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没什么,你家崽崽好像被吓到了。”她随口说。
“它以为你是它的……”他脱口而出,然后忙道,“我是说,它觉得你是它的朋友,看你被撞了所以担心你。”
“原来如此。”她低头摸狗,指尖从它耳后至颈部,毛软软地贴在手掌心。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太阳高一点的时候,泳池边的白浪更密,水面亮得眼睛要眯起来。许尽欢把一盒水果三明治又推到他那边:“再吃一块。”
“太幸福了,我这辈子就没这么被投喂过。”他笑,“我妈说我嘴巴刁,不乐意给我做饭吃。”
“那你妈现在应该很放心。”她说。
“放心什么?”他不解。
“虽然挑食,但看上去饭量不错。”她看着他,目光沉静。
“喂喂喂,你这不会是拐着弯儿说我吃的多吧!”
初夏午后,小狗几乎全部都在渐渐往泳池靠拢。崽崽站在小狗泳池的边缘,犹豫地把爪子搭在水面上沾了两下,回头看了他和许尽欢一眼,小跑到纪允川身边把脑袋搭在他腿上呜呜两下。
“你想再下去?”纪允川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那就去吧。”
崽崽“汪”了一声,得到主人的准许后高兴地在原地转圈。许尽欢蹲下来,解掉它的牵引。崽崽小跑到泳池边,随即勇敢地跳下去,扑通一声,然后很快冒出一个奶黄色的小脑袋。
“它是一点不害怕啊。”许尽欢感慨。
“它其实很能干的。”他看水里那团小小的黄毛,眼里满是欣慰。
她看向他一副老父亲的模样,觉得好笑。那一刻她其实有点想伸手,终究只是把自己的手心握紧了一点。
日头移到另一片云后。她把垃圾袋装好,手边的水壶也收起来。崽崽在水里划了十来分钟,上岸的时候像个被拎起来的拖把,把一身的水往地上一甩,抖得周围人“哇”地后退。许尽欢笑了一下,等它跑过来拿毛巾把它包住擦了擦。崽崽乖得很,任她摆布,耳朵还舒服得抖了两下。
“回去吧?”他问,“不然该堵车了。”
“好。”
他们走回车边,收拾东西,她把崽崽抱到后座,扣好安全带。纪允川转移回驾驶位,系好自己的安全带,手指扣上手控,动作利落。车子发动,音乐轻轻响起来。
郊外道路宽阔。她望着窗外发呆。崽崽玩了一白天,在后座很快就睡了,睡姿跟睡不安稳的小孩一样,四蹄朝天,嘴巴还张了一点。她回头看了它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手机震了两下,电量红色,5%。她把屏幕滑灭,靠到座椅上。
“困了就睡。”他把车速压得更平稳,“我开得很稳的。”
“我睡了你不会更困吗?”她问。
“不会的,放心吧。”他笑,“我可以听相声。”
“……”她确实累了,就没坚持,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风从玻璃上擦过去,落日的余晖一会儿一会儿地在她脸上轻轻铺一层柔和的暖色。许尽欢的睡相很安静,呼吸很轻,长而密的睫毛在暖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因为涂了口红显的气色不错。
他趁着红灯悄悄侧过去看了一眼,马上又把视线收回。他把空调往高了一些,怕风直吹了穿着短裙的她,手从空调口前划过,试了两次方向,把风往自己的方向多拨了一点。
进入市区后的长红灯。车稳稳地停住。纪允川把自己身上的衬衫脱下,犹豫了半秒,还是轻轻盖在她膝盖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一只落在花间的蝴蝶。她没醒,呼吸还是那样细。
纪允川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发紧的地方松动了一点。
信号灯变成绿色,车重新启动。城市又一点点靠近他们。
高架下方电商的广告牌鲜艳得刺眼,远处云层像堆在天空角落的棉花糖。她的手机亮了一下,再灭。电量的数字图标在右上角摇摇欲灭。
“你的手机要没电了。”他压低声音,像想要提醒她,又像怕吵到她自言自语,“我有线,等到红灯我给你充上。”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许尽欢似乎也是真的睡得很熟。在下一个红灯,纪允川拎出数据线轻手轻脚插入她手机底部。屏幕亮了一瞬,许尽欢动了动脖子,吓得他急忙收回视线。
他偷看了她一次。他看见她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许尽欢恬静的睡颜像是伊甸园的苹果,那一瞬他几乎想伸手碰她的发梢。
不过只是想而已。他把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收拢。
“该怎么办呢。”他的声音轻地像叹息,像在对她,也像在对自己。
回到小区时天已经变暗。车从地库下坡,车身轻轻一抖,停在固定车位。她被那一下轻轻晃醒,睫毛颤了两下,眼睛慢慢睁开,茫然了一秒,很快聚焦。
“到了?”她声音还带着一点醒来后的沙哑,活动双腿的时候发现腿上盖着纪允川的衬衫。
“到家啦。”他笑,“睡得好吗?”
