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专业,简短几个问题就让云棠感觉彼此间距离被拉近,紧张和局促逐渐消弭。
“那么云总,您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境下设立或决定设立「韵」这个品牌?这段过程您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
“那两年应该是我过去这些年最累但也最充盈的一段时间,”云棠略沉吟,“那时我全身心都在设计上,看一件件衣服由我的画纸跃出,成为实物,并被人穿在身上,获得关注和赞美,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满足和快乐。”
云棠顿一顿:“两年时间,我在「F.L.」积累了很多客户,有了稳定的受众群体,在界内受到很多认可,也拿下许多业内公认含金量很高的奖项,所以有一天Quianne?提出,让我自己成立品牌。”
主持人明显有些惊讶:“是「F.L.」的老板Quianne?主动提出的吗?”她疑惑,“网络上对这件事似乎有不一样的声音 —— ”主持人一阵见血,“很多人都觉得是您羽翼渐丰之后主动离开老东家,自立门户。”
云棠笑道:“大家未免把Quianne?想的太过狭隘,也忽视了女性之间纯粹的惺惺相惜,”她坦言,“在Quianne?提出这个建议之前,我没有想过要成立自己的品牌,”云棠对着镜头微笑,“是Quianne?给了我鼓励和勇气,并且也是她毫无保留的帮我把「韵」带上正轨。”
主持人继续发问:“为何「韵」成立之初您选择用化名‘唐韵’来面对公众?现在恢复本名又是处于什么样的考虑?”
说到这里,云棠有些羞赧摇摇头:“因为当时不够相信自己,空有凌云之志,可又瞻前顾后,生怕自己做不好,所以干脆用化名,免的失败之后丢脸面。现在想想的确有些幼稚,但那时我不过二十四岁,希望你们不要笑我。”
“怎么会。”主持人跟着笑。
笑过一阵,主持人又问:“对于「韵」未来的发展,您有什么新的规划?未来您还是会致力于将重心放在发展自己事业上吗?”
云棠点头:“当然,”她语调和缓,“「韵」不止是我的心血,更承载着很多人的期许,我想,我会将「韵」当做一生的事业去做。”
“‘很多人’里包含黎董吗?”主持人眨眨眼睛。
“包括,”云棠大方谈及黎淮叙,“他是我很重要的力量来源,我要在这里感谢一直以来他对我的支持 —— 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
“这样说,黎董到时也会收看我们的节目吗?”主持人很懂得调节气氛,玩笑似的对镜头说,“希望下次能邀请到您来我们节目。”
气氛很好,主持人适时接上关于黎淮叙的问题:“对于您和黎董的婚姻,在网络上谈论度很高。关于网友们讨论的那些话题,您平时有关注过吗?”
“很少,几乎没有关注,”云棠实话实说,“不论是我还是他,行程都很满,很少有时间专门去看网上的某些言论和话题。”
“站在一个完全客观的角度来讲,不可置否,黎董的事业应该比您的事业规模要大很多,”主持人补充,“当然,我没有其他意思,这只是单纯规模上的比较。”
云棠司空见惯:“没关系。”
“基于这样一种对比,未来您会考虑做全职太太,或是适当放轻事业在您生活中的比重,更多的回归家庭吗?”
云棠用一句玩笑巧妙化解这个永远横亘在所有女性成功者面前的话题。
“这个问题你要记下来,下次等他来做访谈的时候问问他,他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她仍笑着,面容沉静,但字句重若千斤,一字一句砸下来,柔中带刚。
主持人见好就收,玩笑着将上一个话题巧妙带过:“听说您和黎董不是在您工作后才认识的,不知道您二位初次见面是种什么场景?这大概也是我们很多观众感兴趣的问题,您能否跟我们分享一下?”
“我第一次见到黎生的时候,刚18岁,”云棠陷入回忆,“那时我父亲仰仗他做生意,我唤他一声‘黎叔’。”
主持人夸张大笑:“黎董该气您将他叫的太老。”
云棠无奈:“虽然他那样年轻,但他掌舵我家生意。我懂礼貌,不敢冒犯。”
“后来呢?”
“后来我家破产,穷到揭不开锅时,他的集团向我发来一份offer。他变成我的老板,我便唤他‘黎董’。”
“那一定是一段美好的故事。因为你们在那时候一起坠入爱河。”
云棠笑意浓重:“你说得对。”
主持人想要窥见更多豪门隐私:“那现在,云总您叫黎董什么?”
云棠讳莫如深:“秘密。”
只有两个字,主持人却听出些甜蜜旖旎的味道。
这是只属于两个人的浪漫。
她由衷道:“你们感情真好。”
这一点云棠并不否认:“我们视对方为唯一。”
主持人说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么在这次节目最后,您有什么话想要跟我们的观众朋友们分享吗?”
