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礼服矜贵,不可以挤在狭小衣柜里,于是云棠用衣架将它挂在了卧室的门框上。
她歪倒在沙发上,看那件被高高挂起的晚礼服出神。
他只说 —— 他的意思她应该可以明白。
云棠脑袋里没有裹脚布。
男女之间都会快乐的事,不存在谁占了谁的便宜。
况且黎淮叙英俊且多金,即便离过婚,也还是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
“佘宁”们背景强大,而“白莹子”们又是媒体关注的焦点。
换位思考,云棠能够理解黎淮叙的选择。
只是……
云棠发出一声叹息。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贪心了。
周末两天,云棠回学校一趟,把在葡澳买的东西分给葛朗台和同学。又请庄廷吃饭,算是这他这几次帮忙的答谢。
吃饭时庄廷喝了些酒,道别时借着醉意,庄廷去抓云棠的手。
云棠只做未觉察之意,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手掌。
庄廷试探几次都被她佯装无意躲过去,也就不再尝试。
“过几天我要去春城参加考试,”庄廷有些口齿不清,“春城特色多,等我给你带礼物回来。”
云棠笑眯眯点头:“好。提前谢谢你。”
笑意没到眼底,只有客气和得体。庄廷定定看她几秒,而后借口酒意上头和云棠道别。
周日晚上,云棠因为不知第二天该如何面对黎淮叙而失眠。
她看着天花板想了一整夜,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才勉强有了些睡意。
迷迷糊糊里,手机震动不停。
云棠伸手去摸,在看见来电显示的瞬间坐直身体,彻底清醒过来。
是云崇所在养老院的座机。
电话接通,护士的声音略微急促:“是云崇家属吗?”
“是,”云棠紧张起来,“我爸爸怎么了?”
护士说:“两个小时前突然高热,并伴有惊厥和冷颤。因为同屋有肺炎患者,我们初步怀疑云崇应该也是肺部炎症。你可以尽快过来吗,后续转到隔离病房治疗需要你签字同意。”
“我马上就到。”
云棠打车去养老院,到病房的时候,护士刚给云崇打了一针强力退烧药,人已经昏昏睡过去了。
签字转房,手续很多也很琐碎。
等全都办完,云崇被转进隔壁南江医院的重症医学科,在特护隔离病房单独照料,呼吸机检测仪各种机器摆满床头,身上遍布各种电线。
云棠站在病房外看着云崇。
记忆中总是精力充沛,俊朗潇洒的云崇现在几乎瘦成一坨骨架,即便戴着氧气面罩仍旧胸膛上下起伏,十分艰难的呼吸着。
云棠捏着那张病危通知书问主治大夫:“是不是很危险?”
大夫神色凝重:“不好说。你父亲脑梗偏瘫多年,身体素质和免疫能力都比正常人要弱很多,还有很多基础病。这次炎症有些凶险,能不能挺过去我不好下定论。”
主治大夫看云棠眼眶泛红,头发凌乱,也心有不忍:“最近只能辛苦你多跑几趟。医院这边跟养老院不一样,没有人一对一照料,你最好再请个护工,我们一定会尽力。”
云棠声音有些颤抖:“谢谢大夫。”
医院门外就有很多等活的护工,24小时等在门外的面包车上。
云棠选了个看起来干净利落的中年女人,先预支了半个月薪酬,又细细嘱咐很多。
抬眼远望,东方既白,西侧仍有星斗闪烁。
云棠给李潇红拨过去电话。
电话很久才被接通,云棠没有理会李潇红甜腻的招呼,冷冷道:“我知道你还没睡觉。”
李潇红说是呀:“但我已经躺下了,宝贝,你什么时候能有假期,这家酒店的床品真的很棒,我想带你……”
“我爸生了重病,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情况不乐观,不一定能挺过去,”云棠语速很快,字字咬得极重,像碎冰掺着玻璃渣,穿透电波,割在李潇红的耳膜上,“我需要你尽快回来。”
李潇红沉默了。
良久,她轻飘飘说:“我回去做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了。”
天渐亮,身侧的路灯光线寥寥,从头顶斜劈过来,映出云棠嘴唇上干裂的细纹。
“从他脑梗,你就没有见过他,”云棠嘴唇轻颤,“你再不回来,真的见不到他了。”
李潇红的呼吸起起落落,最后只讲了一句:“不必见了,我不想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云棠直接挂断电话。
抬手,她用拇指拭掉眼角的湿痕。
信德,医院和小区在地图上构成一个三角形,云棠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干脆直接去上班。
到信德的时候时间还很早。
她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上去,在茶水间边开机器边啃。
忽然有脚步声,云棠以为是保洁,转身居然对上黎淮叙的眼睛。
“黎董?”她艰难咽下饭团,又看一眼墙上挂钟,还不到七点钟,“您怎么这么早?”
