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母女俩都是坐在客厅吃饭的,今天有客人来,才支起这张折叠餐桌。唐盈暗自庆幸,为了给孩子们上课,年前把餐厅收拾了出来,否则眼下这位“贵客”也要在客厅坐小板凳吃饭了。
不确定孟冬杨喜欢什么口味,彭芳是按唐盈的喜好烧了这条鲈鱼。
鱼放在孟冬杨的近处,旁边是清炒荷兰豆、炸藕盒、糯米肉圆和三鲜汤。最后又端上来一盘刚蒸好的芋头排骨。
彭芳得知孟冬杨是开车来的,便不招待他喝酒,煮了一小锅唐盈喜欢喝的姜汁可乐,水开后,让唐盈倒给孟冬杨当饮料尝一尝。
可乐配姜,孟冬杨是第一次尝试,碳酸的味道没了,只剩下甜,还有生姜的一丝辛辣。
他问唐盈:“你喜欢喝这个?”
唐盈说小时候受凉了要喝姜汤驱寒,她不愿意只喝姜汤,姐姐就给她加一些可乐在里面,后来这变成了她的独特嗜好。
她说:“你喝不惯的话就不要喝了。”
“味道很特别。”
孟冬杨发现彭芳是不会假客气的长辈,她除了在他刚进门的时候,为了唐盈买房和彭文君请律师的事感谢了他几句之外,再也没做面子上的寒暄。
她更没有把他看成是一个跟唐盈有暧昧关系的异性。面对他,她的态度就像是面对一个女儿的同学或是好友。
这让孟冬杨感到十分舒服和自在。
家常小菜的味道非常可口。孟冬杨早就料想到彭芳烧得一手好菜,毕竟她做的酱牛肉和香肠早就俘获了他的味蕾。
提到食物的口味,他邀请彭芳跟唐盈一起去酒店餐厅试菜。
彭芳说这是大厨才懂的事情,她就不去凑热闹了。她用公筷夹了一块鲈鱼放到孟冬杨的碗里,说道:“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酸甜口的,唐盈喜欢这样做,我就这样烧了。”
“很好吃,我跟唐盈的口味很像。”
唐盈也不知道孟冬杨是不是真的不挑食。她跟彭芳没有刻意给他夹菜,他自己动筷子的频率倒是挺高。
鱼吃了,排骨和芋头吃了,青菜吃了,藕盒吃了,汤喝了,米饭也吃了半碗。
她差点都忘了,她还给他买了两个烧麦,上楼之前,他已经吃掉了其中一个。
快吃完时,彭芳的电话响了,麻将馆的老板催她赶紧过去。
她把碗筷快速收到厨房,跟孟冬杨打了声招呼后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唐盈走到水池前洗碗,孟冬杨跟进厨房问道:“要不我来?”
唐盈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去你家吃饭你会让我洗碗吗?”
孟冬杨抿了抿唇,转身去了客厅。
老房子的装修处处透着年代感,尤其是客厅里这面九十年代风格的大镜子,把穿着精致的孟冬杨框进去,衬得他像是从未来穿越而来。
唐盈的卧室门正对着这面镜子,黄色的木门上有没有清理干净的贴痕,看形状,这里之前应该是贴着她的奖状。
孟冬杨踱步到房门口,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
唐盈的书桌是后来添置的,样式很小巧。桌面上有一面小书架,台灯照亮的地方能看到几张便利贴。
“能进去看看吗?”孟冬杨问唐盈。
唐盈很想说不能。她今天没有收拾房间,被子是乱的,刚收的衣服随便扔在床上,她的书桌上什么东西都有,乱涂的草稿纸上说不定还有一些不能被他看到的内容。
但是要是说不能,会显得她傲慢又吝啬。
她说:“最好不要,很乱。”
没有得到允许,孟冬杨便没有进入。他回到客厅,找到热水壶,给茶杯里添了一点水。
这时敲门声响起,要补课的小孩们来了。
顾不上招待孟冬杨,也没问他什么时候走,唐盈安排三个小孩去餐桌上坐着,又去阳台上搬她的小黑板。
孟冬杨过来给她帮忙时,两个从进门后就一直打量他的小孩捂着嘴窃窃私语。
唐盈似是听到了什么,对其中那个小男孩招招手,严肃地问道:“胡宇昂,上次布置你的几道题做完了吗?做完先拿给我看。”
小男孩吐了下舌头,从书本里把习题翻出来推到唐盈面前。
唐盈低头扫了一眼,点着头念道:“哥哥和妹妹共有24个苹果,哥哥比妹妹多4个,两人各有几个苹果?答:我跟我妹妹都不喜欢吃苹果……”
旁边的几个小孩哈哈大笑,孟冬杨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盈伸手敲了下胡宇昂的头,“今天和差问题搞不清楚你就别回去了,就在唐老师家住。”
“啊!不要吧……”
去拿积木教具的时候,唐盈委婉地送客。课要上两个小时,孟冬杨总不能干等她两个小时吧。
孟冬杨却说:“我下楼转转。”
难道他还打算回来吗?唐盈拧起眉心。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孟冬杨提着四五个礼盒从外面回来了。
他做不出来空手来别人家吃饭这种事。他去买了燕窝、西洋参、红酒和唐盈喜欢的巧克力。
唐盈的课已经讲完了,正督促孩子们做题。她看见孟冬杨把东西放在门边,而后就轻车熟路地去给自己倒热水喝,这幅姿态就像是他是这个家的常客。
终于,补习结束。唐盈换了衣服要去送家长没空来接的一个小孩,孟冬杨跟她一块儿。
大概是唐老师过于严肃,下楼时小姑娘才鼓起勇气问道:“唐老师,这个叔叔是谁呀?”
