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宝珠可不会这么轻易停下来,“daddy的嘴好厉害,上次你帮我放松,在你房间那次,忘记夸奖你了。”
“很感谢你的夸奖,但不必了。”付裕安眼看着自己被她说得越来越热。
宝珠还要变本加厉,“daddy,把衬衫掀起来,我看一下。”
“不看了,宝珠,这是单位。”付裕安实在伸不出手,“你那边很晚了,早点睡。”
宝珠撅着唇,“不看我不睡了,掀起来。”
“好。”付裕安捏了下额角,无奈地问,“什么地方?”
“全部,所有我想看的,都要看。”
“......”
知道他们在情意绵绵,赵彤特意多待了二十分钟,快把自己憋死了。
等她女儿调戏完男朋友,心满意足地睡下去后,赵彤才推开门。
宝珠放下平板,躺在床上,眼前还晃着结实有力的肌肉,和盘虬在手臂上的青筋。
再想到付裕安坐在集团大楼,顶着一张古板禁欲的脸,从骨子里认为这极伤风化,有悖教义,但又不得不脱给她看,看完还得马上整理好的模样,宝珠差点乐出声,赶紧用被子挡住自己的脸。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离比赛只剩二十几天时,宝珠的脚踝出了状况。
最开始的一周,脚踝还只是训练后隐隐作痛,她及时冰敷,像往常一样贴镇痛的膏药,舒缓消炎,尽管晚上睡不安稳,但第二天能正常上冰。
但这两天开始,每一次后外点落冰,左脚跟骨都像被榔头狠狠砸了一下似的,疼得很厉害。
今天清早,在尝试一个简单的三周跳后,她甚至没能站稳,直接单膝跪倒在了冰面上。
“宝珠!”看她几下都没能站起来,几个教练都慌了,连赵彤都大声喊了一句。
宝珠死死咬着下唇,冷汗瞬间湿透了羽绒马甲下的训练服,不只是剧痛,还是恐慌。
她很快就被送到医院。
躺在诊疗床上时,宝珠脸色惨白,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把几缕黏在皮肤上的头发浸得黑亮。
赵彤一面给她擦,一面去看她的左脚,心惊不已。
冰鞋已经脱掉,裸露出来的脚踝和足背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皮肤发亮,透着淡红色,赵彤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跟骨应力性骨膜炎急性发作。”专程请来的医生指着片子影像,用英语对她们说,“看这里,这一片本该很均匀的骨骼信号里,出现了一小块高亮区域,说明有水肿,她是运动员的话,应该跟长期过度负荷,跳跃落地反复冲击有关。”
成因宝珠当然知道,为了保证比赛成绩,这四年来,她每天的跳跃次数都只会比少女时期多,可就连那时候都难以忍耐,更何况发育以后,身体机能逐步下降。
每一次落冰不稳,踝关节就不可避免的,发生相应程度的内翻或外翻,在那种极限角度下,韧带随时在拉扯着骨膜。
她的骨膜就这样,在无休无止的创伤中,撕裂又修复,撕裂再修复,直到今天修复不了,发炎罢工。
宝珠躺着,小声说:“前两天就有点痛,我以为没关系,睡觉的时候把脚垫高,也能睡着,没想到今天......”
葛嘉惋惜地说:“好了,听医生的建议。”
顶着争执,医生还是推了推眼镜,说:“我的建议很简单,就是休养,配合物理治疗,绝对不能再跳。”
“我可以打封闭。”空气变得凝重时,宝珠忽然很轻地说。
赵彤不同意,“不行,封闭针是饮鸩止渴,它暂时麻痹你的神经,让你不知道痛,可骨膜还在发炎,你强行去比赛,只会让症状越来越严重,甚至骨折,到时候你的脚就真的毁了,走路都要受影响。”
“妈妈。”宝珠强撑着坐起来,“你知道我过了二十二岁生日吧?这可能,不是可能,这就是我人生里最后一个能参与的奥运会,再错过这一届意味着什么?我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赵彤的声音尖锐起来,“意味着你可以康复,可以拥有健全的身体,漫长又美好的人生,而不是拿自己去赌!”