“嗯。”她眯了眯眼,抬手把他的外套叠好放回中控台,“谢谢。”
“不客气。”他把车熄火,“今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她推门下车,绕到后排把崽崽叫醒。小狗迷迷糊糊地“汪”了一声,前爪趴在门上伸了个懒腰,小狗脸皱成一团。
她把保温袋和小袋子取下来,侧身,把东西递给他:“先上去。后天早上我得去宠物医院给抱抱做绝育。”
“我可以一起吗?”他问,眼神认真,“我后天正好没事。”
她停了一瞬,像在衡量。最终点头:“可以。”
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掌心面对许尽欢:“我保证不添乱。”
“你很难添乱。”她背上包,目光在他掌心磨出来的茧上停了一秒,“你很会安排。”
两人并肩溜达到电梯口,崽崽大概是玩累了,不情不愿地跟在两人身边。许尽欢点开手机:“你帮我充电了啊?”
“红灯的时候看到你手机屏亮了,就顺手给你充上了。”纪允川有些紧张,观察着许尽欢的神色,发现对方没有不满,才稍微放下心来。
“谢了。”许尽欢扬起嘴角,“托你的福,我回家能直接洗澡了。”
“啊?”纪允川显然没明白这两件事的关联。
“我浴室墙上有防水手机盒。”许尽欢解释。
“哇,好会享受啊。”
“嗯哼。”
电梯到了十九层,她拍了拍崽崽脑袋和纪允川道别:“我走了。”
“哎等等!你能把链接发我吗?我也打算享受一下。”
“成。”
许尽欢背对着纪允川挥了挥手。
纪允川输入大门密码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她发来购买链接。
他回:【谢啦!收到!】
一番搜寻后,点了一个把头埋进毯子的小狗表情包发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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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喜欢八卦的许尽欢
清晨的风从阳
台缝里钻进来。许尽欢把平板、充电器、猫包从玄关柜里依次拿出来,检查了一遍医生发给她的术前清单,最后给抱抱系上项圈,熟练地摸到它喉结下方的扣子,留了两指宽的空隙。
“禁食八小时,禁水四小时。”她在手机里又确认一遍。
在备忘录确认内容,“需要带纸巾、备用毛毯、一次性尿垫。”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给纪允川发了微信,信息刚发出去,门铃就响了两下。
她开门,门外的人穿了件浅灰的卫衣,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神。轮椅靠在门槛处,低矮的靠背上挂着一只不大的双肩包。他朝她抬了抬下巴,“现在出发吗?”
