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没有问题需要解决。你要继续做朋友,我可以,更多的,我做不到。”唐盈低头看着孟冬杨的手背,她觉得那上面应该是凉的,因为他隔着衣料的掌心就是凉的,她移开视线,“回答你刚刚的那个问题,人都有欲望,一开始我的确是开心的,可是想到唐臻,我就没办法开心了,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这是他们之间最尖锐的话题。
孟冬杨猜想这句话落地,尖刺一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他早就完成了自己的课题。唐盈的难题,他需要用更多的耐心去陪她解,他不能强迫她立刻就给出正确答案。
他放开了唐盈的手,无比真诚地看着她说:“我们可不可以先理清楚第一件事情?原始问题不解决就先考虑后续难点,这应该不是你们数学老师的解题思路吧。”
“我说不过你……”眼下唐盈只想赶快逃离。
为什么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呢。他们不开始,就不会有障碍。至少她不会让她一年级的学生去做三年级的题。
她只想过简单平静的人生,马拉松慢跑跑完全程总是比百米跨栏得第一要容易。
孟冬杨没再追赶唐盈的脚步。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他产生了一点自责的心理,他不该逼她这么紧的。
她心里有没有他,他已经有了答案,他没必要再去执着她有没有亲口承认。
想起她的那句“药引子”,他略微低沉的心情稍稍转晴了一些。她真是会比喻,明明这不是什么好听话,却让他觉得有趣至极。
要去做一些让她不必瞻前顾后的事情了。
不过她怎么能嫌他年纪大呢,这真的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回归工作节奏后,唐盈脑子里的杂念消除了一大半。
早上去上班之前,彭芳把炖好的燕窝端给她,让她吃了再走。
唐盈不想吃,说这是送给她的。
彭芳问:“这礼你收的心安理得,窗户纸捅破了?”
唐盈只留下四个字——普通朋友。
开学第一周总是令人头疼,要帮学生收心,督促他们的学习习惯回到正轨,还有教学之外的工作要协调整理。
但唐盈再忙都不忘每天提醒老唐吃降压药。
这天中午电话打过去,是翟莉接的。翟莉试探唐盈的口风,问她周六愿不愿意去家里吃饭。
唐盈本以为大年初一大家见过面就算是破冰了,这时翟莉却说:“事情也过去一段时间了,梅馨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唐盈说不必了,道了声再见后就挂断了电话。
有些人不存在原不原谅,就是不想见,也不必再相见。
梅馨是,谷瑞安也是。
发呆的时候,唐盈的心里又闪过孟冬杨的脸。
不管跟他发生过什么,又有什么戛然而止了,她都得谢谢这段插曲,因为这个男人,她在想起前任和前任犯下的错误时,心里没那么煎熬了。
那天孟冬杨想说的那句歌词应该是——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可惜了,谷瑞安是错的,但他也不是对的。
唐盈和同办公室的老师一起出校门,往公交车站走,谷瑞安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第一反应是如同遇见鬼影一般,唐盈抚平心跳,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后,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她一点也不想跟谷瑞安独处,可不能在同事面前闹得太僵。
谷瑞安的糟糕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他偷偷去医院开了安眠药,才一周就有了药物依赖。尤其是得知梅馨怀孕之后,他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梅馨躺在手术室里的样子,以及化成一道微光的唐盈,他无论怎么伸手都抓不住的唐盈。
翟莉找他要十万块钱,作为给梅馨身体损伤和精神损失的赔偿。
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不能留的,他愿意出这笔钱。但是梅馨找到他,让他不必理会翟莉的无理取闹。
他不知道梅馨是什么意思,疑惑之下,问她是不是舍不得这个孩子。梅馨骂他可笑至极。
梅馨说,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负责。可是错的不是她一个人,她不能让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
漫岛酒店开业,餐厅甜品线跟好几个单位达成合作,广告正在大力宣传。梅馨花了小半年时间搭上的人脉付之东流。
唐正光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得知她怀孕后更是日日催促翟莉带她去做手术。
老高散播的流言,传播的范围越来越广,从前那几个跟她有暧昧关系的男人竟然跑来找她,生怕自己引火上身。
她以为会是倚靠的妈妈,拒绝让她在她工作的妇幼保健院做人流手术,给她联系了外地的医院。
梅馨质问谷瑞安,难道错误更大的不是他吗?