宝珠转过头,“是你跟我说的,想当出色的运动员,就必须克服困难,我克服了十六年,现在还可以克服,你怎么反而阻止我?”
赵彤愣了一会儿,慌张地道歉,“你就当妈妈说错了,小时候不该那么逼你,对不起。但现在,你听我的话,不要这么固执,你的身体是第一位的,你看多少运动员打了封闭,最后也还是黯然退役,落下终身伤病的例子,妈妈宁愿你现在退出,让你们队里的替补上,也不要你后半生在疼痛和后悔里度过,明白吗?”
“她也腰伤复发了!”宝珠喊了出来,忍了许久的眼泪滚滚落下,她伸手擦了擦,“我来之前,子莹都还走不了了路,她跟我说,让我带着我们俩的梦想,站上温哥华的冰面。”
赵彤一下子也不好说什么,浑浑噩噩中,撞上了一直沉默的,葛嘉的眼神。
“我说两句吧,赵女士。”葛嘉开口,语调同样难受消沉,“我是宝珠的教练,我的职责,是配合她取得最佳成绩。但这个前提,必须得保证她的生命健康,可持续。”
她两边都不站,只是问医生,“如果现在打封闭,她能获得多久的无痛窗口期?”
医生说:“如果严格控制剂量和注射位置,结合强效口服抗炎药,能赢得两到三周的比赛时间,在这期间,她的疼痛会大幅度减轻,是可以训练和比赛的。”
葛嘉点头,她又问,“那如果打了,她仍然按原定动作去比赛,骨膜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这我不确定。”医生也没有十足把握,“你要知道,封闭针无法消除炎症,在这种状态下进行高强度跳跃,骨裂扩大的概率也很高。”
“我打。”宝珠仍然坚持,“只要可以比赛。”
“你不要自作主张了!”赵彤气道。
宝珠张了张唇,看见妈妈同样惨白的脸,又放低了声音,“妈妈,我......”
“好了。”葛嘉劝了一句,“还是先做治疗,先休息,至于打不打,我们再讨论。”
宝珠在医院待了很久,是坐着轮椅回来的。
到了酒店,赵彤和葛嘉两个把她抱到了床上。
葛嘉说:“好好睡一觉,先不要担心了,会有办法的。”
“嗯。”宝珠沮丧地点头。
还会有什么办法呢?除了打封闭,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但妈妈又不同意。
赵彤转过身,给她倒了杯水,“刚才疼成那样,渴了吧?”
“妈妈。”宝珠抬头看她,“你让我打吧,不打我这辈子会后悔死的。”
“你打了,要赛场上再出什么问题,妈妈就后悔死了。”赵彤说。
宝珠累了,不想再和她争论下去,躺下去休息。
看女儿睡着了,赵彤给她盖好被子,走到外面去打了个电话,她相信,付裕安会和她是一个想法,眼下可能也只有他的话,宝珠能听进去两句。
手机震起来时,付裕安正在玉渊潭附近的大平层里。
宝珠喜欢这片湖景,他打算等她比赛完回来,把她接这儿来住上一段。
听完赵彤激烈的叙述,付裕安的眉头越锁越深,“宝珠现在情况怎么样?”
“今天治疗过了,她吃了药,先睡了。”赵彤着急又担心,“但就是拧得要命,已经到了不顾个人安危,死活要比赛的地步了。”
“好,我知道了。”
付裕安挂了电话,立马就订了去温哥华的机票,好在他提前打了报告,也得了批复,从行政处拿回来护照,只是他职位不低,允准的时间很短,一周内就得回来。
回去以后等着他的,又是一系列的事项罗列,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都得上报,但这不要紧,无非手续上复杂一些,让人心疼又没办法的,是他的宝珠。
他回到车里,身体疲倦地靠上去,闭了闭眼。
难怪一早起来,眼皮无缘无故跳个不停。
付裕安赶回家收拾行李,夏芸见他行色匆匆,“又要出差?”
