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怕它再跑,跑到什么犄角旮旯我坐着轮椅也过不去。真丢了就麻烦了。”
“。”
许尽欢绷着嘴角,脸色看着要炖猫了。
“你不高兴的时候很吓人啊。”纪允川干巴巴地看着生气的许尽欢,讲话也没啥底气,声音飘飘忽忽地,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也被许尽欢顺手教育了。
她抬头看他。
他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没关系的啦,抱抱就挠了一下也没用多大劲儿,主要是你别脸沉得跟要打人一样。”
许尽欢不说话,低头看了他胳膊一眼,然后直接掏出手机。
“干嘛呀?”
纪允川一脸防备,牵紧了崽崽的牵引绳,一副孤男寡父只能和崽崽相依为命的苦命模样。
“叫车去医院。现在先回去,我放猫,你放狗。”
“真的不用,我打过疫苗的,三年期还没到。”纪允川挣扎着想要自救。
“我不想赌百分百的狂犬病致死率。”
她这句话声音平淡,配上她平静的表情让人怪害怕的。
纪允川愣了一下,半秒后笑了:“行,那我不挣扎了。”
两人一路沉默着把猫狗各自放回家里,叫到车后她看着纪允川颇费力气地把自己转移到车上,期间因为右手用了力气好不容易不流血的伤口又挣开渗出新的血滴。
那画面让许尽欢薄弱的良心备受谴责,恨不得下一秒就替他开个水滴筹。
见人用手摆弄着跟史莱姆似的两条腿放好了,才沙哑着声音开了口:“你的轮椅怎么收?”
“两个轮子中心有个按钮,一按就能把轮子扽下来。车架是焊死一体的,没法拆。”
许尽欢根据指示拆了轮椅放进后备箱。
他一边稳住身体一边低声捧场:“居然第一次就这么顺利,你是天才啊。”
她依旧绷着脸,语气硬邦邦的:“你胳膊是不是又出血了?”
“嗨,都结痂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是去医院打疫苗?”
“嗯。”许尽欢答。
“被咬了?”
“被猫刨了。”纪允川补充,笑嘻嘻的,“不过还好把走失小猫找回来了,不亏。”
听完这句话许尽欢心里更憋得慌,是她没看好猫。给一个残疾人引来这种无妄之灾实在是散功德。
车开出小区后,车里安静下来。
“胳膊给我。”
许尽欢从包里掏出消毒湿巾,伸手给他擦那几道血痕周围的血迹,小心翼翼地错过那几道抓痕,生怕酒精把人弄疼。
纪允川胳膊微动了一下,却没躲。
“疼?”
“不疼。”他低头看着她,“你都没碰到伤口,一点儿都不疼。”
她没说话,擦完后又从纸巾包里抽出一张干的帮他吸掉多余水分。
他一直没动,只是盯着她动作看,他感觉许尽欢的呼吸喷洒在自己伤口有些发热的地方,鼻尖萦绕着许尽欢身上不知道什么味道的香水味和消毒湿巾刺鼻的酒精味。
“你家猫,其实挺乖的。”他忽然说,“它刚刚听到你声音,整只就不动了。”
许尽欢似乎还在气头上,不想多聊猫的事儿。只“嗯”了一声。
“那会儿我其实没抱得很紧,它只是听到了你,才没再挣脱。”
她低头:“它怕我。”
“我倒不觉得,它很依赖你的,你没来的时候她毛都炸起来了。它看到你才觉得自己安全了。”
许尽欢抬起眼看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他歪了歪头,“你会不会觉得我多事?”
“没有,是我欠你个更大的人情了。”
“那你是不是在心里想,以后它再跑,就随它去?”
“……”
“那你是不是已经后悔今晚叫我去医院了?”
“纪允川。”
“到!”
“你嘴巴歇会儿。”
“好的。”
他咧嘴一笑,果然不再说话。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医院门口。许尽欢在车门口拼好了轮椅,实在不忍心再放任他一个人拖着史莱姆一样的身体挪回轮椅:“你不介意的话,让我帮你?”
纪允川呆愣愣地被天降馅饼砸的晕乎:“好,好啊。”
然后晕乎乎地把胳膊搭在许尽欢的脖颈上,被半扶半抱地把自己转移到轮椅上。女人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腕,他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只好机械地搬弄着两条腿放在和车架焊在一体的脚踏上。
感觉整个人幸福地像飘在云端里。
许尽欢预约网约车的时候找了附近的一家私立医院,人少环境好,急诊外科晚上也确实人不多。
走廊里灯光泛白,地砖极其干净,推轮椅经过时轮胎压出的声音格外清晰。
许尽欢在前台登记完,拿着表单走回来,低头看看纪允川:“门诊号在这边,走。”
“遵命。”他转动轮椅跟上。
她脚步不快,走在他身侧,手里拎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装了抱抱的帆布袋。
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看纪允川伤口就“啧”了一声:“猫抓的?挺深啊。”
“对。”纪允川抬起胳膊,淡定地让对方查看。
医生一边准备打针一边问:“你之前打过疫苗吗?”
“打过,两年前。那时候是小狗误抓了我一爪。”
“那今天打个加强针吧,处理一下伤口,回去别碰水。”
他“嗯”了一声,语气十分配合。
许尽欢在一旁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他那只胳膊,直到医生给他用碘伏消了毒,重新包上纱布。
“你要打在哪边胳膊吗?”医生问他。
“打哪儿都行。”
“那就打右边吧。”
“可以,正好给我留一条全乎着的胳膊推轮椅,不然像散装陀螺似的。”
医生乐了,动作倒是挺快,一针下去,纪允川倒吸一口气,后颈一绷,却没吭声。
许尽欢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明显下意识皱了一瞬的眉头,然后很快装作若无其事地抬眼看医生。
“打完了?”
“打完了,等会儿别走太快,观察十分钟。”医生交代。
“好嘞。”他晃了晃轮椅。
医生叮嘱几句就走了。纪允川单手挠了挠后颈,看她:“其实我真的没事儿,你家小猫也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他:“你很怕我生气?”
“有点。”他坦诚,“你不讲话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凶。我老觉得我是不是哪句话讲错了踩了什么雷。”
“没有。”
“那你刚刚不说话,是觉得我多管闲事?”
“我在想你为什么被抓了还不放手。”
他顿了下。
“你是说,你家小猫抓我的时候?”
“嗯。你的伤口看着很深。”
纪允川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她,表情却不像要开玩笑的样子。
“你不会觉得,我是故意想被你家猫抓吧?”
“……”
“虽然抱抱是长得可爱了点,但我没有这种嗜好啦。”
“我没这么想。”
他笑了一下,又低头看看自己那条胳膊,叹气:“其实就是条件反射。它那时候突然想跑,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它跑掉。”
“为啥?”
“因为我感觉你会着急。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翻出来抱抱毛里的长命锁,脸都吓白了,嘴唇也是白的。”
许尽欢抿了抿唇。
两人坐在候诊长椅上,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她的发尾,挂在耳廓上。
他忽然轻声开口,似乎是真的不解:“许尽欢,你一直都这么冷静的吗?”
她转头看他,没讲话,但眼神里写着疑惑。
“没有恶意啊。”他笑了笑,双手垂在大腿上,“只是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