“嗯。”许尽欢把八小时没吃东西的暴躁抱抱装进猫包,拉链拉到只剩一个小缺口,伸指关节在网格上敲了两下,“乖,再忍一小时。”然后把猫包背在身前。
电梯里镜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薄。抱抱在包里挪动了一下位置。许尽欢低头,眼神不动声色地柔和下来。纪允川看见了,指了指自己的腿:“你要觉得猫包背在身上不方便可以放我腿上。”
她没推脱,“嗯”了一声,把抱抱放在纪允川的腿上。电梯到达地库,冷白的灯泡下他转动轮椅停在车旁,熟练地把轮椅刹住,先把抱抱放在车的后座安置好,然后到驾驶座,一手拉住车顶的把手将身体往车侧一错,左手抓住座椅,把自己稳稳转移到驾驶位。
许尽欢不是第一次看纪允川上下车,但每次看到他用常人难以想象的翻倍时间做出这些稀松平常的动作,总是不免在心底更敬佩他一点。
换位思考一下,每天困在这种身体里,自己大概是早就活不下去寻短见了。
“我今天顺便参观一下抱抱的宠物医院,之前崽崽去体检的宠物医院相熟的医生回老家了,我正合计找家新的宠物医院呢。”他笑得得意,“这也算是凑巧了。”
“崽崽几岁了?”她忽然想起自从两个人认识,她还没问过崽崽多大了。
“两岁。”他说得不假思索。
“喔。
许尽欢“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只把猫包扣牢。
车驶出地库,早高峰的车流一如往常,阳光被云层搅得稀碎。抱抱在包里安静了下来,偶尔改个姿势。路上纪允川还是放了轻音乐,混合转向灯在仪表盘里“滴答”地打节拍。许尽欢看着导航,时不时回头看看后座。纪允川把速度控制得很稳,起步刹车转弯都是能喝水的程度,倒是和他本人跳脱的性格不怎么相似。
“医生姓李。”她把预约单翻给他看,“上次给崽崽打疫苗的时候就是他,应该也就两三个小时,我查了一下,说是手术后还要观察半小时,你时间可以吗?”
“我手头的事情都忙完了,万事俱备,就等正式内测了。”他单手操控方向,另一只手把她递过来的表单压在中控台,眼尾扫过去,“你写字真好看。”
“小时候学过。”她淡淡回。
他笑出声:“你看上去不怎么情愿啊。”
“我小时候很好动,学书法肯定是不情愿的。”许尽欢难得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纪允川被可爱得笑弯了眼。
抵达宠物医院门口,纪允川感慨:“这医院真不错啊,还有残疾人车位。”
前台被一排胶框收纳盒砌成堡垒,体温枪、消毒酒精安安分分地在盒子里排着队。许尽欢签完同意书,医生在抱抱胸口听了两下,手按了按它的腹部,“状态不错,体温正常,血检做过了。麻醉是标准剂量,术后我们会给一针止痛,止疼药回家口服两天。项圈戴十四天,不要让它舔舐伤口。”
“十四天。”纪允川重复了一遍,拿手机记下,“那如果它不喝水,要不要强制?”
医生看他一眼,笑了:“这位先生做了很多功课啊。等会手术结束我一起给你们讲注意事项。”
许尽欢有些好奇地看他,纪允川耳尖微红。
两人对视了一秒,纪允川连忙把头扭过去。
抱抱被推走前回头“喵”了一声。许尽欢伸手捏了捏它的脖颈:“乖,很快就好。”
宠物医院的装潢充满童趣,走廊上的彩色长椅贴着墙,冷气从顶上的出风口出出来又被吸回去,各种小动物的声音充盈着空间。许尽欢戴上耳机,打开软件,把之前拍好的酱肉包和凉拌秋葵素材导入剪辑软件,关掉所有音轨只看画面。
揉面的时候面团在她指节下折叠,蒸汽和面粉扑到镜头上,水珠在黑镜面上合拢,秋葵切圈时刀尖抬起落下,拉出透明的丝,调整画面的饱和度,辣椒圈撒入其中,红绿鲜明,看起来令人食指大动。
纪允川也不觉得无聊,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热柠水,放在她右手边的小桌子上,然后再把充电宝推到更近的位置。他没说话,坐在她身侧,身体往她那边偏了一点,视线落在她屏幕上,默默地围观她工作。
候诊区一角在规律的小动物叫声中忽起了小小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