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的心蓦的软了下去,她点头,柔声道谢:“我记住了,黎董。谢谢您。”
“不必谢,”黎淮叙又低头看邮件,声线淡淡,“今晚是私人宴会,你们几个随行人员单开一桌。”
单开一桌。
云棠怔了怔,脸颊旋即‘腾’的升起一股热浪。
她犯了大忌。
她还不够格跟黎淮叙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参加晚宴。
至于喝不喝酒,那更是杞人忧天。纯属自作多情。
云棠尴尬到无以复加。只恨车里宽阔,没有狭小缝隙让她逃遁。
蒋雪英的含金量还在继续升高。
自作多情的人果然下场都不太好。
黎淮叙看她情绪迅速低落下去,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他不再讲话,车内恢复一片寂静。
连孙虎也觉得气氛诡异,破天荒从后视镜看了两眼。
不过‘低落’只在云棠身上停留一小会儿。
拐过两个路口,云棠重振旗鼓。
“黎董。”她轻轻开口,似乎怕打扰到看手机的黎淮叙。
“嗯?”
“我今天在展区自己逛了几个展位,”云棠说,“有些想法不知可不可以跟您聊聊?”
上午黎淮叙没责备她单独行动,还特意留车在太阳山等她。云棠觉得,他也许会想听一听自己的所见所想。
黎淮叙没有抬头,只说一句:“云助,你是我的助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云棠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黎淮叙良久没有等到云棠的回应,抬头发现云棠正疑惑看他。
黎淮叙耐心解释:“参观其他展位,并且提出工作建议,这很好,但是云助,这不是你的工作范畴。”
黎淮叙说的不留情面,他以为云棠又会仓皇窘迫的偃旗息鼓,没想到这次云棠迎着他的视线,驳斥了他的观点。
“那可能我对自己职位的认知和您有偏差。”
黎淮叙真的来的兴致,他收起手机,将胳膊撑在扶手上,身体舒展的很开:“你觉得有什么偏差?”
云棠不卑不亢:“作为助理来说,为老板排好行程表和为老板冲一杯可口的咖啡的确很重要。但我觉得,按照您的工作思路和商业规划,在力所范围内为您及时提出建议或参考信息同样重要。助理若是只停留在单一的服务上,实在太过狭隘,为老板在生活和工作各方面提供必要的辅助、满足各样的要求,才是一个合格助理应该做到的。”
黎淮叙饶有兴致看着眼前这张倔强而生动面孔。
他微微眯起眼睛:“你说的很对,云助,”唇角隐约绽开笑意,“受教了。”
第17章 心悸
这下轮到云棠意外。
她以为黎淮叙即便不批评她,也多少会对她的顶撞而感到冒犯。
“这只是我自己的一些想法,”云棠说,“算不得什么。”
黎淮叙扫一眼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致,又将视线转回到那张素净的脸:“你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云棠心头一凛,赶紧说正事。
孙虎开车到宴会厅门口时,莲花集团董事局主席季鸿鸣正等在门外。车子停稳,他亲自来给黎淮叙开门。
黎淮叙下车,跟季鸿鸣进内,沿典雅的旋转楼梯上行。
他随口跟季鸿鸣闲话,蹬几步楼梯,又下意识转脸去找云棠。
云棠并没有上楼,另有服务生引她去一层的另一个房间。
似乎感受到正在注视的视线,云棠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黎淮叙凭栏而立,云棠站在低处。
灯火璀璨的宴会厅内乐声悠扬交织成柔软的海,视线交汇,仿若石子落水,激荡开漾漾波纹。
明明那双眼睛狭长,并不柔和,尤其在黎淮叙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更显得不怒自威,浑然天成的带着些锐利。
此刻却天旋地转。
云棠像吞了致幻剂,在寻常淡漠的眼神中看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种东西令她心悸。
