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还是失去了她
凌晨,云棠发给方祺一条微信。
方祺竟然没睡,在下一秒拨回电话。
“不开心?”她声线柔和,“网上的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云棠的声音已经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嘶哑干裂,像几年未曾下过雨的龟裂土地:“我跟黎淮叙分手了,所以我想离开信德。之前你说,「F.L.」随时欢迎我,还做不做数?”
方祺明显愣了愣。
她在抽烟,深吸了两口才回答:“当然,只要你决定好,我这边没有问题。”
方祺没问他们为什么分手。
有关他们这段感情的一切方祺都没有提及。
好像云棠只说了自己想要跳槽这一件事。
方祺说:“「F.L.」欢迎你。”
云棠庆幸自己仍有退路。
“等我办好手续就去报道。”
方祺说不着急:“你是设计师,不用像做行政工作那样准点坐班,等你什么时候收拾好心情,我带你跟大家见个面就行。”
云棠道一声谢。
方祺问她:“以后你的个人工作室,是想放在「F.L.」,还是在家里?”
云棠有些不明白:“工作室?”
方祺笑道:“你做设计师,当然需要自己的设计空间,你如果喜欢自己在家里搞设计,或是其他什么地方,我会安排人去给你添齐设备,如果你更喜欢大家在一起的氛围环境,「F.L.」也有很多设计室可以让你挑选使用。”
设计室。
不受控制的,云棠又想起悦澜湾那间黎淮叙为她准备的工作室。
可惜了,那样好的风景,那样齐全的东西,她还没有用过一次。
云棠抬眼环顾四周老旧的房间,低声说:“先在「F.L.」吧,我现在是租的房子,不方便重新设计,等我以后买了自己的房子再说。”
方祺温言道:“以你的才华和能力,买房不会是大问题。”
她顿了顿,又笑:“总之,我代表「F.L.」欢迎你,唐韵。”
唐韵。
云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以后要变成另外一个全新的人了。
挺好的。
美梦总会醒,人总要面对现实。
就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吧。
云棠上班很早。
等苏霓到33层的时候,云棠正安静坐在工位上。
她没有看电脑,也没有听电话,而是沉静坐在座位上,看着苏霓从电梯间慢慢走近。
倒像是在特意等她来。
苏霓咬着吸管,随口问:“来这么早,有事?”
她拎着包到自己的位置,正低头收拾东西,云棠捏一个信封过来,轻轻放在苏霓办公桌一角。
“什么?”苏霓瞥她一眼,忽然被吓了一跳,松开嘴里的吸管定睛看她,“你哭过了?!”
那双明亮的眼睛如今肿的像桃,红血丝像蛛网,困住从前的清澈明净。
云棠没有回答,又伸手将那张信封向苏霓的方向推了推。
她淡淡说:“这是我的辞职报告,”她目光也淡淡,“我正式向集团提出辞职申请。”
苏霓没接,只问:“为什么?”
“我在工作中出现重大疏漏,所以我引咎辞职。”
“你犯错该处理,但集团规章还没有到这样严苛的地步,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就开除你。”
云棠摇头:“是我自己想要辞职。”
苏霓垂手,指尖摁住那封薄薄的信封:“按规定,助理的辞职申请经过我和闫秘审批后直接流转至杨致为,但……”她看向云棠,“你明白的,实际上,我们三个人都做不了主。”
云棠点头:“我不会让你们为难,”她拿回那封辞职申请,“等黎董来,我会自己向他提出辞职申请。”
听见她这样回答,苏霓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目光夹杂些怜惜,停在云棠肿胀的眼睛和灰白的脸色上。
隔一会儿,苏霓问:“想好了?”
“嗯。”
苏霓目光复杂:“站在我个人角度,是很不愿意你离开信德的。”
“这段时间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云棠由衷说,“你能力强,水平也高,跟在你身边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我学到很多东西。”
苏霓喟然:“工作上的关系结束,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吧?”
“当然,”云棠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尽管搭配上肿眼泡看起来略显惨淡,“我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但今年大概转运,让我遇见很多值得信赖的人。”
说话间,电梯间轻响一声,云棠像有了应急反应,浑身汗毛倒立,激出一个不受控制的冷颤。
下一秒,黎淮叙黑沉着一张脸走出电梯间。
他眉眼压得很低,脸色铁青着沉如深海,周身散出凛凛冷气。
昨晚光线暗淡,今日再看,黎淮叙瘦的更加明显,下颌隐有胡茬,面容略有沧桑颓唐,但眼神仍旧硬冷锐利,又狠又戾,向云棠直直刺过来。
他在办公区外顿住脚。
办公区内外两个人就这样远远对视。
隔几秒,云棠先转身离开。
黎淮叙也旋即阔步走远。
闫凯和苏霓视线交汇,苏霓瞥了瞥唇角,扯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闫凯会意,屏气凝神的跟上黎淮叙的脚步。
进办公室处理工作,黎淮叙像只点了火的炸药桶,眉心折出深痕,口吻急促凌厉。
闫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隔了几分钟,云棠敲门进来。
黎淮叙只低头看文件,恍若未闻。
闫凯看了看云棠,又看一看黎淮叙,硬着头皮低声开口:“黎董,云助说有事要找您。”
黎淮叙没说话,亦没抬头,只用钢笔在纸上飞快签下各类处理意见。
他手劲很大,笔尖刺破纸张,在边缘洇出一滩乌黑浓重的墨团湿痕。
黎淮叙烦躁,抬手撂了钢笔。
钢笔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云棠转脸对闫凯说:“闫秘,我有些事跟黎董单独汇报,您先出去吧。”
闫凯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再去征询黎淮叙的意见,手摸一把额角的汗珠,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办公室门被关上,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叠缠绕,此消彼长。
云棠缓步走到黎淮叙办公桌前,将手里的信封放在他面前。
云棠语气和缓:“这是我的辞职报告,”她像在说一件不痛不痒的工作,“我申请辞职,请您审批。”
黎淮叙蓦然抬眸,呼吸在这个瞬间变得粗重又急促。
两个人,一站一坐,宽大的办公桌横亘在中间,像隔一道天堑鸿沟。
恍惚中,云棠想起几个月前的某一天。
那同样是一个清晨。
办公桌前同样是煎熬了一夜后一脸菜色的自己。
办公桌后也同样有一个冷峻肃然的黎淮叙。
那时他说:“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发现,我黎淮叙的助理,正在低三下四给别人端酒杯。”
倏尔几个月,恍然若大梦一场。
黎淮叙问她:“辞职吗?”
云棠语气轻,但口吻却绝然:“是的,我要辞职。”
“理由。”他定定看她。
“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导致工作出现重大失误,我认为我在短期内没有办法调整,所以申请离职。”
“还有呢?”黎淮叙冷冷追问。
“还有就是……”云棠不自觉的吞咽口水,强迫自己平静,“还有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让我认为我没有办法冷静理智的留在董事办继续工作。”
“我与你之间是什么关系?”
黎淮叙像紧追不舍的猎人,云棠感到压迫感腾腾袭来。
她迎上黎淮叙的视线:“前任关系。”
“你昨晚只说‘先分开’,”黎淮叙说,“我以为只是暂时。”
云棠苦笑:“也许是暂时,但也许是永远,我自己也说不好。”
黎淮叙硬冷的外壳松动破裂,露出几丝痛苦:“我不是神仙,没有办法料事如神,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看他这副模样,云棠心如刀割,但她极力控制,让自己尽量显得云淡风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