奶的农家乐,要么就是和她一起过,也不知道她今年是怎么打算的,不过还有二十来天,也不着急,等她得空再说。
宋云画也不知道最近是为什么,她是做广告策划的,平时也的确会加班,有时候甲方爸爸一句话,她就算在家也得爬起来改方案,但就算这样,从前的工作强度远没有这几天大。
夏枝约了她好几次,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出去,连续加班近半个月,这周五是她下班最早的一次。
宋云画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将电脑关机,收拾好包包下楼。
刚走到楼下,她看见路边的花坛旁,秦深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站在那里。
与此同时,秦深也在这个时候看见她,大大方方地冲她挥手打了个招呼。
宋云画回以微笑,张了张唇,刚想说点什么,视线里两个女生手挽着手,从她身边经过,走到秦深面前停住。
其中短发女生打量一眼秦深后说:“秦少爷,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佳佳只收最新鲜的玫瑰,最好是带着露珠那种,你这是花店买的吧。”
秦深一脸认真,“那怎么可能,这花两小时前还在地里开着呢。”
短发女生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当然,我怎么可能骗佳佳呢,要不下次我直接连盆带花的抱过来?”
秦深唇角勾着笑意,笑却不及眼底。
想得美,花店都这花,他上哪儿去找开的娇艳欲滴还挂着露珠的玫瑰?
就路上给花喷了点水现在都给耗干了。
不远处,宋云画欲言又止,想起夏枝跟自己说过,秦深这人很奇怪,说他是个花花公子吧,但他似乎没怎么认真谈过恋爱,说他老实吧,他身边永远能找到女生的身影。
夏枝也不懂,只是听江祈说的,秦深这人就这样,在追求真爱这条路上,永远相信量变会引起质变。
宋云画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绕过他们准备离开,毕竟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人家追女生。
第71章 撞见
在经过秦深停着的那辆车旁时,她眼尾攒动的笑意僵住。
车窗摇下,一张令她记忆犹新的脸逐渐浮现在眼前。
“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季淮时问。
宋云画捏着单肩包包带的手不知不觉地用力纂紧,未等她作答,后方几米处,秦深和女生的交谈传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才躲我,但我这人就是没脸没皮的。”
季淮时盯着后视镜里的秦深,语气里夹着一丝讽意,“那就是上回送你那小子,画画,你的眼光就这样。”
也不知道秦深对面的女生说了些什么,他个性鲜明且又张扬的嗓门,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也格外清晰,“我这么帅,如果你还不喜欢我,我觉得那是你眼光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