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以问他‘吃饭没有’找个尬聊的话题时,对面快一秒叫出她的名字。
他的声线平稳,没有往日那样浑不吝的散漫,夏枝的呼吸一窒,不由自主的跟着紧张。
“怎么了?”
“没什么。”江祈舔了下唇,问:“就是想问问你,刚才说想我是认真的么?”
夏枝握着手机的动作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心底发虚,她在拿江祈演戏,而他好像是认真的。
林念君在旁边看着她,夏枝敛眸,放缓声音说:“真的,我在想你。”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这句话不算骗人。
这么多年,她一直有在想他。
对面像是笑了一下,很轻,夏枝听得也不是很真切。
江祈接着说:“你什么回北江?”
夏枝回答:“大概初七吧,我们初八上班。”
江祈嗯了声,“订完机票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
“......好。”
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播放得很热闹,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烟花绽开的声音,夏枝看了眼窗外,五光十色的璀璨烟火点亮夜空。
她对着电话里说:“可惜你不在,今年的宁川可以放烟花,很漂亮。”
江祈抬头,视线跟着上移,北江市全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漆黑的夜空一片寂静,只有孤单飘落的雪花,“你喜欢烟花吗?”
夏枝点头,“嗯,还可以。”
江祈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寒假,宁川市有规定十二点在中心广场集中燃放烟花,他本来是要找夏枝一起去的。
结果半路杀出个她青城的高中同学,他气冲冲地跟人家吵一架,把人气走以后,他顺道将夏枝送回家,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那场错过的烟花,到现在也没能和夏枝一起看。
不过很快就是新的一年了。
江祈抬手推开窗户,冰凉的雪花落在他温热的掌心,很快便融化。
都说瑞雪兆丰年,是个好意头,明年应该会有个好的开始。
“新年快乐,夏枝。”
江祈温声对着电话里说,嗓音低醇浑厚。
夏枝唇角弯了一下,“新年快乐,江祈。”
挂断电话后,林念君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这会回她是真信了。
夏枝盯着屏幕上通话记录上‘江祈’的名字出神。
*
晚上十点左右,秦深的车下高速,进入青城地界,宋云画在导航上输入地点,方便秦深开车。
越靠近季家,宋云画那股厌恶的感觉又再次升起。
今晚是除夕,这个点的大街上过往车辆并不多,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季家别墅门口。
下车前秦深瞥了眼身旁明显紧张的女生,说道:“别怕,不管任何人,只要让你不痛快,那你也必须 得让他比你更不痛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宋云画点点头,跟着他一起下车,还好有人陪着她,不然说定她真的有可能临阵脱逃。
大厅内阖家欢乐的气氛在宋云画进来那一刻凝结。
大家纷纷侧目,看向她的目光里神色各异,有好奇、探究、不屑、嘲讽,和两年前一样。
苏静娴脸上的笑容垮了一下,碍于季家这么多亲戚在场,她很快的又重新换上平时那副笑,第一个出声,“你这孩子,都两年没回家过年了,大家都怪想你的,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秦深懒洋洋地在旁边开口:“那怎么没见你去北江看她一次?”
