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淮叙嘴刁,咖啡只喝现磨的手冲。
从开袋醒豆,到研磨、预热、闷蒸,每个环节都不能大意。云棠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因为好奇,曾特意选修过学校的咖啡课程,正好派上用场。
冲咖啡是苦差事,送咖啡可不是。
送咖啡是陈菲菲的专属。她积极,云棠也乐得做顺水人情,每次黎淮叙要咖啡,都是云棠冲好之后转由陈菲菲送进去。
今天很巧,闫凯要咖啡的时候陈菲菲已经去楼下转递文件,不知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一直到云棠冲好咖啡还没回来。
“黎董,”云棠轻声开口,“您的咖啡。”
她说着要放在桌上,黎淮叙却向她伸手。
云棠走过去,顺势将手中瓷碟转了下方向,正好将咖啡杯的杯把递进黎淮叙的手中。
黎淮叙抿了一口,咖啡香气充盈整个口腔。醇厚悠长,尾韵中带些微微果香。
他转脸,对闫凯说:“你跟王总一起去,”略一停顿,“我会提前告诉豫知。”
虽然不亲密,但毕竟是父子,不会有人比黎淮叙更了解黎誉清。
做官的人,傲慢是藏在骨子里的。不论是什么老板,有多高的身家,在官场人眼中还是低人一等。
王一达虽然是楚信德的亲信,也在信德地位颇高,但让他一个人去找黎誉清,却连门都不一定能进得去。
毕竟也是有头脸的人物,千里迢迢去吃一道闭门羹,总归面子上过不去。
有闫凯做托底,还有赵豫知保驾,黎誉清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让王一达太难堪。
闫凯说好,又有些担忧的问黎淮叙:“黎董,那今晚的饭局……要不要请林董和杨董出面?”
林、杨二人不止是楚信德的老部下,更是南江的政协委员。
黎淮叙却说不用:“今晚除了项目总吕帆,另外让徐助跟我就可以。求人办事要有求人的态度,人家强势,我们就要主动示弱。”
话毕,他的目光又停留在云棠脸上:“今晚跟政府方吃饭,用服务生不方便,你跟陈助过去帮忙。”
云棠有些意外:“好的,黎董。”
陈菲菲终于能得偿所愿跟黎淮叙一同赴宴。
她们两人鸡犬升天,单独坐一辆商务车跟在黎淮叙的普尔曼后面。
夜幕微降,天将黑不黑,四季饭店古朴恢弘,气派十足。
陈菲菲掏手机拍照,问云棠:“你上次跟黎董一起来,有没有拍到好看的照片?有的话发我几张。”
云棠摇头:“我没拍。”
陈菲菲笑她傻:“若不是黎董,我们轻易可进不来这种地方。不拍两张怎么发朋友圈?”
云棠只笑一笑:“上次紧张,什么都忘干净了。”
黎淮叙的车进地下停车场,云棠和陈菲菲则在一楼门前下车。
这儿视野开阔,她们若看见政府公车遥遥驶来,及时报告给徐怡晨,黎淮叙亲自下来迎接。
一进大堂,前台正有骚乱。
云棠侧目看过去,一堆人影中间那个,好像是……闵佳琪?
“你再好好查一查,”闵佳琪显然已经生气,“我这张卡是东辉范总给我的,上次来还能用,为什么今天就变成无效卡了?”
前台一脸得体的笑意:“抱歉,闵小姐,我们已经查验过很多次了,这张卡的会员资格确实已经被停。您若是想要进来消费,这边建议您重新申请会员资格。”
闵佳琪不依不饶:“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我隔三差五就来,你难道不记得我?”
前台无奈:“我们是有规定的,闵小姐,希望您理解。”
大堂经理劝闵佳琪出去:“不如您跟范总联系一下再说?我们规定严格,真的不好随意放您进去。”
陈菲菲拉着云棠坐在另一侧的大堂沙发上看热闹,戳一戳云棠的胳膊:“你看她的包。”
闵佳琪拎一个耀眼的橙色包包,云棠认得,李潇红也钟爱它。
她没说话,陈菲菲以为她不懂:“看到没,那就是爱马仕。是不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
云棠点头。
陈菲菲嘀咕:“按理说不应该啊,一个包少说几十万,怎么会拿张假的会员卡硬闯?”
闵佳琪正在讲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一通电话不过十来秒就被匆匆挂断。
闵佳琪又委屈又尴尬又生气,忿恨的叫嚷两句也不过是徒劳,最后还是被大堂经理请出大堂。
不过一场插曲,掀过就忘。
一辆低调黑色大众停在门前,徐怡晨过去开门,黎淮叙先伸出手:“袁厅,欢迎赏光。”
项目总吕帆姿态比黎淮叙低了很多,半躬着身上前,双手相握,满脸堆笑。
陈菲菲和云棠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的会面一起心中惶惶。
“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领导,”陈菲菲声音有些打颤,“我今天应该换一身最贵的衣服。”
云棠也好不到哪里去,直抽冷气:“我今早应该洗洗头。”
陈菲菲战战兢兢:“给厅长应该怎么服务?”