云棠看向镜头,眼尾漾开浅浅笑意:“我想告诉所有女孩子,追梦的路也许很难,但要记得无条件相信自己。你可以做到,更可以做好。”
“好的,今天访谈就到这里,再次感谢云总,很期待下次相聚。”
打板结束,云棠松一口气。
这样的场合她还是不太适合。
已入隆冬,离开演播室中央巨大的光源,被炙烤的感觉瞬减,凉意袭上肩头。
王西林拿着披风迅速跟过来,披在云棠肩上。
主持人和制片人一直把云棠一行人送出通道。
制片人先跟云棠握手,又转脸对王西林说:“等正片剪出来会先发给您,到时再跟您联系。”
寒暄一番上车,孙虎问云棠去哪里。
“惠湾商场,”她想一想又说,“我大概要在商场多留一会儿,虎哥,你可以自己随意逛逛,我需要用车之前会联系你。”
孙虎笑:“好,谢谢云总,”他惯常话少,但对着云棠话却比平时密一些,“我总觉得惠湾商场赶得上一座小城市,平时一直没机会,今天我也赶潮流逛一逛。”
车上,云棠打开黎淮叙的行程翻了翻。
他还是很忙,上午在集团连轴参加各部门会议,下午也排了会面。
黎淮叙有时不能及时回复微信,所以干脆把行程系统向云棠共享,好让她可以随时掌握他的动向。
车子很快到惠湾,这里一片繁华。即便云棠曾经亲眼目睹了惠湾的崛起,但现在也已经还原不出这里原本的风貌。
沧海桑田,城市巨变。
惠湾商场是在原先惠湾项目公司原址上重新修盖的,是目前国内最大的单体综合性商场。孙虎说这里面顶得上一座小城市,一点不夸张。
白色古思特停在专用通道门前,孙虎下来给云棠开门,问她:“还要不要告诉商场您过来了?”
云棠说不用:“我没什么事,只是聚餐闲逛。”
孙虎点头。
云棠跟他摆摆手:“一会见,虎哥。”
云棠和王西林坐接泊车去商场南区,再坐电梯上六层,等抵达约定的饭店时时间已经过去近乎二十分钟。
进包间,方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你们可算来了,”她指于嘉然,“聒噪,我快被她吵成聋子。”
于嘉然立马反驳:“哪有!我一共也没说几句话。”
方祺翻个白眼。
于嘉然看云棠身后只跟着王西林,于是问她:“苏霓不来吗?”
“不来,”云棠和王西林落座,“淮叙今天行程紧,中午只有三十分钟午餐时间,所以我没单独叫她。”
于嘉然咧着嘴笑:“都说资本家最会剥削人,怎么黎董只知道剥削自己。”
—— 当然不止剥削他自己,云棠在心里想,他也经常尽心尽力的「剥削」我。
只这么一想,脑海中又不自觉闪现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云棠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控制不住在微微发烫。
她轻咳一声,强迫自己别再去想:“吃什么?你们点菜了吗?”
方祺说没有,然后把菜单推给云棠:“我跟嘉然都是第一次来,不知道什么最好吃。”
这家海鲜店云棠几个月前曾跟「韵」的同事们在这里聚过餐,所以她做主点了几道招牌。
等上菜的时候,王西林抽空跟云棠对接工作。
下个月,意大利的时装周就要拉开帷幕。
时装周大秀连台,邀约早几个月前就已经像雪花一样飘到「韵」。
最重要的是,「韵」今年也要在时装周发布下季度成衣,云棠前期几乎把左右精力都放在设计上,直到今天才有空听王西林汇报行程琐碎。
王西林在平板轻点,标出几个大品牌给云棠看:“这几家邀约发来的时间都比较早,而且品牌影响力在全球第一梯队。我对过行程表,这几家的秀开场时间跟我们的秀间隔充裕,您可以参加。”
王西林还另外草拟了初版的行程安排,不得不说,她很专业,各方面都考虑的周全。
云棠仔细看了一遍,自己思索片刻,摇摇头:“今年时装周的秀场,我一个都不参加了。”
王西林惊讶:“为什么?”她觉得不妥,“您若不去捧他们的场,等咱们的大秀开幕,他们肯定也不会来。这是咱们第一次在意大利时装周开秀,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人情世故绝不是中国人的专属,两相比较,外国人反而更要炉火纯青一些。
云棠说:“这种情况最忌一碗水端不平,你做的分析很到位,也很彻底,可西林,若按照你的分析去做,站在我们的角度这些选择的确很客观,但其他没有被我们筛选到的品牌会怎么想?”
“其他品牌的影响力都没有这几家广泛……”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公开承认自己的品牌和设计低人一等,即便这些数据有市场选择作为支撑,”云棠耐心解释,“市场数据来源自消费者的选择,而消费者是所有品牌的上帝,没人敢说上帝选择的不对,但却一定有人敢说我们看人下菜碟。”
王西林有些明白,眼前却仍旧遮盖薄雾,看不真切。
方祺适时开口,点拨尚在混沌的王西林:“对于国外的时装周来说,「韵」算是外来客,并且国际影响力尚浅。各家品牌虽然彼此竞争,但关键时刻他们完全有可能结成舆论同盟。”
方祺的话是最后一阵风,彻底吹散王西林眼前遮蔽。
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
“首秀就像新枝萌芽,最重要的是一切顺利,”云棠重新修改那份时装周方案,“对外就说我需要准备大秀,不能到场。你准备些礼品,亲自到各家品牌走一圈,请各位总监到时多指点一二。”
云棠口吻平缓,带有掌控一切的松弛和笃定。
王西林有一瞬的愣神。
云棠把平板递回给她:“有时示弱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扮猪吃虎这个典故,老外应该没学过。”
方祺笑出声。
于嘉然喃喃:“阿棠,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跟黎董越来越像?我刚刚有种错觉,以为是黎董套用你的躯壳,在跟西林说话。”
……十分诡异的描述,很符合于嘉然的性格,云棠见怪不怪。
“是的,现在坐在你们面前的是黎淮叙,”她一挥手,敞开肩膀,微微眯起眼睛,学黎淮叙的大方姿态和说话语气,冷峻又言简意赅,“一人一个包,要保守秘密。”
神形兼备。
四个人笑成一团。
吃了饭四个人坐扶梯下楼,一层一层逛下去,到二层顿住脚步。
放眼望去,整个二层被各大奢饰品牌占据,一眼望不到边。
方祺说要买衣服,进了一家奢饰品的成衣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