谷瑞安已经意识到,激情不是爱情,冲动带来恶果他正在饱尝。他不知道还可以对梅馨说什么。
看到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梅馨冷笑着威胁他,她要把孩子生下来,并且告诉所有人,这是他谷瑞安的孩子。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梅馨的气话,一时之间慌乱不已。
唐盈尚不知情谷瑞安后续发生的事情,对他看似不太好的状态漠不关心。她打算走到远处的路口打车回家。
在街道的转角,谷瑞安上前一步将她从背后抱住。她惊慌失措,极力地挣扎。
谷瑞安的下巴死死地抵住她的肩膀,苦苦哀求她道:“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谷瑞安想,如果能在唐盈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那他就不会那么孤立无援。
他在撑不下去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唐盈。
哪怕她暂时无法原谅他,他也无比需要她能短暂地安慰他陪伴他。
他们过去既是恋人,也是十年的知心好友。
唐盈用了最大的力气从谷瑞安的怀里挣脱,而后抬起手,给了他重重的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不是出于对他出轨的恨,她仅仅只是教训他方才对自己的身体骚扰。
她在心里厌弃他、厌恶他。甚至,她觉得他十分恶心。
谁会希望自己的初恋和好好的青梅竹马之情,演变成眼下这种狼狈不堪的样子呢。
不过,都过去了。
撇下这个男人独自朝灯火通明的大路走去时,唐盈觉得自己将一切都放下了。
周末,孟冬杨在新开业的酒店设宴,请唐家人吃饭。
唐盈原本不打算来,可是孟冬杨说他会把卡卡带来,又提醒她,他们还是朋友。
唐久安夫妇到得早,薛晓慧一见到唐盈就打听她跟徐屹南的进展。
徐屹南心仪唐盈的那位高中同学,这是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唐盈正乐得当红娘,薛晓慧这么一问,她当下的反应是,完蛋了,挡箭牌没有了。
孟冬杨仔细观察唐盈的表情,料想她跟她“喜欢”的年轻人恐怕是没戏了。他让卡卡去找唐盈,给她解了围。
唐盈却不领情,朝他扔过来一个冰冷无情的眼神。
他看得出来,自己对唐盈来说就像个定时炸.弹。
看她畏惧自己是一件趣事。
唐盈有阵子没见到老唐了,爸爸一来,她就笑着迎了上去,跟他插科打诨起来。
唐正光打量女儿一番,“你没事也化化妆什么的啊。”
唐盈不爱听这种话,学着医生检查眼压的样子拨了下老唐的眼皮,问翟莉:“阿姨,我爸这几天血压怎么样?”
翟莉说略微有点高,但是还算可控。
大家正寒暄,梅馨带着谷瑞安出现在包厢门口。他们俩对这间屋子里的人来说,有着反派出场的效果。
翟莉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冲过去要把两人赶走。
唐正光霎时间变了脸色,把身边的唐盈把自己身后拽了拽,满脸怒气地瞪着翟莉。
唐久安和薛晓慧对视一眼,皱起眉头,往唐盈身后挪了两步。
孟冬杨把经理叫了过来,请经理帮忙送走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时,梅馨开口说道:“只要唐叔和我妈是夫妻,那唐家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我怀孕了,我准备跟谷瑞安结婚了。”
她张口之前,孟冬杨走到了唐盈的身边,她的话还没说完,唐盈被孟冬杨带出了这个包间。
第27章
打哑谜
示意唐盈跟自己走的时候, 孟冬杨只是微微地推了下她的肩膀。当他们俩离开大家的视线后,他才稳稳地握住她的手。
唐盈有点发懵。手掌被捏紧时,她看向孟冬杨, 想说一句“这样不好”,没能张开口,手指动了动,挣脱了他的掌心。
孟冬杨已经将她带进电梯, “这顿饭没办法再好好吃了, 但是跟你没关系, 你回避就好。我回去陪他们。你去我房间里玩会儿吧, 我让人把卡卡送上来陪你。”
唐盈不安心,“我就这样走了,还是跟你一起走的,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不去怪那一对破坏气氛的人,难道要怪你怪我吗?都是真心爱护你的家人,你不要有那么多的思想负担, 我会去解释。”
“你要解释什么?别……你别说让我大哥大嫂心里不舒服的话。”
孟冬杨抬头拍了下唐盈的脑袋, “跟我也相处一段时间了,我有说过什么让人不舒服的话吗?”
不确定那对扫兴的人还要闹腾点什么动静出来, 看情况,唐正光和翟莉难免要起争执。唐久安夫妇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也会为难。
不管她的家人们是要吵闹、算账, 还是想要安慰她,对她来说,那些都是不必再经受的东西。在她这里已经翻篇的事, 最好就烂进泥潭里, 再也掀不起风浪。
唐盈踏进孟冬杨住的顶楼套房后才回过神来, “我可以回家的。”
“不可以,你就在这里等我。看电影、看书或者玩游戏都行,不要胡思乱想,我会叫人送东西给你吃。”孟冬杨把她推进门里,关上了门。
孟冬杨回到楼下餐厅时,梅馨和谷瑞安已经离开了。他问经理是否是他们俩自行离开,经理说是。
说明那个女人就是为了来让大家不高兴的。她没有想到自己一时贪玩会酿成这样大的恶果,她无法承受也不服气,于是要让事件里的人跟她一起咽下这只苍蝇。
这应该是她赌气的行为,她未必真的要和那个扶不起的阿斗结婚。不过要是真结,也不排除她有另一种算计。
名声尽毁,倒不如将错就错,搏一个“动了真心”的名头。搏到了,就不是一时贪玩了,是收获真爱。能骗一骗糊涂的局外人。
唐盈很担心老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