“不知道,”云棠底气不足,“我从来没见过活的。”
跟在袁厅长身后下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士,黎淮叙叫她“刘处”。一行人进饭店,乘电梯上行。
还是上次的包厢,只是这次气氛更严肃些。
黎淮叙看似随意问刘处,“刘处今晚尝尝我收藏的红酒?”
袁厅长伸手,把面前的空酒杯不着痕迹的向外推了推。
刘处眼神短暂扫过去,依旧笑容优雅:“工作日不能饮酒,黎董好意我心领。”
黎淮叙摇头:“真是可惜,下次等周末或假期,再邀您赏光。”
云棠扯一把陈菲菲的袖子,赶紧上前收走桌上酒具。
收酒具时,黎淮叙朝云棠看了一眼。
云棠会意,推着陈菲菲退出包厢。
惠湾的事情云棠不知道具体,但从黎淮叙的行程上能看出这对信德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过去两个月的行程里,基本每周都有关于惠湾的行程。
包间是套房,陈菲菲坐在外面闷闷不乐:“推我出来做什么?”
云棠解释:“黎董亲自出面的饭局,谈的肯定是重要的事。要是里面有需要,徐助会来叫我们。”
陈菲菲不说话,瘪着嘴生闷气。
过一会服务生来上菜,云棠尚未来得及反应,身旁的陈菲菲已经不由分说端起一个砂锅煲,直冲房间而去。
第11章 有事业才有底气
云棠一急,又不好开口喊她,只得也端了一盘菜跟着进去。
进门,袁厅长正好开口,语气不是特别友善:“黎董一直说要将惠湾这块地打造成智能化的混合商业区,这一点我始终持保留态度。智能化当然是未来发展的趋势,但周期太长,恐怕不敢冒险。”
黎淮叙未开口,刘处长便接上问话:“惠湾的项目公司虽然是信德刚刚成立的,但我了解到,它的前身应该是葡澳太阳山的项目公司。黎董,我很好奇,太阳山投入运营三年多,每年的营收情况如何?”
云棠看见项目总吕帆的脸色微变。
葡澳是特区,特区的项目盈利情况南省自然不会掌握。
刘处长的问题看似水到渠成,却是跟袁厅长互相配合,打信德一个措手不及
—— 即便提前做功课,也没人料到会有这样的发问。
陈菲菲仍在状况之外,笑盈盈的将砂锅煲放在桌上。
她的笑容出现的太不合时宜,惹徐怡晨狠狠瞪她一眼。
陈菲菲心内惶然,笑容戛然而止。
桌上几人的目光通通集中在项目总吕帆身上。
只是太阳山的项目吕帆没有参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吕帆如坐针毡,觉得很热,心虚抬眼看黎淮叙。
黎淮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与平常无异,只是轮廓绷的很紧。
问题是其次,重要的是态度。
省厅两人明显有备而来,为的就是给信德一个下马威。
袁刘二人只等信德露怯,而后顺水推舟的说容后再议。
这不是合作应该有的态度。
屋内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袁厅长和刘处长对视一眼。
“根据信德的年度财报和特区政府年度报告,2019年,太阳山盈利收入20亿人民币,年游客量约500万人次。2020年,按照信德前期规划,太阳山的免税商店开业,当年盈利23亿,年客流量接近600万人次。2021年,信德邀请国际商贸会落址太阳山,盈利27亿,年客流量突破650万人次。”
云棠的声音忽然从黎淮叙身后响起,平缓而从容。
吕帆惊讶,徐怡晨微怔,陈菲菲目瞪口呆。
黎淮叙勾起唇角,锐利的眼神看向袁厅长:“信德从来不做一次性生意。越是要为民谋利,越要看的长远,”他亲手给袁厅长斟一杯茶,将茶盅推到袁厅长面前,慢条斯理的讲,“为官一方,肩上的责任肯定很重,我们当然理解您的压力和顾虑。袁厅,您放心,我今日代表信德表态,不论省里最终做什么选择,信德全都接受。”
饭局结束的时候时间不早,袁厅长和刘处长显然比刚来的时候放松很多。
一开始还说工作日不饮酒,中间不知又发生什么,等云棠再进去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开始喝红酒。
饭毕,黎淮叙亲自将他们两人送上车。
徐怡晨上前:“黎董,今晚还是在楼上休息吗?”
孙虎已经开着那辆奔驰普尔曼过来,在黎淮叙面前缓缓停下。
黎淮叙说不,又吩咐徐怡晨:“明早8点去科创园。”
科创园在城市最西端,南江的早高峰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