黎淮叙一身清爽,发丝尚还带着水雾潮气。
是刚刚游过泳。
云棠听徐怡晨说过,楼上是黎淮叙的地盘,健身房、游泳馆、室内高尔夫一应俱全,他有时会在楼上健身。
“昨晚临时有事,就住在这边了,”他拧眉看云棠,“没睡好?”
云棠猜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也许像鬼。
憔悴苍白的脸皮,一双眼红的却快要滴血,手里捏着吃到一半的饭团,身上是凌晨随意套上的衬衣,还顶着一头没来得及打理的乱糟糟的头发。
“没有,”她敛下眼底的担忧和焦心,佯装无事,“天热,起的早了些。”
黎淮叙踱步进来,高大的身躯立在云棠身前,微微低头看她:“有事可以同我讲。”
她心里那根绷了好几个小时的弦忽然就崩断了。
云棠的肩膀垮下去:“我父亲病危,医生说不太乐观。”
“什么时候的事情?”
“凌晨,”云棠的手指无意识用力,紧紧攥住手中的半个饭团,已经变凉的米饭被捏的变形,指尖泛出灰青的苍白,“我刚刚在医院过来。”
黎淮叙的声音低下去,沉沉砸进云棠心里:“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
云棠有些讶异的抬脸看他。
打电话?
不要说打给黎淮叙,就连打给蒋雪英或是庄廷她都没有想过。
云棠怔了怔,有些无奈的牵一牵唇角:“事情急,没想到这些。”轻轻的尾音被身体的颤抖扯破,露出内里的自嘲。
她见过人走茶凉的模样,也经历过树倒猢狲散。前后几年,早把脊骨炼成钢筋,竟忘了这世上还有“求援”二字。
云棠又笑一笑,似乎在反过来宽慰黎淮叙:“倒是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是今早从养老院转到医院的重症医学科需要我签字办手续,别人就算过去也没什么用。”
别人。
黎淮叙看着她,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在涌动。
他移了视线低头摁手机,“在南医的重症医学科?我派人过去,转到信德医院来,我帮你请最好的医生。”
眼看他就要拨电话,云棠着急,一把摁住黎淮叙的手:“不用,黎董,真的不用,”她眼中甚至带了些渴求,“南江医院已经很好。”
南江医院确实很好,是整个南江最大最好的公立医院。
但毕竟只是公立医院。
信德医院是私人产业,黎淮叙可以为云棠的父亲请来全国最顶尖的医学专家。
“云棠,”黎淮叙声音略扬,隐含告诫,“这种时候,不要耍小性子。”
他以为她只是不想同他有更多瓜葛。
云棠声音苦涩:“公立医院可以报销一部分医保。”
云棠以为黎淮叙会沉默,会无语,会鄙视她,但都没有。
黎淮叙低头看那只压在自己手上的纤长手指。
“既然这样,”他声线低沉平和,“我会请南医的专家过去会诊,一定尽全力救治你父亲。”
云棠这才意识到自己仍旧紧握他的手掌。
她仓皇松开。
云棠稳了稳心神又说:“谢谢黎董。但,若只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想,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 至少现在不能。”
“不,云棠,不只是因为你,”黎淮叙眸光深沉,其中暗含了极复杂的情愫,“别忘了,我和你父亲曾是旧识。”
第27章 俊男恋靓仔
是了,他们曾是旧识。
云棠最后轻轻点头:“那,先谢谢黎董。”
黎淮叙‘嗯’了一声,又问她:“给你放一段时间假?”
云棠说不用:“有需要的话我会履行请假程序。”
云崇的病虽然凶险,但目前体征尚算平稳。对于请假去照料云崇,云棠还另有重要的事需要赶紧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