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旅行过。只想一想,心内就已经开始雀跃着期待起来。
手机又响,黎淮叙的回复终于抵达。
云棠以为会是很长的一段话,但打开屏幕,黎淮叙只问了云棠一句:「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云棠有些莫名其妙。
她不明白为什么黎淮叙要明知故问。
只是……
炮友这两个字实在太难以启齿,更不要说他们现在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斟酌片刻,云棠回复:「Sexual partner」
黎淮叙秒回一个问号。
又是一个问号。
云棠蹙起眉毛。
她在这个问号中感受到屏幕那端隐隐的怒气。
黎淮叙显然对她的答案不满意。
忽然,云棠觉得,难不成黎淮叙认为他们是在谈恋爱?
她被自己的猜测惊得发颤,睫毛不受控制抖动两下。
还未及云棠反应,喉咙忽然泛起一阵巨痒。
她弓起背呛咳几声,生理性泪水被剧烈的咳嗽逼出眼角,嗓中干疼,继而泛起甜腥的锈味。
咳声暂歇,云棠用指腹抿去眼角泪水。
她确实喜欢黎淮叙,也偶尔会在一些冲动的瞬间想要在他身上索取更多。
但那只是冲动。
云棠仍旧清醒。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霄壤之别,况且她从来都不是幸运儿。
云棠没再回复,黎淮叙明白了她的意思。
很快,他转了话题:「云助,下午会议推到晚上,把行程空出来」
口吻已然变了,公事公办,生硬冰冷。
她这次快速敲击手机:「好的,黎董」
云棠压根不想问黎淮叙为什么突然要更改行程。
她懂分寸,向来如此。
下午的会议是董事局联席会议,云棠来不及再想其他,拎起电话立马通知各位秘书。
各位董事都不是闲人,定好的会议时间临时发生变更,每位秘书都要再焦头烂额的重新调整其他行程。
此刻已经十点多钟,秘书们难免心有怨怼,但好在都知轻重,顾全体面,没人当面抱怨给云棠听,只是偶有语气不忿,云棠只装听不出来,依旧客气同人讲话。
打过几个电话,闫凯也看到行程变更的推送提醒。
他进黎淮叙办公室刚好经过云棠,于是先停脚步问她:“怎么忽然更改行程?”
云棠起身,摇摇头:“黎董这样要求,我没问原因。”
办公室大门被拉开,黎淮叙走出来,面色如常,视线在云棠身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闫凯脸上:“跟我去趟医院。”
闫凯有些惊讶,转而又担心,上前两步:“黎董,您身体不舒服?不如直接请医生过来。”
黎淮叙的手指扣在腕间精钢表带上,指节用力,泛起一阵青白,眼神不由自主又看向云棠。
只是短短一瞥,轻飘飘的视线却好像生了力道,狠狠摁进云棠的眼中。
“我没生病,我只是……”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光更加锐利,薄唇轻掀,字句仿佛是从齿缝中被挤出来,“……想做个体检。”
车子开的飞快,外面景物模糊成一团掠影。
车里安静的让人发毛,闫凯和孙虎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
闫凯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暗叫一声糟糕,额头蒙上一层焦灼的潮热。
孙虎侧目,很体贴的把空调挡板转向闫凯。
闫凯偷偷从后视镜瞄一眼黎淮叙。
他坐在后面,胳膊撑在中间扶手上,手指拢住大半张脸,神色看不分明。
但闫凯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已经够长,只看轮廓就知道黎淮叙现在正在生气。
并且气的还不轻。
只是他搞不清黎淮叙的怒气来自哪里。
手机的震动不停歇,来电人是云棠,闫凯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接起。
“云助,”他轻应一声,“有事?”
余光中,后视镜里的人好似挪动了下身体。轻微的动作逃不过孙虎的眼睛,他看一眼后视镜,心中有了些猜测。
云棠说想要中午请假:“我租的房子需要维修,房东只有中午有空。”
闫凯只想快些挂断电话:“好,可以。”
电话挂断,闫凯松一口气。
孙虎却忽然开口:“是云助的电话吗,集团有事?”
闫凯讶异看向孙虎。
今天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闫凯觉得大脑CPU快被烧干,但他选择相信一起共事多年的孙虎,似懂非懂说出云棠的电话内容。
云棠只是要请假。
黎淮叙坐直的身体又一下子又压下去。
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无明业火四处乱跳,烧得太阳穴快要跳出皮肤,烧到他几乎方寸大乱。
真是见了鬼!
他还以为云棠意识到自己会错意,曲线救国打给闫凯,旁敲侧击向他低头服软。
只是请假?!居然只是请假?!
黎淮叙烦躁的抹一把头发,旋即摁下隔板摁钮。
电话拨给赵豫知,那边隔很久才接。
“Hel……”
“怎么接这么慢?是手机坏了还是你耳朵聋?”
赵豫知的半截招呼声被堵回嗓内,他甚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重新看一眼来电显示。
他直呼见了鬼:“没事儿吧您?”赵豫知开始嚷嚷,“您有气别朝我撒啊,我招你惹你了!”
赵豫知声音扬高,像电钻直钻大脑,黎淮叙打断他的义愤填膺:“你在哪?”
“南江啊,”赵豫知没好气,“上午不是刚公布惠湾代言人吗,晚上是白莹子的生日会,这么大的事儿您老人家给忘了?”
什么白莹子黑莹子,黎淮叙全然顾不上:“我有事问你。”
赵豫知仍旧气忿忿的,但还是认真了些:“哦,你说。”
黎淮叙想问赵豫知,他有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形。
他还想问赵豫知,自己究竟哪里说得不清楚,或是做的不到位,竟让云棠误会至此。
他更想问赵豫知,眼下这种局面,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嗓中像被堵住一团烂棉花,黎淮叙喉间发哽,挣扎几次终是没能出声。
“算了,没事了。”他直接挂断电话。
“嘿?嘿!”赵豫知看着手机屏幕,“今儿还真是见了鬼了!”
那边云棠赶地铁回家。
中午太阳毒辣,直直晒下来,从地铁口走到楼下,背上蒙起一层薄汗。
安装工已经到了,小卡车停在楼下,楼道里隐约有人声嘈杂传下来。
云棠赶紧上去。
工人正在楼梯平台拆包装,她绕过去,昂头看见一个女人正对着那扇泼满油漆的门拍照。
那应该是房东女儿。
云棠三两步上台阶,轻声唤她:“阿姐,我是租客。”
女人循声回头,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彼此吃惊。
“丹姐?”
“小云?”
世界真是小,云棠怎么也没想到丹姐会是房东的女儿。
丹姐本来看见这扇门生了一肚子气,眼下见着云棠,又展了笑脸:“我就觉得你有眼缘,果然还能再见,”她皱眉骂蒋雪英,“痴线,太欺负人!”
工人上来拆旧门,丹姐拉云棠上到三四层的楼梯平台闲聊。
她上下打量云棠,笑问道:“看起来有稳定工作了?”
云棠点点头:“在信德。”
“我就知道你混不差的,”丹姐称赞她,“那晚做兼职我就看得出来,手脚麻利,头脑灵光。我那时还想,不如叫你来跟我长干,后来听说你念研究生,吓了我一跳哦!幸好我没开口叫你来做酒水,不然浪费一肚子墨水。”
云棠说的很真诚:“我在办公间里不过打打字,做酒水才需要真本事。”