“去看宝珠。”付裕安折起一件衬衫,低声说,“她左脚骨膜炎发作了。”
“这怎么办?不是就要比赛了吗?”夏芸也吓了一跳。
付裕安长叹一声,“是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劝她不要打封闭针,无疑会让她感到被背叛,如果他都不明白她的坚持,宝珠更觉得身后空荡荡,要伤心孤单死了。
可这么硬撑着上场,他也和赵彤一样恐惧,怕她会有意外。
也许人一辈子就活在这样一种永恒的矛盾里。
风险没发生在至亲身上,那么无论多大,都可以像个战略家一样,冷静分析,理智面对。但如果是最心爱的人,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可能,都觉得惊恐万分,恨不得以身挡火。
他人的损失是故事,自己的是真切的伤痛,面对这种难题,就连付裕安也保持不了理性思考,一直到登机,他的胃都在下意识地抽搐、收缩,太阳穴突突直跳。
飞机腾空而起时,他翻开随身带着的那本《运动医学前沿》。
书页间夹着宝珠手绘的一张速写,不知道这是她在哪堂课上开的小差。
两个小人一高一矮,并肩站在雪山滑道上。
付裕安的手指抚过去,窗外云层渐薄,阳光刺破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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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珠不会有事!更不会这么早要小孩,番外要求我都看了,请大家放心[比心]
第56章 chapter 56 你又……
chapter 56
付裕安落地时, 温哥华天气晴朗。
他从机场出来,阳光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远处的海湾波光粼粼, 北岸山脉的积雪在天际线上泛着白光。
上了车,付裕安一路往酒店去。
但刚进大厅, 就碰上赵彤心急火燎地出来, 拉着葛嘉一起, 说找不到宝珠了。
“怎么回事?”付裕安皱了一下眉。
说笑归说笑,他正颜厉色起来, 也有股令人生畏的气势,赵彤竟有点怕,她垂着头说:“早上从医院回来,我就跟她争了几句,再把脏衣服拿去送洗,转个身人就没了, 我看了一下房间里, 她只带了个钱包,手机也没拿。”
还是为了打封闭的事, 宝珠休息了两天,能正常站起来了, 更铁了心要去比赛。
但赵彤仍劝她, “我还是那个意见,不打。”
“妈妈, 你能尊重一下我的事业吗?”宝珠说, “我为它努力了多少年,在多少个下雪的早上,凌晨五点就到冰场, 现在是我最重要的时候,你就不可以支持我吗?”
赵彤放下手里的衣服,“你的努力已经被看见了,早在你十六岁夺冠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值得了,不需要你再额外付出,妈妈很满意了。”
“但是我不满意。”宝珠走过来,大声说,“我必须要参加冬奥会,哪怕之后我得长时间治疗脚踝,甚至是宣布退役。”
“你不要再跟我犟了!比赛是一时的,身体才是你的根本。”赵彤这才被逼的说了一句掖在心里的实话,“你听妈妈讲,你找了个家世、地位和能力都无可挑剔的男朋友,你们马上就要订婚,组成家庭,不要去冒险了,你就维持现状,荣华富贵近在眼前,知道吗?”
宝珠懂了,她难以置信地笑,“原来是怕我摔成残疾,小叔叔就不要我了,妈妈好担心这场婚事落空。”
赵彤怔了一下,脸色白了白,“我这么想有什么错?你现在是年轻漂亮,没经过世事磋磨,告诉你,大部分人,尤其是男人,都只能接住你的上升期!不要去考验他们的感情,他们的感情经不起考验。”
“我不知道什么考验,但回国的时候,我一身的伤,事业一度到了低谷。”宝珠眨了两下眼,睫毛顷刻就湿了,“他也没有看轻我,每天陪着我在医院,照顾了我大半年。妈妈,你这是对小叔叔人格的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