“是我亲戚。”唐盈很自然地回答道。
小姑娘追问:“什么亲戚?”
孟冬杨接话道:“不是亲戚,是朋友。”
“朋友?男朋友吗?”
唐盈:“不是男朋友。”说完看了孟冬杨一眼。
孟冬杨低头问小姑娘:“你知道什么是男朋友?”
“知道啊,就是处对象呗,拉拉小手亲亲小嘴,谈恋爱。”
唐盈扯了下小姑娘的马尾,“少看点大人看的电视剧。”
孟冬杨牵一下唇角,轻轻地撞了下唐盈的胳膊,没有说任何话。
老城区小巷四通八达,回去时唐盈选了离家更近的小路。
她双手插兜步伐很快,好像急不可耐地要和身边这个男人告别。
孟冬杨在一个转角时拉住她的手腕,“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聊聊吗?”
唐盈止步,鼻息在橙色路灯下形成淡淡的白雾。
聊什么呢?把话聊开,两个人的关系就能够得到正确的定论吗?
想了又想,她觉得不拖泥带水就是最好的“把话聊开”。
唐盈抬起头,直视孟冬杨的眼睛,坚定的声音像是在宣誓一般。
她说:“孟冬杨,我不喜欢你。”
如果是十几岁刚情窦初开的时候,孟冬杨也许会对心仪女孩的拒绝感到困惑。但是到了这个年纪,经历过一些跟情爱有关的东西,也面对过恋人离去的残酷现实,女孩的这句“我不喜欢你”并不能在他心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比起耳朵去听,他更愿意相信他内心已经感受到的东西。
他看着唐盈这张故作认真的脸,慢慢地垂下眼眸,无可奈何地问道:“这是你第几次骗我?”
第26章
带走她
唐盈只谈过一段水到渠成的恋爱, 不曾踏入过任何复杂的情感关系。
这时候她想起老唐的话,跟这样的人相处,的确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比如心理博弈。
如果她说“我没有骗你”,一定会显得没什么力度,那倒不如学一学他的自信。
她露出镇定如若的淡笑,反问孟冬杨:“那你觉得我喜欢你什么?”
这个问题对孟冬杨来说一定是有下文的, 否则她不会轻易问出口, 那么他只需要在沉默中展现出一点困惑就好了。
果不其然, 女孩的身上长出了那么一点气势,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抱在胸前,不急不慢地说道:“喜欢你的长相?身材?可是你对我来说不年轻了。喜欢你的财富和地位?这个倒是有可能,你对我实在是很大方,我长出点虚荣心太正常不过了,要是凭这一点, 我觉得你确实还不错。不过这个世界上有钱的男人可太多了, 我年轻、漂亮、性格又好,我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唐盈侃侃而谈的样子让孟冬杨想起迪士尼动画片里的心口不一的骄傲公主。他的关注点落在她说他“不年轻了”以及说她自己“年轻漂亮性格好”这两点上。
他的眼睛里依然维持着那一点困惑, 轻轻地蹙起眉心,“原来你只是嫌我比你年纪大太多。”
只是?他可真会抓重点……
唐盈干脆顺势而为把话说死,“个人审美罢了。有人喜欢你这种成熟的, 但也有人不喜欢。我就喜欢年轻的。”
“不喜欢为什么要跟我接吻?真的是我年纪大了,落后了,不懂现在年轻人的开放思想了吗? ”
“对, 就是你年纪大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让唐盈的心浮气躁说来就来, 她靠近他一步,声音变急,“你长得不错,接吻的技术也不错,我刚失恋,拿你当个药引子,让自己开心五分钟,不可以吗?”
“只有五分钟吗?”孟冬杨觉得肯定不止,他光是咬她耳朵都咬了一两分钟。
他眼底落下一片阴影,脸上的笑容松散着,抬起手指拨开她耳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柔声问:“你开心了?”
唐盈不敢再承受他的亲密动作,往后退了一步后,继续往前走。
她心里鼓起一只气球,生这个人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又冒出一句暗示——不准喜欢这个人!他不是什么好人!
突然,她有一份心气没有征兆地浮了上来,倏然停下脚步,语气急躁地问这个男人:“你追女孩都是这样吗?追唐臻也是吗?”
有温度很低的物质钻进孟冬杨的眼睛和耳朵,他先避开了唐盈略带审视的目光。
她明明有这么多心结和疑问,却不肯说也不敢说,非得靠他刺激一番,才牙尖嘴利地说出口。
他们的沟通进入困难模式,是该怪她太年轻还是怪他没做到位呢?
在冷风中沉吟片刻后,孟冬杨开口说道:“看来唐臻真的没怎么跟你讲过我跟她之间的事。如果她注定是个绕不开的话题,她的家人也是你心里的阻碍,那我是不是得先明确你的心意,才能有立场去做清除障碍的工作?你对我连一点好感都没有的话,我为什么要跟你谈我的过去?”
“那就不要谈了。”在这个阶段,唐盈不想也觉得没必要去直面那个最大的问题。
她不想承认的事情,他再强求她也不会承认。
做犟种有什么不好?往往倔强的人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孟冬杨拉住她的手腕,“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