云棠先低了脸。
黎淮叙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能看见她微微发红的耳廓。
“……黎董,黎董?”季鸿鸣顺他视线看一眼,笑呵呵说,“你慧眼如炬,一眼就能看见我那一对宝贝。”
黎淮叙堪堪回神,才发现云棠身后正耸立两樽珐琅花瓶,器型圆润,釉彩光洁,造型古朴,堪称精品。
黎淮叙随他缓慢拾级而上,又侧脸看一眼花瓶,意味深长:“绝非凡品。”
季鸿鸣得意:“我女仔上个月在法国拍回来送我做大寿贺礼,是原来圆明园的旧物。”
黎淮叙收回视线:“令嫒孝顺,真让人羡慕。”
云棠再抬眼,黎淮叙已跟季鸿鸣上了二层。她自己微微呼出一口气。
不要自作多情。她又一遍自言自语。
自己不过一个助理,实习助理。
光影觥筹的喧闹中,云棠心头忽的升腾起一丝丝难过。
为自己自作多情的频率逐渐变高而感到难过。
她想成为事业有成的云崇,而非被男人眼色决定开心与否的李潇红。
自作多情什么的,真的不应该。
黎淮叙跟季鸿鸣走进宴会厅,人已经到齐,只差他们两人。
见二人进来,其他人起身迎接,问好声此起彼伏。
黎淮叙甚少参加这类场合,今日应邀前来,主要看在季鸿鸣的面子。
席上人不多,寥寥数人,都与季鸿鸣关系匪浅。
上首坐一张外国面孔,是黎淮叙的老熟人 —— 葡萄牙席尔瓦集团的CEO,Pedro。
Pedro起身拥抱黎淮叙,用葡语说好久不见。
黎淮叙和Pedro短暂拥抱,问Pedro何时抵达的葡澳。
Pedro说早上:“我在机场直接去了会展中心,原想跟你打招呼,但你实在太炙热抢手,我挤不进去,”他大笑,“今晚我本想倒时差睡觉,可季先生说你也会来,所以我决定牺牲睡眠来这里见你。”
两人坐在一起,用葡语相谈甚欢,其他人反倒插不进话。
Pedro耸耸肩:“我看到你离婚的新闻了,很可惜,”他似乎在端倪黎淮叙的神情,想要在其中搜寻到一些难过与悲伤,“佘小姐是个很美丽的女人,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黎淮叙摇头轻笑:“Pedro,我们中国人讲究‘缘分’,我跟佘小姐,大概缘分未到,做不成夫妻。”
“那你找到你的缘分了吗?”Pedro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他。
黎淮叙没有即刻回答。
屋内有座钟,就在黎淮叙身侧。
钟摆摇晃,发出有规律的‘嗒’‘嗒’声响。
声声短促,击在黎淮叙的心上。
忽然座钟轰鸣,准点敲响锣片。
“我希望我能找到,”黎淮叙在钟鸣声中微笑,声线低沉,“但Pedro,缘分有时来的悄无声息,也许连自己也发现不了。”
Pedro撇撇嘴,给他倒上半杯红酒:“你们中国人总爱讲这样神秘莫测的话。”
黎淮叙端杯与他轻碰:“这说明你来的次数实在太少,以后应该常来。”
散局时外面正在落雨。
云棠抱一件薄衫站在宴会厅门旁,面窗外望。
细密的雨珠洇湿玻璃,快速凝成水滴,在玻璃上蜿蜒下淌,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她看的认真,视线随水滴滑落,看它不断凝结又下坠,乐此不疲。
一直到身后脚步声和交谈声逼近,云棠才猛然回神,转身看见黎淮叙跟在季鸿鸣身后,自楼梯步行而下。
他身边是位外国人。
外国人高大魁梧,但黎淮叙丝毫不逊,同样屹然挺拔,还更多些内敛与清嘉。
门童推开大门,微冷的清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味翻滚着涌进来。
云棠鼻腔发痒,忙侧过身去掩住口鼻打了个喷嚏。
黎淮叙已经走到云棠旁边。
季鸿鸣步出门外送客,客人们依依惜别,仍旧谈的热络,大有不舍离别之意。
云棠跟在黎淮叙身后走出宴会厅。
他顿住步伐,跟身旁的Pedro在雨檐下继续未完的话题。
黎淮叙的葡语很熟练,自然而又流畅。
声线低低,伴着袅袅雨声不断撞击云棠的耳膜。
云棠略听两句,知道他们一时半会讲不完,于是她从身后上前,轻唤一声‘黎董’,把手中修长的薄衫展开,披在他肩上。
肩头乍暖,黎淮叙下意识压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