虽然宋云画没跟他说这些,但不用想也知道,她元旦那几天在北江住了快一个星期的院,除了她不想让她姑父姑妈担心故意瞒着以外,她这个当妈的可是一次都没看过她。
苏静娴被他怼得一时语塞,脸色也很难看。
季琨的眼神闻声斜过来,他纵横商场几十年,对方什么人,他一眼便能分辨。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在笑,一副挺和善的模样,但眼底的讥诮却并没有掩饰得很好,笑里藏刀,明显来者不善,这场面估计不会太好看。
他先把家中看热闹的其他人清走,在场的人也能看出点苗头,宋云画回来,多半是和季淮时有关的事,就算再想吃瓜,孰轻孰重,大家还是分得清。
很快原本热闹的客厅霎时间寂静下来,现在的客厅只剩四人。
秦深很是自来熟,径直走到季琨对面的真皮沙发坐下,往背后一躺,毫无形象的翘起二郎腿。
“怎么?现在知道丢脸了,我还以为你们一家子都是没脸没皮的。”
宋云画刚在他旁边规矩的坐下来,没想到他就丢来这么一句话,惊得她瞳孔震了一下,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楼上,原本在房间的季淮时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察看情况。
他站在栏杆旁,低头看向一楼沙发上的女生。
宋云画也在此刻抬眸。
四目相对,恍惚间初次见到十六岁的宋云画一样。
也是站在现在同样的位置,只不过那时候的她就跟小可怜一样被忙着恭维众人的亲妈丢在一边,可没这么大的胆子敢直视他的眼睛,身边更没有这么碍眼的男人。
季淮时从楼上走下来。
季琨一脸庄严地打量起对面的男人,“你是谁,这是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宋云画说:“他是我朋友。”
“男朋友。”
秦深挑眉,补充道。
宋云画一愣,回头看他,秦深的表情恣意得很,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也是,朋友也是外人,男朋友这个身份更合适他今天出现在这里。
季琨的眼神松动了些,这个结果他是满意的,但显然他那个混账儿子生气了。
不过他现在可管不了季淮时高不高兴,乐不乐意,季家的脸面最重要,只要宋云画嫁人了,外面的流言自然是不攻而破。
想到这儿,季琨把目光放到了对面的女生身上,关切道:“小画的伤好些了没,之前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已经把你大哥收拾了一顿,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了。”
季淮时冷声开口:“我可没答应过你。”
“你给我闭嘴!”季琨瞪眼看他,“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整天纠缠着你妹妹不放,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起初,他也疑心是宋云画不安分的在背后勾引他儿子,甚至苏静娴也有合谋的嫌疑,这母女俩要是真对他们家图谋不轨,那他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但那张照片的事情之后,宋云画很快就离开了青城,两年未曾回来,苏静娴一心扑在自己身上,甚至都鲜少提起她还有个在外面漂泊的女儿。
后来他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目前这样也好,只要宋云画不回来,大家都清净,谁曾想季淮时居然还惦记着人家不放,不仅追去北江,还逼得人家闹到自杀这一出。
季淮时平静的说道:“这事好办啊,你离婚,我姓季,她姓宋,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不丢您的脸。”
“我操。”秦深低嗤了声,懒洋洋地抬手拍了两个巴掌,“精彩,你们季家的教养我算开眼了,这么大逆不道,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啊。”
“儿子为了和继妹在一起,不惜逼老子离婚,这戏码,实在太精彩了,今年春节档的电影没你我都不看。”
他的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季琨脸色一瞬沉到底,激动地站了起来,“季淮时,你说什么?!”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季淮时阴沉的双眸直视着季琨,没有丝毫退让,“我说,我喜欢宋云画,我要和她在一起,要么你离婚,要么这样的局面就一直保持下去,你选。”
“混账——!”
季琨气得上前甩了他一巴掌,“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大逆不道东西?!”
苏静娴惴惴不安地跟着起来,连忙走到季琨旁边安抚道:“别动气,有话好好说,淮时还年轻,脾气倔了些也正常。”
“苏姨。”
季淮时侧目盯上了她,森然一笑,眼神根本就冷得没温度。
“要不你来选,你是要和我爸在一起让你女儿继续被人议论,还是和他离婚,成全您的女儿。”
苏静娴被他问得一时慌了神,季琨也没说话,也是在看她的态度。
对季淮时,骂归骂,怎么也是他的亲儿子,他也不想因为两个女人,让他们父子生出嫌隙。
所有的视线瞬间全都落到了她身上。
“我......”
苏静娴支支吾吾的,犹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季琨没说话就是在让她做选择,说到底他心底还是向着他儿子的,夫妻这么些年,他不想当这个无情的人,就把选择权丢给了她。
可她好不容易嫁进季家的,她当然不愿意这么轻易和季琨离婚,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不离婚,季淮时知道她以前那么多事,万一他真的抖了出来,季琨知道自己在骗她,又该怎么办?
季淮时这哪里是要给她选择的余地,分明就是在威胁她。
季淮时一字一句,“苏姨,你可以要好好选。”
苏静娴下意识抖了一下。
“够了。”季琨黑着一张脸看他,“你以为你在背后搞的那点小动作瞒得过我?威逼利诱那一套别给我玩到家里来!”
季淮时的脸色僵了僵,季琨知道?
那为什么什么动作都没有,这可不像他。
苏静娴也是一愣,他这话的意思......
他早就知道了季淮时调查她的事,也知道她的过去,都是在骗他。
她惶恐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
此刻,宋云画的视线尤其灼热,既然所有事都摊明了,也不用在顾及什么秘密。
她不想承认季淮时的话,因为无论怎么样她都不会和他在一起,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在这样的选择下,苏静娴到底会怎么选。
她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